飘渺把被玲珑扔在桌子上的笔记本和被她拿在手上祸祸的那本书,收到房间里的书架上,然后取出自己半夜写好的给逸的信,用准备好的信封细心地封起来,关上窗户,拉上窗帘。完成这一系列事情之后,她才走到已经按捺不住兴奋的玲珑身边,示意可以出发了。
“我真的不能理解,逸那个家伙有那么好吗?都值得你天天给他写信?”玲珑作势欲抢夺飘渺手中的信封,被飘渺轻车熟路地躲了过去:
“第一,我没有跟他天天写信;第二,我给他写信跟他好不好没有关系。”
“那你总不能真的是有那种受虐倾向……哎呦,你打我干什么!很疼的喂!”玲珑半开玩笑似地说着,脑袋上就挨了飘渺一记脑瓜崩,疼得她捂着自己的脑袋直叫唤。
“滚!”飘渺言简意赅地回敬她。
玲珑一路嘟嘟囔囔地抱怨着,跟着飘渺,等着她把信交给邮局。
“结束了,你打算先去哪里?跟雪穗约好了会合地点了吧?”飘渺付完费用之后,回过头问玲珑。但玲珑这时候却又没有把注意力放在她的身上,反而是一直望着不远处已经在为晚上的狂欢预热的商铺发呆。
“你又馋什么了?”飘渺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却没能找到玲珑正在看的东西。
“东西我都让雪穗买好了,你就别操心了,热爱学习的飘渺大人。”玲珑收回目光,看到一脸疑惑的飘渺,忍不住调侃起来,“我只是看看。”
“你不去那里吗?”
面对飘渺的疑问,玲珑笑着指了指自己的额头:“你是不是忘了这个?”
说完,她像是无事发生一般,哼着不知哪里学来的小调,逆着人潮而去,留下飘渺一个人站在原地发愣,直到街上的人越来越多,她被连撞了好几下,这才清醒过来。
好像也没过多久,但她已经完全忘记了玲珑是个暗灵使徒的事情。
玲珑大概不会介意的……吧?
“你怎么又跟丢了啊!”飘渺这么想着的时候,玲珑终于找到了她,抓着她的胳膊就往人群外面挤。不知道是不是人们本能地远离玲珑的缘故,飘渺觉得人潮似乎小了许多。她们没费太多劲就离开了人群,玲珑就松开了手。飘渺跟着玲珑一路走进一条小巷,路上,两个人都没有再开口。
似乎是觉得这种气氛太过尴尬,玲珑开始像个老太太一样絮絮叨叨起来:“我说,你什么时候能别再随地乱发呆了?找你很麻烦的哎!虽然……你不乱跑也是件好事,至少找起来方便一些……但是你下次一定要跟紧我啊!你跑丢了我会很担心的!……”
“你不介意吗?”飘渺忍不住打断她。
玲珑支支吾吾地搪塞着,但飘渺明白,她知道自己指的是什么。
“我是会介意啦,但是我更介意你介意……连你都介意我的身份了,那我可就真的是没有朋友了,你说呢?”
“原来是朋友啊。”飘渺松了一口气,找补道,“我一直以为我们算是姐妹来着。”
玲珑似乎被口水呛住了:“那也是我是姐姐!明明你年纪比我小,装什么成熟?”
“那,不算姐妹咯?”
“当然不算,最多是挚友!不许得寸进尺!”
“我是挚友,那雪穗怎么办?”
“她啊,她待定!”
“这么无情的吗?”
此刻,习惯了孤身一人的飘渺还并不知道,玲珑在内心中对像她这样的、能够陪在自己身边的人,或许也就是人们所说的朋友,有多么重视。而玲珑自己,大概也并没有意识到。毕竟她是极致的神经大条。
玲珑带着飘渺来到了一处高楼之上,据她所说,这是几百年前的老建筑了,城里面鲜有比它更高的房子,在她闹着要看烟花和灯会表演的那年被弦月买了下来,让她在这里远远地参加庆典。而弦月本人和楠夜,似乎都属于对节日不感冒的类型,几年来的庆典都没有参加过。
而玲珑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坐在房顶上,静静地看着下面远处那一片灯火璀璨。
“虽然这个是为了庆祝战争胜利吧……但是我还是想参加。毕竟那时候我才几岁啊,无论胜利还是失败,都与我无关,我可不想让战争再给我的生活添加什么累赘之类的。好好活在当下才最重要,不是吗?”
