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的气息?但她早就应该……”
<这何尝不是某种缘分呢?你也想再见她一面吧。>
“时候未到。巴别塔的扭曲已经波及到现实了,我们需要做点什么。”
<预言必将实现。听我说孩子,你无需为此感到悲哀。>
“……”
“至少我们尚未行至绝路,小司辰,他将成为新的变量。”
——
山洞内火光渐熄,一抹晨曦划破天际线,昭示着夜季的结束。
宁久璃轻合双眼端坐,大气中某种无形的力量缓缓流入体内,她那灰白飘逸的发丝也愈显深色。
连从未使用过魔力的司辰都隐隐感受到了些许变化。
之前听哈伊先生说过,对任何生物而言,魔力的枯竭往往伴随着形体的变化,最为显著的便是体表的某些特征。这么说从相遇起宁久璃便一直处于枯竭状态?
司辰饶有兴趣地看着她身上发生的变化,顺便翻阅着那本神秘笔记。
在那种情况下能同时保住怀表和笔记,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也不知道米格他们是否安全,现在身处何方……
“唉,突然就发生了好多事情。”
司辰自言自语着,翻开新的一页:
·今天再次与那位米格相遇了,他的身边意外地多出一名同伴。
·似乎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现实的各位积极谋划着。
·传说中的兵器阿克摩斯出现在了自然群系,并向我们发起攻击,好在被某位传说的神明所打断——欸不对,好像那位神明才是造成攻击的根本原因吧?
·名叫德若卑坦顿的双相龙……虽然不清楚它为何会救下我这条命,但代价一定会在不远的将来追上我。恶劣的家伙,不要相信它。
……
“‘恶劣’,吗。”
噗,连叙事如此客观的笔记都这么评价它啊。
司辰苦笑着,这家伙跳出来甩了半个晚上的垃圾话后又变得沉寂了。
说起来第一次见面并被它缠上,刚好是自己捡到白龙遗骨时,耳边莫名其妙多出了奇怪的声音,还自称是“最伟大的龙种之一”什么的,到头来只是个没见过真面目的旁观者。
至于性格恶劣……出于生活环境的缘故,他向来是不以最恶的印象去面对陌生人的,但每每想到因为双相龙死去的人们,司辰就永远忘不掉自己手上沾染的鲜血,被利用后伤害了他人的懊悔,以及自己太天真的想法。
误导他人行恶以至于付出生命的代价,自己却引以为乐的混蛋,这就是司辰对双相龙最直接的看法。
“嗯~”宁久璃起身站在斜照进山洞的阳光下,整个人都神清气爽。
“早上好,店主。身体好些了吗?”
司辰甩了甩胳膊,竖起大拇指表示自己没问题。
“那我们接下来应该去哪?都听你的。”
宁久璃笑着,向司辰伸出手发出邀请。
“诶?”司辰看着眼前被阳光所映照的身影,一时有些呆滞。
“那个,宁久璃小姐,我们已经从现实出来了哦?你应该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了。”
“我知道。”
宁久璃点点头,拉起司辰的手。
“父亲希望我找到关于巴别塔主的消息,现在看来和你待在一起是最明智的,你不会想赶我走吧?”
司辰迟疑地站起身,眼前这个仰面与自己对视的女孩子此刻如此闪耀。
这是什么感觉呢……一时间说不上来。不过短时间内自己的旅途不会再孤单了吧。
“当然不会,不过跟我待在一起会很累的。”
司辰收好笔记,拎起外衣走出洞穴。
与此同时,仍处于夜季的#6现实。
“那么我也该回去了。”憨态可掬的高大男人笑着扶起眼镜,穿起将自己遮的严严实实的宽大黑衣。
“这次就当是我擅自行动,如果卡洛诺斯那家伙知道我是为了小尘金来的,恐怕会大闹一场的吧。”说着他看了看外面逐渐明亮起来的街道,又从怀中取出一副小巧乌黑的墨镜戴上。
“唔,虽然是你们的私事,你也该试着接受阳光了吧,卡劳斯。”哈伊嘴上这么说着,从桌下抽出一把太阳伞递过。
“哈啊,被曾经活在黑暗中的种族这么说,感觉还真是微妙。”卡劳斯苦笑着调侃道,将伞扛在肩上离去。
“比起‘我们’,你还是先解决这孩子的事情吧,乞特梅拉很快就会察觉到她的存在的。”
墙角圆椅上窝成一团酣睡的荼蘼不知做着什么美梦,傻笑着抱住怀里的半瓶酒不松手。
——唉。现在外面的小孩子都这么爱逞强吗?
