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喽——有人吗——”
声音由于不断地回荡传响,越发变得模糊粗犷。
然而这片黑暗中并没有能够阻挡声音传播的墙体。
“唉,不意外。”司辰干脆停止呼唤平躺在地板上,或者说触感像是瓷砖的地面上。毕竟这里除了飘在空中和凝聚在身下那鬼火一样的蓝色光源,就只剩下一望无际的黑暗了。
记忆中明明是与宁久璃一同迈进了那扇门,二人不过几步之隔。然而还未等双眼适应黑暗,同伴却已不知去向。
那么接下来该做什么呢,在这种环境下连日记上的字迹都看不清,难道只能干等着怀表将自己送走吗?
“不行,清醒一点,总不能一直依靠这种不可控的东西。”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自己应该认真地活下去来着?
嗯……
或许是难得有这种能够静下心的环境,司辰可以放空思绪,想一些对现在的自己而言无所谓的事情。
“明明挣扎着想要活下去,却又无数次漠视自己的生命,这世上当真有如此矛盾的人类。”
黑暗某处,深空中无数星辰汇聚为一张庞大面容,其面相与此前的石面颇有几分相似。
“相比之下,那个女娃娃可要直率的多,恐怕在老头子我那个时代也找不出几个心境如此强大的人吧。”
巨面视角一转,另一边是与寂静的黑暗截然不同的景观:火焰与熔岩拔地而起筑作高墙,空气因高温变得炙热扭曲,进而连带天空尽数染红。
简直是炼狱般的景色。
在这连目光都几乎要被烧灼的炼狱深处,伴随着一阵清脆的破碎声,一扇朴实无华的木质门扉凭空出现。
为火焰所包绕的银发少女稍一踌躇,推开门页跃进其中。
“吼,居然会这么快。”星空巨面的语气略带惊讶。“我印象中能够在一个太阳季以内通关的家伙屈指可数,这丫头恐怕是最年轻的一个了。”
新奇感转瞬即逝,微茫的星辰汇聚而成的“川”逐渐舒缓开来。
“也是,毕竟是那位的女儿,后生可畏啊。”
正这么自言自语着,他注意到另一边的司辰猛地起身,像是躲过了什么东西惊魂未定。
“呃?这小子……”
司辰警惕地四处观望,视野中仍是那片掺杂着萤火的黑暗。
——是风声。
有什么东西造成的破风声呼啸在耳边,使得他下意识想要躲闪。司辰一拳砸向地面,果然有大量荧光汇聚,他像掀起水面一样在淡蓝色的萤火丛中掀起波澜,一把扬在面前的空地上。
锐利的呼啸声再次响起,满天荧光被切出一纵一横的空隙,十字交错的斩击迎面袭来。
“糟,看不到了……”
失去了荧光的遮掩,无形的攻击再次融入黑暗,司辰只得再次飞身扑倒,尽量使自己远离攻击范围。
“嘶,这小子怎么个事。还从未听闻过有人会被自己的心境攻击。难道有人会连自己的内心都克服不了吗?”
星空巨面眼眸一亮,试图洞察司辰的内心。
嘛,其实老头子对于人类们的破事并没有什么兴趣,但……弱小的家伙当然不值得被注意,弱得举世罕见的家伙可就得多看几眼了,乐。
“不对,办法好像是有的。”
正欲继续逃窜的司辰突然停住身形,来自右掌的冰凉触感平稳住了无措的内心。
宁久璃小姐的力量,如果是那种程度的火焰或许有用?
司辰清晰地记得那蕴含着恐怖威能的火羽,仅仅一枚便险些将自己炸飞的威力,对现在的状况来说大概是最优解。
“好,来吧!”
猛地转过身子,单手成爪,想象火焰汇聚的样子。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无形的斩击仍铺天盖地般袭来。
“不是?什么情况?”
司辰一愣,身体先于思考动了起来。左肩却还是由于躲闪不及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受伤处并没有想象中的疼痛撕裂,反倒像是被飞石砸中,势大力沉的一击足足使他倒飞出去十数米。
“咳咳,我这段时间好像经常被打飞?”
