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七日终-7

作者:奇奇怪怪爱做梦 更新时间:2026/10/1 15:30:03 字数:6350

有关之前的记忆在模糊。辛克被困在735区,这是第多少次来着,他总要从树上掉下来,然后和西琪娜亚以及马尔西在这个地方进行残酷的选拔,每一句话每一件事,他都能准确预判,因为他像是在其中不停轮回,吃苦涩的楪条,遇到披甲壳虫,然后是肯鸟,最恐怖的是第七日,巨木林里暴起的骷髅,如一阵毫无预兆的狂风呼啸克里斯这片安静的土地,人命如草,纷纷倒下,在不可抵挡的灾难前,连反抗的机会也没有。

一次次,睁眼闭眼,死亡死亡,他经历了太多太多,做重复而没有意义的事情,死亡前的每一个抉择每一个结果他清楚无比,只是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是这,从这里开始,以七日为期限。从一开始他心里就有怀疑,对什么怀疑却很模糊,就像他逐渐模糊的记忆,只隐约有个影子有个轮廓,于是他被从心口横出的铁链死死锁在巨木林,锁在735区。

直到有天,他模糊的记忆清晰起来,并且有个从没出现过的人,这个人叫木吉柴托,没有什么存在感,他们在巨木林里对视了,黑色的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再后来他发现更多细节不一样了,比如他醒来后西琪娜亚的话会有差别,一直以来,他会像熟透的苹果会自然从树上掉下来,磕到脑袋在昏迷中与恶魔写下契约,不过这个过程这个契约仪式就像是曾经发生过,然后恶魔转述给你一样,只需要给你看你亲自签下的姓名,用拿白字黑字警告你别抵赖。

恶魔啊,既然存在不应该无所不能吧,毕竟他们在口口相传中颇具口碑,没必要差使一个人类做事,想想恶魔竟然落魄到需要靠一个人类完成,岂不是奇耻大辱,不过他们默契地不再谈及契约,彼此心知肚明,观察彼此,无形间较量,又不得不按压下去和谐相处。

恶魔的态度过于奇怪,高高在上,看不上人类这种渺小生物,却小心翼翼地观察,就好像恶魔并不了解人类是怎么样的生物,所以即便诡计多端也只能按耐不动,辛克决定与恶魔周璇。

第一件事是欺骗恶魔。

在维斯托夫就位后,他从树上掉下来后就多了一件事,那就是杀死维斯托夫,他像一个被情绪掌控的人,做一些愚蠢而毫无意义的事,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毫无意义,因为他是人类,能力有限,也正因为他是人类,就算违背契约又如何,对他来说是丢一条人命而已,反正在人类心中命很宝贵,当命不再宝贵,这个人就丧失了贪婪、忌妒、暴怒、傲慢… …恶魔不能再诱惑人。

这会令恶魔恼羞成怒,他想反正辛克也不知道,人类本来就很无知,他们傲慢,不懂谦虚,即便谦虚恭谨也只是佯装博得一个好的名声,完全利己主义。他跑到一条失败的时间线里,从地底下挖出奥菲尔,按原本的坐标,将人埋下去,等到时机成熟,就将奥菲尔作为恩赐赏给辛克,有了超乎人类的力量,他会怎么做,他会傲慢,开始目中无人,因为他现在凌驾人之上,所以要藐视在他之下。

紧接着是更多的诱惑,更大的鱼饵。恶魔在巨木林里待得太久了,看到被戏弄的人类,他的愤恨、狂躁得到缓和,但也只是像火山喷发,暂时息偃,不定爆发。

果不其然,人类嘛,就是这样,他们的头脑太小了,以至于他们没有太大的智慧,在宇宙里,在时间里,他们的发展不能产生任何意义,或者正因为他们的出现本身没有意义,所以做什么都像是挠痒痒,无足轻重,这样的他们只能跑到一片小小黄色土地上,占据此盘踞此,妄图生根发芽,妄图阻断那些强大,然后在自己画的圈上称王称霸,恬不知耻又单方面说人类是万物的主宰,有一切的权力,肆无忌惮抢掠资源,不顾后果,毕竟他们本身看不见太长远的发展,他们的寿命太短,他们的弊端明明如此明显,还非要繁殖,继续独占大地。

等大地无力承担他们的贪婪,他们就将邪恶的主意打在别的地方。

不得不说,人类在大地上滋生出的灵魂很美味,他们肮脏的皮囊汲取大地的精华,却不懂得回馈,他们用死用结束正大光明把种种邪恶肮脏卑劣一笔勾销,而他们的灵魂随着腐烂的躯体一同消亡,什么也不留下,他们根本就不懂他们低劣的皮囊怎么会诞生有灵魂这种精妙的东西,只是一昧占有然后暴殄天物。