卡劳斯这家伙带来的酒,对人类来说已经算得上毒药了吧?
哈伊耸耸肩,轻轻走到她身旁,一把抽走那“不明液体”。
“嘿嘿……尘金大哥……”
苍白的身影微微一颤,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这年纪不大的丫头。
她刚才,说什么?
……
“喂,你怎么自己跑到这里来了?让我好找。”
熟悉的赤色小蛇吐信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嘘,别吵,看那边。”身穿礼服匍匐在地的男子一把抓过蛇尾,将它摁在身边。
“什么东……卧槽?”
面前藏身的小山丘下那空旷的原野上,被粗暴地撕扯开一条深不见底的峡廊,其中深红如潮水的光芒仍在试图翻涌而上,使得整片区域内尽数充斥着不详的氛围。
在那奇观的四周零散分布着不少红衣人,他们统一长袍遮面,暴露的皮肤上烙有古怪纹路。
这幅景色并不常见,但正如君的猜测,一向神秘的赤蛇绝对了解一二。
“这群家伙在试图将复活咒印埋进地脉……而且看样子完成度相当高。”
“君,你这家伙放着家族的事不管不说,怎么还总能碰到这种奇事?”
赤蛇也难免为这家伙的运气咂舌,这下还真让他找到擅自外出的理由了。
“嘿。”君压低礼帽,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冷笑。“果然关键还是捡到的这个。”
说着他指尖一闪,掷出一枚银光闪烁的硬币。
“什么东西……”赤蛇漫不经心地用蛇尾卷起那物件,远在商会本部某处的操控者语气瞬间变得嘶哑低沉。
“君,我**你的*。”
……是灵魂绑定类型的诅咒。
“嘿嘿,现在我们可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了。”
君笑着露出右臂,其上同样因为触碰了硬币而被刻下烙印。
“别想着溜走哈,我试过了,这诅咒会源源不断地补充完整,看来必须得解决掉源头。”
——这种事我比你清楚,否则我怎么可能对你们商会……
赤蛇没有说出口,显然它很清楚这种诅咒的特性。
得,被这小子拉下水了。
一人一蛇潜伏不久,红衣人们陆续散去。见不再有动静,君纵身跃下山丘。
“话说最近在不夜城那边传出的关于邪神复苏的预言,那个叫什么……”
“钦天监?”赤蛇很快想到他要说什么。
“啊对,就那群人。明明与外界交流甚少,这种重要的情报却随随便便就泄露了,你觉得这两件事有联系吗?”君蹲下身子抚过被复原的草地,感受不到任何方才的气息。
赤蛇从他手臂盘旋爬行到颈上,长长打了个哈欠:“这种事谁知道呢,我又没有智慧或智械之神那样的算力,在因奥兰格的绝大多数事情还是更适合用巧合来解释。”
“啧,出来一趟遇到这破事。我困了,照顾好小红,在商会发觉之前快解决掉吧。”赤蛇留下这话,缠成一团沉沉睡去。
君尴尬地笑笑,戳着那小小的蛇首叹口气。
“要我解决掉一整个快要完成的复苏仪式?太难为我了吧。”
虽说原本是想要寻找怀表幽灵的,但貌似遇上了更有趣的事。
……
“这里是什么地方?”
