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不告诉其他人?”
“其他人肯定会以为我是疯子。我又该说什么呢?说我旁边有怪物?还是我身边的东西都活过来了,他们都要害我?”
“你的父母呢,他们就算不信,也总会关心你吧?”
我轻笑了一声。
“我的父母早就离婚了,现在我是跟着我的母亲。再说,她也根本不会关心我。”
男人没有说话,不知是否察觉到我是用的是“母亲”,而非寻常的“妈”。
“真要说关心我的人,只有我的一个朋友。”
【江涟】
…………
我看着日历,今天是六月七日。
我的母亲回来了。
她经常在外面不回家,给我留下一些钱,就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
“我回来了。”她笑着对我说。
我看看她,确保她知道我听到了。
不过她也没管我听到没有,走到了自己的房间。
我瘫坐在沙发上,把头歪向另一边。
过了一会儿,她从房间出来,绕过桌子,坐到了我的右边。
我不自觉地坐正了身子。
“你不开心吗?有什么事都可以告诉我。我会帮你的。”她笑着说。
我看着眼前这个人,这个我应该叫妈的人,这个我最恨的人。
她根本不会安慰人,也根本不打算真的安慰我。
像她说的“有什么事都可以告诉我”这种烂大街的话,这种谁都知道、谁都会说 的话,根本不需要思考的话,怎么可能真的安慰到人呢?
估计是她什么时候在手机上刷到的吧。
客厅的窗帘只拉了一半,我在阴影中,而她沐浴在阳光下,她脸上的阳光与她的微笑看上去相得益彰,非常的令人熟悉,
非常的让人恶心。
就像,十岁那年照在我身上的阳光一样。
…………
陈洋是班里最高的孩子,同时也是班里的的孩子王。
一次他经过我的桌子时,故意用手肘怼我桌子上摆整齐的书。
书顿时散落在地上,像是一堆垃圾,只有少数几本还挂在桌子边缘。
“嘿嘿,对不起啊。”他又返回头笑着道歉,然后又准备将桌子上剩下的几本书也扒到地上。
我连忙抱住剩下的几本书,阻止他。他见状,便强硬地从我手中把书抢过去。
我本来力气就不如他,又怕书被撕坏,只能放手,眼睁睁的看着剩下的书也被丢到地上。
做完这些事后,他就走到另外几个小孩中间,和他们一起看着我笑。
我默默的又把书捡起来,我没有哭闹。
我知道哭闹只会让他们笑得更开心。
他们会说一些不堪入耳的话,比如他们会笑着说:“一个男生还会哭,真丢人。”
所以每当这时我只是沉默。
但不是为了我不被取笑,而是为了他们。
我认为他们也是受害者,他们比我更可怜。
一个人的性格并不一定由自己决定,还会受到环境,家庭等多方面影响。
也许他们的本心不坏,只是没有收到正确的引导,才变成了如今的样子。
试想一下,若干年后,假如他们因为如今的性格而受到惩罚的话,难道错真的就在他们身上吗?
他们是因为自己生活的环境才变成这样的,但他们却不能决定环境,但最终却要让他们为环境赎罪。
不是太可怜了吗?
相比之下,我是多么幸运。
我天生就是一个好人,天生就能时时刻刻地体谅他人。
简直是受到了上天的恩赐。
同时我也相信上天给我这样的恩赐是为了让我去帮助他人。
所以,我一定要让他们改变,让他们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总有一天他们会向我道歉,而我也会笑着接受他们的道歉,我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但显然,那一天,不是今天。
陈洋见我没有像他们预想的那样生气,反而用一种不明所以的眼神看着他们,顿时又把笑声停住了。
他让身边的人把我围住,然后提着我的衣领,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说:“**,你他妈什么意思?”
事实上,我不哭闹只是因为我认为我哭闹他们作恶的心就会更加膨胀,为了让他们能改变,我坚决不能顺从这种心理。
陈洋见我不理他,脸色更加阴沉,正准备把我拉到教室后边。
不巧,正好上课铃响了。他只能恶狠狠的对着我说一句:“你妈能生下你这种**,她肯定也是**。”
我怔住了。
出于对母亲的尊重,我这次象征性的还了手。
我推了他一下。
陈洋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说实话,我想不到一个孩子会说出这样的话。
有那么一瞬间,我动摇了。
我最喜欢最尊敬的就是我的父母,没什么原因,他们是我的父母,我当然要喜欢他们了。
即使他们已经离婚了。
我很伤心,但是又有点激动。
因为我要是把这件事告诉妈,她一定会安慰我的吧。
我也很久没有像一个孩子那样向父母诉苦了。
虽然下课后,我不会好过。
…………
回到家后,我本来是想冲进来的。
但可能是因为我没有闻到厨房里饭菜的香味,可能是因为我感觉家里比平时安静。
最后,我是蹑手蹑脚地走进来的。
我看到妈妈在客厅,我便加重了脚步声,希望她能注意到我。
我认为她已经注意到我了,但因为什么原因没看向我。
我走到客厅中间就停下了,阳光照在我的大腿上。
我试探着开口:“妈,我在学校被人欺负了。”
我想的是,先说我在学校被人欺负了,然后妈就会心疼我,再然后我又说我是因为维护你才被欺负的,妈一定会更心疼我吧。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却不是我想的那样,并且我恐怕一辈子也不会忘。
她坐在床沿上,双手托着手机,搭在床边的桌子上,看着手机屏幕。
她的眼睛始终没有看向我,只是盯着手机屏幕。
蓝色的光影映在在她的眼睛上和脸上,时不时上下滚动。
接着她的脸上摆出了一副教科书般嫌弃的表情,说:“为什么他们不欺负别人就欺负你?”
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也可能是我不想反应过来。
但是又能拖多久呢,我终究要面对现实。 我呆站了很久,在我反应过来后,我感觉好像我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破碎掉了,我手脚冰冷,全身发麻,喘不过气。
但即使喘不过气,我还是尽可能小口呼吸,不发出声音打扰到她。
这时是下午五点,阳光没有中午来的烈,这时晒太阳刚刚好。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我的小腿上。
我用眼角的余光看向阳光中的沙发,金灿灿的,坐上去一定会很舒服。
我尽力不让我看阴影中的母亲,她就在我的面前,我也不敢动。
我知道我可能会恨她,但是不应该,不能。
她是我的母亲,我怎么能恨她呢。
我尽力在不动脑袋的情况下去看沐浴在午后的阳光中的沙发,希望这温暖的景象能覆盖我我对今天的记忆。
阳光在我的小腿上慢慢往上爬,很温暖,但是没有阳光的地方很冷。
冷得厉害。
…………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在阳光下的眼睛弯弯的,保持着微笑的样子。
但我知道,如果我再什么都不说,那双眼睛会变成什么样。
她很没有耐心。
我稍稍错开她的眼睛,看向别处,然后再用一只手扶住脑袋,装出头疼的样子。
“我就是头有点疼,没什么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她终于等到了答案,也不管真假,事实上她根本不会费力思考真假,只是做做样子,满足她以为自己是一个好妈妈的心理。
“那你就好好休息。”说完,她就笑着走了。
…………在离这里六七十公里的一个房子的卧室里,一个少女看向窗外,双手攥得紧紧的。
“陆光,再忍耐一下,马上就解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