而只有高级生物,比如恶魔,他们吃掉灵魂本就天经地义,这件事就连天使也无法站出来反驳,如此简单而不能违背,就像人类发明了鱼竿,他们用鱼饵引鱼儿上钩,紧接着就是吃掉钓上来的鱼,吐掉鱼骨头,这是自然规律,不能被打破,任何高级生物都需要遵守规则,定理就是一定的,哪怕用恶魔的力量也无法改变,他们恶魔遵守规则重视承诺,说出来就一定会做到,这一点人类远远比不上恶魔。

大概是有人类一半的基因,辛克如大多懦弱的人类一样选择自暴自弃,失去目标暴露极端的本性,如同一个笑话,这样的笑话每天都在发生,在数不胜数的镜子片里,不同世界线下一样的结局,恶魔大可选择袖手旁观,可是辛克还有一半不属于人类的基因,尽管他现在被人类同化,怯懦、愚钝、孱弱,受到契约的影响,他不得不用一个介乎人类与恶魔之间还有一些其他杂质的产物,去拿回属于自己的身体。

没错是人类骗了恶魔,阿斯是第一个欺骗恶魔的人,他毁掉与恶魔的契约,残忍地肢解了恶魔,将恶魔的身体作为摇摇欲坠的大地的根,这个大地就是克里斯,从外形来看,克里斯大地只是一座岛,落于海洋上,是除蓝色以外唯一的其他颜色,这个颜色不及蓝色耀眼悦目,如这片土一样在涟漪的海洋上沉稳,在波涛汹涌的浪潮里一动不动,好似历尽千年万年如此再过千年万年也会如此。

恶魔知道不会如此,他始终会从这片土地这座坟墓里爬出,再见天日。

他是恶魔从来就不惧太阳,这只是他被埋在地底下,用一个简单的理由告诉人类恶魔长居地底下,也讨厌太阳。在他的记忆里,时间线里,他的眼睛里。太阳光是一种难以掌控的力量,人类只能掌握它微不足道的规律,就自以为掌握其力量,但他们从没见过真正的太阳,不知道太阳可以轻轻松松毁灭肉眼可见的大地啊天空啊,这种毁灭性的不能以简单的灾害来形容的发生仅是一瞬间。

所以恶魔当然爱太阳,他崇拜任何能摧毁能毁灭的力量,哪怕这种力量不属于他,当然他认为这种力量难以被任何生灵掌控。

第一个奥菲尔是恶魔从其他时间线里留下来的,从第二个开始,所有的奥菲尔都是辛克一手创造的,创造奥菲尔的理由很简单,只是需要一个容器来存放力量,这样的力量不止一个,但是从奥菲尔开始,这些力量无一例外成了辛克必得的力量,但仔细一想,最初的奥菲尔平平无奇,存在但是从不参与,他是一点一点的从固有的位置被挪动到预设的位置,然后被恶魔注意到,正因挪动幅度太小,本身也不惧任何危险,恶魔才会从中选择他,将它埋在地底下,在某条时间线的巨木林里埋下,这是破绽,只要有一个御肢力量,再根据御肢间微妙的联系,找到与其相连的御肢就能有突破有办法找到其他御肢,好比装满沙子的布袋,只要有一个极小的口子,就能得到所有的沙子。

不愧是由恶魔创造的,古莎对辛克很满意,于是他在不违背契约的范围内,对辛克进行了大追杀,准确说是对辛克们进行了大追杀,那些时间线里的辛克完全就是一个人类的姿态,固执地要追杀维斯托夫,时常想要放弃,过度渴求力量,颓废茫然又贪恋美好,根本听不到恶魔的低语,古莎不需要这样的辛克,清理了这些时间线里的辛克,直到他在清理其中一个辛克时才恍然明白第一个奥菲尔也是辛克所为。

“直到现在我依然毫无头绪,已经到了走一步是一步的地步,这实在太被动了,而且您这个诅咒对我而言也起效,很多东西我都来不及做,就跟着一起去死了,当然,我死不死无所谓……”辛克飞快地讲,他刚杀了维斯托夫,正兴奋,注意到恶魔根本就没听,他停下来,顿了顿,“反正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古莎你大意了。”