宁久璃跃动着轻盈的步伐,好奇地巡视着身边的景色,脚下不停传来枯枝烂叶的哀嚎。
司辰则是慎重地打量着四周,无风的森林、叶隙间定格的云从丝毫无法唤起常人对原始森林的印象。
若不是一路上片片死水潭时刻散发着糜烂的气味,这场景更像是置身于未完成的油画作里。
太安静了些,一路上没有见到任何动物的痕迹。根据司辰这么久以来的经验看,事出反常必有妖……
“喂!店主——”
不知不觉宁久璃已经远远将自己甩在身后了,正挥手呼唤着。
“你快来看——”
司辰耸肩笑了笑,有人能结伴而行的感觉倒是放松不少,而且有她在的话,至少不用像从前一样东躲西藏了,看来还是自己神经太紧绷了。
不过当司辰走上前,强烈的阳光倾泻而下,使人双眼难以适应这光线的变化,待到视野重新聚焦,展现在面前的又是另一副光景。
被高大丛林所围绕的巨型盆地,其广袤程度难以用言语形容,即使在这样的高处也无法尽收眼底。
视野的尽头朦胧难以看清,隐约能够认出某种巨物屹立其中,直达云霄。天空中停滞的云层以它为中心,圆环状层层递进,使得阳光变作无数光环投影在盆地之中。
“呼,好壮观……”
即使是见识过无数奇景与险境的司辰也不由得感叹。
倒不是因为如梦似幻的景色,更多还是出于面对这庞大地形时所感到的自身渺小。
“不对。”宁久璃突然开口。
“嗯?哪里不对?”司辰回过神来。
“按照店主说的,我本以为我们现在应该身处⌈森林⌋,再不济也是掉落到就近区域。”她一边揣度,一边摩挲着胸前挂起的罗盘。“我的道具无法使用,说明我们现在处在很特殊的空间。比如⌈现实⌋……”
司辰探出脑袋看着那一动不动的罗盘,眼神中透露着“很奇怪吗”般的疑惑。
毕竟自己曾经不止一次被丢到荒无人烟的地方,怀表总能带自己离开。
离不开呢?大不了……死呗。
“我能活到现在还真是幸运呵。”司辰笑了笑,并没有当作一回事。
“总之干等着也没用,来都来了。我先下去探探路。”
确认好路线,控制好身体重心与姿态,顺着高得骇人的坡壁高速滑下,尘土飞扬。连司辰自己都觉得这一套动作熟练得令人心疼,自己已经数不清到底经历过多少相似的情景了。
不算中途几次停滞,也消耗了接近数分钟才稳稳落在这荒芜几近沙化的土地上,这鬼地方远比看上去高得多。
“沙地,在森林的中心?这种地形到底是怎么形成的?”
“店主——你还好吗?”被呼唤声打断思绪,尽管看不清位置,司辰还是仰面道了个平安。
“没问……”话还没说出口,一股恶寒再次涌上身体。
“啧,真是恶心,你怎么会接触到这种地方。”
“双相龙?你怎么还在?”司辰突然警觉起来,这家伙不会又要搞什么动作吧……
“呵,你的运气可真是,诡异。”
双相龙的声音起伏不定,才终于找到这么个勉强能用的词,便再也没有了动静。
呃,他是来嘲笑自己的,还是单纯来找茬的?
头一次听到这种语气的司辰思不得其解。
很快漫天火羽落下,被火焰团团围绕的宁久璃轻盈落地。
“这也是魔法?挺方便的嘛。”司辰笑道,比起自己可轻松多了。
“唉,笨蛋店主,我明明可以带你一起下来的。”宁久璃苦笑道,不知道司辰怎样养出的急性子。
“你觉得那是个什么呢,高塔,石柱?”司辰远眺那难以言喻的直达云霄的阴影,仅凭轮廓无法判断究竟是何物体。“呃,你在做什么?”
宁久璃蹲在一旁,随手捡来的树枝在沙地上勾勒出层层圆环。
“二姐教的,结合了什么风水乱七八糟,应该能够求来好运的符咒。”她自信地笑笑,添上最后几笔。
“呃,这种学艺不精又令人信服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司辰无奈道,毕竟除了怀表,自己真的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好,那我们这就出发吧,店主!这还是我第一次任务时遇到突发状况,真是令人期待啊。”
宁久璃像个分到糖果的孩子一样高兴,或许在她看来这样的机会其实很难得?