“你说得倒是欢,快拉我一把啊!”飘渺扒在天窗边缘,咬牙切齿地呻吟。
玲珑连忙放下手里的炸串,把飘渺从天窗里面拉了出来。
“你还得练啊,就这都上不来。”玲珑看着飘渺那副气喘吁吁的样子,忍不住出言嘲讽,“你坐稳,摔下去我可不管你。”
“我求求你还是管管你的挚友吧,我的好姐姐。”飘渺探头看了看起码距离她们三十米的地面,吓得又往天窗那边挪了挪。然而这句话却惹到了一直在吃果脯的雪穗。
“挚友是怎么回事?”雪穗眨眨眼睛,盯着明显有点冒冷汗的玲珑。
“你们俩都是,都是。”玲珑解释道,一边冲飘渺眨眼睛。
“你刚刚路上可不是这么说的。”飘渺坏笑着,向雪穗使眼色,“而且你刚刚眨错眼睛了。”
“啊?不是吧?我能控制的……哎不是不是,我没眨眼睛!”玲珑说到一半才发觉自己被下了套,连忙找补。但雪穗也开始对她不依不饶起来:
“你今天必须说清楚!挚友只能有一个!”
“谁规定的只能有一个啊!”玲珑惨叫着。
“我俩。”“我们俩。”雪穗和飘渺同时说道。
“我求求你们饶了我吧!”玲珑惨叫着捂住脸。
披着争执皮的玩笑很快结束,玲珑勉强把这两个存心整她的人搪塞了过去。月亮逐渐升上天空,灯会也早已开始,不知何时,三人都安静了下来,无言地看着下面花红灯绿的欢欣世界,和其中仿佛置身天堂的人们。
头顶七彩冠冕的龙在她们下方不远处组合成形,大概是准备上场了,下面的人声喊得很急。飘渺目送着那浑身闪光的龙歪歪扭扭地挤过小巷,听到身边的人突然开口了。
“第几年了?”玲珑突然这么问道。
“如果你说周年的话……应该是第八周年了。”雪穗回答她。
“不知道明年会变成什么样子呢?”玲珑抬头看着夜空:这个夜晚的星星不知道为什么,显得很是稀少,或许是人们点起的灯火太过耀眼,抑或是月亮太过明亮,夜空中的星星显得格外寂寞。
“咱们明年,还会在这里看庆典吗?”玲珑突然问道。
“会的吧,你呢?雪穗?雪穗?”
雪穗没有吭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好半天才敷衍地嗯了一声。
“要是每天都是过节就好了,你说是吧,飘渺?飘渺?”
玲珑用双手撑着身子,扭过头问飘渺。
飘渺把目光从飞腾的龙形灯上收回来,看向玲珑。
于是飘渺浑身的肌肉霎时间紧缩。她的瞳孔一瞬间几乎变成了针孔粗细,浑身在那一瞬间的僵直之后,恢复了放松的状态。但双臂依旧——或许是因为在房顶上久久支撑着自己的体重——不住地颤抖着。
如果不是因为双臂的疲劳,那她的颤抖,又是因为什么?
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和初到王都那时如出一辙的震惊,还有那转瞬而逝的熟悉感,又为什么会让自己颤抖?
这颤抖是因为兴奋,还是恐惧?
“……你没事吧,怎么又愣神了?要不要带你看看大夫啊?”
玲珑关切的目光近在咫尺。飘渺回过神来,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没什么,没什么,刚刚觉得你有点熟悉。”
“熟悉?你不会要说什么前世缘分吧?”玲珑调侃道,雪穗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飘渺听着她们两个的玩笑话,手按在自己高速跳动的心脏上面,久久无法平静。
刚刚的……到底是什么?
飘渺再次抬起头时,巨龙已经不知去向,今年庆典的第一发烟花带着七色的焰火,在星与月的注视下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