在这走向大体一致的时间线里,这个辛克露出了不一样的地方。

“古莎我们谈谈吧。”这个辛克忽然冷静下来,垂下眼眸,“正如你看到的,奥菲尔来的突然,从天而降,不可或缺,对我来说很重要,其实他是谁对我而言不重要,我需要的只是一个开始,一个能接进御肢的力量的机会,可惜我的亲爱的合作伙伴,你似乎并不打算帮我,你更想看我笑话,也更想杀我,因为在其他线里我冒犯了你,还可能让你脸面无存,也有可能是我消极怠工,反正你不愿意把你的力量分给我,其实从这一点我猜出你也不能使用那些力量吧,毕竟是你弄丢了,丢了就是丢了,你找不回来也不愿意找,那只能由我来找,找到了自然而然就是我的了,因为我也是恶魔啊,我的东西只要我不愿意没人能驱使,所以你把他藏起来了。以上说的是我安排好的故事,当我把这个故事融进时间线里,那么不受时间线影响的你,不受时间线影响的我,自然而然就能使这件我虚构的事件成为会发生,发生过,将发生的事实。”

古莎这才意识到第一个奥菲尔所在的时间线靠后很多其他到时间线,他杀辛克杀得大快人心,根本就没意识到基本时间线诞生了很多主时间线,就这些主时间线又能延伸庞大而繁多的时间线,就算时间线最后会枯萎坍塌,可是时间线一旦存在就会在这条时间线枯萎坍塌前有无数可能,从而诞生以这些无数可能生长的新的时间线。然而时间线起始起源不同,是不会统一从一件事情一个点出发,这就导致每条时间线不是同时出发,存在时间误差,时间滞后,时间流逝不同等一系列时间紊乱导致不同阶段同时呈现。

“在一个时间线里得到了御肢,我就可以把御肢一点一点融合到基本时间线里,以墨染水一样,进而改变一点基本时间线,而以上是恶魔你无法做到的,你只能在时间线里跳来跳去,像个小丑,因为时间线就像蚕丝一根一根缠绕你庞大的身躯,将你如蚕茧一样被束缚,你只能将这些蚕丝看得一清二楚,却无能为力,因为你就在巨木林里的地底下动弹不得,哪怕你的灵魂躲到别的时间线也会因为如影随形的蚕丝被缠得紧紧的,可惜啊古莎,蚕终会破茧成蝶,而你什么也做不到,就像你讨厌的人类一样无可奈何。”

“是小看了你。”恶魔发出男女混合的声音,女声又尖又高亢,像数千长矛尖刺从远处一齐刺进耳蜗,而男声像暴怒的哑巴,站在耳膜处猛地捶打,不死不休。

古莎只是说了这几个字,辛克的口鼻耳流出一行黏糊的血。

“你跟我又有什么区别,你这个诞生在茧里的怪物,不人不魔,在所有的时间线里都是一样,去哪也逃脱不掉,别沾沾自喜了,人所受的诅咒你多不掉,我所受的囚禁你也躲不掉,说起来,你才是备受煎熬,身陷绝望的人,七日终的滋味不好受吧,看着你爱的、珍惜的、庇护的都难逃一劫,随着时间线坍塌荡然无存,就连同你也一样。”

辛克已经栽倒在地,痛苦地抓一把又一把的土,另一手试图撑起内脏碎裂的身体,“我的‘故事’还没有结束,你要疯也好要闹也好,我不管,但你要是挡着我,我会和你撕破一切,包括契约。”

“等你找到起源坐标再说。”恶魔不再发声,因为地上的人不动了。一条绳上的蚂蚱,正好能形容古莎与辛克的关系,没有起源坐标,就没办法找到阿斯,古莎也不能复活,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埋在地下,日复一日看这片绿色的植被,年复一年守着自己的坟墓,哪怕不受时间限制,也没有办法在别的时间线里改变他被肢解,被埋在巨木林地底下,反而因为逃离原本时间线,失去方向,在时间线里流浪,在巨木林里低吼,活像一个无能的男人,一无是处,满腹惆怅,还不像人一样在将死前意识到之所以会过得艰难困苦是源于自己的庸碌,眼高手低又蠢不可言,苟且偷安又胆大妄为。

看着基本时间线的变化,古莎一时不知道该高兴还是愤怒。

一片肯鸟的火红色羽毛,在阳光下羽毛边缘稍微会偏一点粉红色,一把带有绿色杂草的泥土,是供养巨木的独特的黑色,混着晨间的寒气绵绵地沙沙地散落羽毛上,一根骨头,碾成灰白色的粉末,散在黑色土壤上,古老的咒语七天七夜,加上人类的基因,一个半人半魔的怪物就此降临,作为生命的恩赐,他出生后的第一声啼哭起,契约成立,他需以人类的身份受到诅咒,也需以恶魔的身份在此受囚受难。