司辰看着那复杂又规整的符印,明显感觉到在他们二人间有些难以跨越的沟壑。自己整日生活在意外中,早已不再惊奇,而这名来历不明的少女只是将它们当作值得庆祝的事件啊。
该说谁比较幸运呢?
——走吧。
如此催促着自己,要紧跟上她。
……
“呼——哈。这是第三次了,莫非他是我的扫把星?好像每次和他相遇都不会发生好事。”
阴暗潮湿的溶洞内,呼啸凛冽的烈风夹杂着惊惧的嘶吼回响不绝。
少年身边传来利刃入鞘的嗡鸣,这声音像是安全的信号,使在场的人终于稍微放松了些。
点点星火摩擦,东方泠如释重负地丢出身上最后一枚火折,堆积成山的尸体瞬间被点燃,照亮了整个山洞,得以看清它的全貌。
血渍无处不在,上至钟乳石丛不停滴落的冰冷液体,下至洞内河道,刺鼻的腥味扑面而来。即使被火焰烧灼,腥臭腐烂的气味也难以被净化完全。
样貌有些狼狈的君摘下礼帽,露出一头金黄色秀发,虽然比起面前的金发少年,这颜色也算不上多么纯净。
“嘛,虽然不清楚是谁把你们送到这里的,我真要好好谢谢那家伙。”他拍拍身上的灰尘,乏力地瘫坐在稍高些的岩石上。“要不是二位从天而降,鄙人的小命可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喂,你可别自说自话地把我们当成同伴啊!刚刚是你把我们拉下水的吧?”东方泠并没有惯着他,要不是他面对那一群身份不明的红衣人大喊什么“伙伴们可算到了”,现在是什么局面可不一定。
“呵呵,小兄弟真有活力,难不成你觉得能和这群东西成为同伴?”君指向火焰中寸寸腐化的尸体,似鼠似犬,长相畸形,令人反胃。
“咿……那倒是不太可能。”
“倒是这位兄弟,剑法凌厉,出手果断,一看就不是等闲之辈,贵姓?”
君礼貌地做出问候手势,米格没有理会,静静地盯着暗处四通八达的溶洞通道。
“嘿,抱歉,忘记自我介绍了,我是……”
“⌈波尔曼特⌋的族人,我知道你们。”米格瞟了眼他胸口的家徽,开口道。“我觉得我们还没有相互认识的必要。”
君尴尬地戴回礼帽,家族名声在外,总会招致不必要的麻烦,在他看来这位少年的做法并不奇怪。
“那你在这里做什么,山洞探险?”东方泠问道。“你就不怕万一遇到什么……”
“你这是干到哪来了,一股怪味。”话音未落,一只小巧的蛇首从君的怀中钻出,口吐人言,与他四目相对。
“哇啊——!”
“嘶!”
一人一蛇都被对方吓得不轻,纷纷躲在两个男人背后。
“大、大哥,蛇、蛇说话了!”
“我靠,人类?还是两只?什么时候人类这么不值钱了?”
呵呵,我不也是人嘛……君笑着耸耸肩,示意没事。
“这位是赤蛇,是我的同伴,当然你也可以当作我的宠物、使魔。”
“哦、哦,你好……”
赤蛇吐着信子,爬上君的帽檐。
“我顺手查阅了家族的一些文件,那个法阵不是一般的复苏仪式用得上的,况且整体规模大得吓人。我们所见的只是冰山一角。”
“嗯,所以你想说?”君大概猜到它想要说什么。
“现在回家族搬救兵还来得及,这已经不是我们能处理的范畴了,趁着我们身上的诅咒还没有出现什么变故……”
但有些时候,就是这么凑巧。
赤蛇的尾部,君的右臂,连带着东方泠的后颈闪烁起同样光芒的印记,无数血红的魔力沿着石壁从众人头顶流淌而过,形成肉眼可见的巨大纹路。
“君,你再说一次我们现在在哪?”赤蛇心中那个最糟糕的结果果然还是发生了。
“哈,你不是说希望我尽快解决嘛~我追踪红衣人的踪迹一路到了他们的大本营哦。”
位于⌈自然⌋三大群系的交界处,庞大的红色魔力交织于此,无名的不详阵法以整座自然为基底,开始缓缓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