头脑昏昏沉沉的,整条左臂失去知觉,麻木感一直蔓延至左面,迫使左眼不受控制地紧闭。
“哦呦,这一下可真狠呐……”星空巨面饶有兴趣地观望着。“这小子也不太一般嘞,是用⌈刻界表盘⌋来到这里的吧,能驾驭神具的人怎么会如此弱小?”
要不要再等等呢?这小子的身份已然明了,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几个孤寡老人家怕是承受不住巴别塔那群怪物的报复哦。
“噗,想起来了。”司辰突然释怀一样地大笑起来,瘫倒在地上。不知道刚才挨了那一下是否让他有些精神恍惚,竟没有表现出丝毫恐惧感。
“我没有魔法脉络啊,怎么可能会用那种东西。”
——没有魔法脉络?星空巨面一愣,这开的哪门子玩笑?你小子明明都有两件神具傍身。
眼看司辰放弃抵抗,星空巨面脸色一变,连忙出手制止……
失去意识仅仅几秒,或许更短,再睁开眼时天空不再是漆黑一片,而是璀璨无际的银河星海。
“哎呀,运气不错,我居然没死嘛?”司辰先是一怔,而后一脸轻松地笑出了声。“又是被怀表救了一命?这次又是被送到哪里了……”
“怀表你个头!”
被突如其来的呵斥声吓了一跳,司辰扭头看去,一个披着破烂斗篷的小老头正拄着拐杖快步走来,一棍朝自己劈来。
“你谁?”
对方没有回应,第一下落空后紧接着是第二下。
司辰猛地起身拉开距离,发现对方头顶甚至不及自己半腰。
“咳咳,你这臭小子,连我一个老头子都怕,那刚才为什么不跑?”
“我还能往哪里跑?”司辰满脸疑惑,突然被来路不明的老头说教了?等等,这老头有点眼熟诶……
石头脸?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们不久前才刚刚见过。”
老头压下不知哪里来的怒气,拄好拐杖后活动着佝偻的腰背。
“老夫我已不知多少年没有使用这具身体了,臭小子,一点也不让人省心。”
……?
一时不知该从哪里开始吐槽,这位老爷子和自己很熟嘛?
“啧啧,凑近一看,真像呐。哪哪都像,唯独不成气候,你们巴别塔就从来没让人放心过。”老头一边怨声载道一边凑近上下打量着他,丝毫没有作为陌生人的矜持。
“像、像什么?”司辰有种被路边疯老头盯上的不妙感。
“呵,像某个自称尘金的老家伙。哦,忘了现在你也是。”老头嘿嘿笑着,手中多出一块银闪闪的怀表,随手丢还给司辰。
“你是什么时候……”
司辰惊讶着接过表盘,这老头明明都没碰到过自己。
“巴别塔消失了这么久,首先找上的居然是我们这群油尽灯枯的老东西?如果只是来讨说法的,那你现在可以走了。”说着老头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那个,巴别塔到底是……什么?”
老头闻言回过头,以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面容因疑惑和苦笑扭曲在一起而难看不堪。
“哈?你问我?莫非你小子……不仅仅是个扭曲者,还是个外来者?到因奥兰格多久了?”
外来者,大概正是指自己这类“穿越者”吧。那扭曲者指的是?
司辰木讷地点点头,顺口答道:“一个多月。”
“呵,‘月份’吗,外界的时间单位,虽然不知道有什么意义,当年在因奥兰格的普及还是小有成效的。”老头笑着点点头,像是在回味着有趣的事。“一个多月,你或多或少了解因奥兰格吧?那你肯定也知道位列前十的世界区块有多么神秘。”
确实,整个因奥兰格关于前十个区块的消息少得可怜,即使自己有着来路不明的无障碍交流能力,也仅仅只是听闻过#6-现实、#9-鬼腹这两处。
至于自己是否在无意间被怀表送进去过……这可不好说。
“嘿,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得到了这块表盘,得到了这个身份吗?你可知道尘金意味着什么。”
“这……不知道为什么,大家貌似喜欢这么称呼我。”司辰回想起这段时间的经历,每一个和自己走的近的“熟人”,几乎都喜欢将自己推上尘金这个位置,当然哈伊先生除外。
“很简单,是诅咒啊。”老头露出诡异的笑容,“巴别塔的每一任塔主都曾接过尘金的名号,然后落得凄惨的下场,你也不会例外。”
“等下,我可从来没想过要成为尘金什么的,而且我连巴别塔的事都是一头雾水。”司辰连连摆手,怎么莫名其妙地又牵扯进了什么严重的事情里。
“你住在#6-现实并且被称为尘金,对吗?”