辛克受囚在巨木林,与古莎的一样,不同的是古莎已死,尸体埋葬在巨木林,供巨木汲取能量,而他是活生生的作为罪人囚在此,他睁开的第一眼就是巨木的繁枝繁叶,阳光被层层遮盖,只有从缝隙里窥得一点,光与影的位置关系如已被设定好的参数,在整个巨木林都是如此,光只占极小一部分,大部分是阴影,融进土壤里,也覆盖在他的身上,巨木林很大,大到连古莎也没有办法走出,从地图上看并不是克里斯中心的绿色一圈,相反它大到无法无法测量,也无法预估,就像是一个无边无际类似混沌又超出时间的高维结构,无法被探索,无法被征服,他也是这么想的,但这样的巨木林竟然是人类一手建立的,这样说其实不对,光凭人类的力量是做不到的,最起码是现在的人无法做到,只能是过去的人,这个人可能是过去人类的祖先,不知多久以前,也不知人类的祖先是不是人类,总之人与人有很大的差别。

最初这种两腿行走拥有语言和思考能力的生物称神,人类的记载里写的神阿斯,和现在的人外貌上其实没有太大的区别,就连现在的人与人之间其实也没有太大的区别,他们几乎和水里的自己没有太大区别,只有身体上一点颜色的区别,可能光靠颜色人们就能彼此区分,发展个体。

其实是有一点不明白的,他们想从群体里彰显个体,迫切想要发展个体,又想将个体壮大成群体,矛盾且复杂,但古莎对恶魔的看法就比较单一,无一例外都是在贬低,古莎其实也挺矛盾的,他看不起人类,用恶魔的语言骂不够,还用人类的语言骂,可能他没有掌握人类的语言,他对人类的骂语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异常情绪,而这种情绪像人类会有的害怕,可能是他在人类身上吃亏了,才会像一条恶毒的蛇,一头独眼恶犬,一只惊慌的鸟,不停变换,但始终没有引得太多关注,因为人们早就忘了巨木林里有只恶魔。

恶魔最爱骂的是人类蠢,他们生来就无法掌握法则、自然规律,只能不停思考才能换来一点智慧,在人类中很多伟大的智慧家,花了一辈子的思考,智慧也仅仅到一个微不足道的世界一角,可见人类与生俱来的思考并不能帮助人类得到多大智慧,根据进化,他们将不再思考,可事实是思考竟然刻在了人类的基因里,或者说进化使得思考刻在了人类的基因里,这一点连恶魔也做不到,因为这种进化选择无法被干预,这种无法干预的情况有太多了,就像古莎就没有办法将仅仅只有两分之一的我的人类基因里的思考清除,所以我的思考从看到巨木的第一眼就开始了,我最初的思考大多都与巨木有以及神阿斯有关,这些来源于古莎,因为他想知道阿斯在哪?然后找到阿斯,杀掉阿斯,他说阿斯骗了他,具体是什么,受到契约限制,他自己模棱两可,说不太清楚。

记不清是从哪里开始,时间线就像发着绿色光芒的巨树,绿光里流动着发着浅色流动的颗粒,有动有静,都在有序地运转,他和古莎在时间线里可以随意横跨,且不受时间排斥,不过会被转化成时间的一部分,当时间线终止坍塌一起消失在那条时间线里,所以每一条时间线对他来说没有太大区别。

时间树不停生长,树干不停往外扩张,枝头的绿光更甚,有细小的光线不停从枝头外冒,如新芽,颜色更浅能轻易被区分,也更小,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它的存在,它可能会忽地闪一下,然后忽地闪灭,在发着绿色光芒的巨树上什么也没留下,这种肉眼观察到极小变化就是数千时间线的崩塌,也就是终止,也就是人类说的死亡、不存在、无意义。

总之不清楚是哪一条线,这一条时间线里的辛克的思考的是一个从未出现的新的思考,他思考的是从没出现过的—735区,他的思考迅速引得周围的时间粒子飞速跳跃扩张,一时间绿色的光更亮更浓分裂出好几条时间线,这几条新的时间线也是在眨眼间分裂出更多的时间线,速度快到人眼看花,又转瞬即逝,暗淡收光,仿佛未发生。

有一点辛克没有和古莎说过,所以古莎永远不会知道。他的生命一半来自恶魔,他与古莎不需要像人类说话交流就能靠一种能量在一瞬间进行人类要花一百年才能传输的信息,这种能量也可以失效,进而反过来让他们不能进行交流,信息无法被传递,选择性保护信息,因为他的生命有一半来自人类,再强大的能量也无法改变遵守自然规律、保护人类基因的细胞壁。

于是那个消失的时间线留下了一个思考,辛克们得到了更具体的思考,一个一个牺牲自己的时间线,得到一个结论,735区是根据地,在这里他会聚集更多的力量,得到起源坐标的概率会更大,于是735区成了基本时间线中巨木林里唯一有地域划分有坐标的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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