——对。
“你还持有⌈刻界表盘⌋?”
——如果指的是怀表的话,那倒也是。
“关键你还不怕死?”
——呃,倒不如说经历得多了倒也不太在乎了……
尽管自己一句话也没有回答,老头一副看穿一切的样子,而后不耐烦的催促起来:
“行了行了,这事真要掰扯起来能讲几个太阳季,既然你不是代表巴别塔而来,那就作为挑战者走正常流程吧,你那小女友也该等急了。”
啊?谁?
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眼前景色一变,俨然是一座古罗马风格的斗兽场。
看到故乡的建筑莫名有种他乡遇故知的感慨,但更夺目的还是那熟悉的火羽。
“哎呦我的小姑奶奶,您可歇会吧,你哪来这么多力气?”一位身材同样矮小、但衣装相当整洁的老者面色憔悴地飘浮在半空,有气无力地哀嚎着。
宁久璃背生四只火翼,溅射出无数火羽。
“哎!来得正好,快帮我劝劝她!”老者逃也似地飞到司辰身后,如临大敌般看着杀气腾腾的女孩。
“店主!”
一见到司辰,那凛冽杀意瞬间烟消云散,宁久璃满怀欣喜地冲上前扑向司辰,由于身高的缘故,司辰不得不弯一些身子来迎接她。
“我没事啦宁久璃小姐,你这是?”
被女孩子这么抱着倒是头一次,比想象中要温暖很多。
“店主你听我说,从哪个奇怪的空间出来之后,突然出现两个老头缠着我问这问那,我担心你遇到什么危险,结果他们还试图阻拦我……”
哈?怎么说的像是别人要抢劫你似的。
……真的有人能抢劫你吗?
司辰尴尬的笑笑,回头看向那老者,心里也猜了个大概。这位应该是那个石头脸口中的老头们之一。
“没事的,至少这些人对我们没有敌意。他们应该算是,呃,考官?”
“可以这么说吧。”先前的石头脸老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观众台上,身边站着另外两位素未谋面的同样身材的老者。
几人可以说是各有特点,不过总会让人想要发出……
“七个小矮人?”这样子的吐槽。
“咳,别忘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石头脸鄙夷的看着司辰。
“嘁,能读心你干嘛还要我回答问题……”
衣冠整洁的老者一把抹去冷汗,晃晃悠悠地飘回到队伍中,看向宁久璃的眼神仍有几分躲闪。
“欢迎来到第二场试炼,原本应该是参与者一较高下的项目,但考虑周到人数问题,试炼临时由选拔项目变更为通关项目。”石面老人宣布道。
说罢场地开始变化,一座石质牢笼缓缓升起,腐烂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该不会是我想的那个吧?”
某些不好的回忆被阵阵雷鸣般的喘息声勾起,比印象中的虎啸更为恐怖、震慑的吼叫声,比蓝鲸更庞大的躯体,鱼鳞般密布的鳞甲。面对它的感觉无论经历多少次都绝对无法适应。
毫无疑问,面前这笼中所关押着的正是自己进入因奥兰格以来遇到的最为强大的种族之一——龙种。
“试炼第二项,因人而异。我们会根据你们个人的状况制订不同的通关方案。”
四位老者一齐看向宁久璃,几人嘟囔着连司辰也听不懂的语言,很快由石面老人得出结论:
“宁久璃,你需要在目标挣脱束缚前得到它的一枚鳞片。”
“就这?”
二人一齐出声,无论怎么看,对于宁久璃都过于简单了。看着笼中碗口粗的重重锁链,连司辰都觉得自己能做到。
“然后是……”
四颗脑袋转向司辰。
然而这次等来的却是良久的沉默。司辰觉得自己有种被窥视的感觉,八颗眼睛仿佛足以看穿自己的灵魂。
“……尘金。”听他一开口,不安感便涌上心来。
“你要在对方挣脱束缚后,猎杀目标。”
震惊之余,石面老人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毕竟这可是,神明遗产的继承试炼啊,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