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门这种东西成为了我生命中的一种意象了呢?
……该说是意象吗?
总之,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喜欢上了门这种东西。
我记得有一次放学后,母亲忘了接我回家。在和老师说过后,老师给母亲打了电话。
“是陆光妈妈吧?我是他的老师。”
“没有没有,他没惹事。就是,您看,现在已经放学了,也没人来接陆光。”
“对对对,您赶快来吧。”
之后老师挂断电话,转过头安慰了我一句,说我妈妈两个小时以后来接我,让我在教室呆一会,说完就走了。
我站在讲台上看着空无一人的教室,也没有害怕,倒是感觉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新鲜感。
今天有些冷,风从门缝里吹进来,吹得门一摇一摇的,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我关上门,回到自己的座位。
这会儿风又停下了,教室彻底安静,只隐隐约约能听到钟表发出的滴答声。
钟表在黑板上方的正中间。
我看了一眼钟表,因为讲台旁的门几乎被关上了,当时又是傍晚,所以讲台上没有光,黑乎乎的。
不过好在窗外有一道光照到了钟表上,让我不用走近看。
时间还早。
我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我不想动,总感觉动了好像就会破坏那种新鲜感。
要是有人来也会。
我枕着胳膊,看向窗外。
窗外是红色的夕阳,很美。
可是以前从来都没有注意到。
为什么呢?
我仔细地想,连眼睛都不眨,就这么看着夕阳。
是了,因为我的职责,我要把那些欺负别人的孩子变成好人。
平日里都在想怎样才能改变他们,忽视了这样的景色。
想到这,我突然有点想哭。
但是不能哭,只有在胜利的时候才能哭。
在胜利的时候,人们抱在一起,激动地开心地哭出来,那样不是最好了吗?
所以我不能哭。
我伸出手,将眼眶中的泪水流出眼眶寻找自由的希望彻底抹除。
秋天傍晚特有的火红色阳光透进窗户照了进来,把教室靠近窗户的那一半也染成火红色,不过讲台那里就显得更黑了。
我看着讲台的阴影,突然开始心疼门。
别的地方都亮亮的,只有门不得不制造黑暗,如果它有生命的话,一定也不想这样。
为了让我暖和一点,门不得不制造黑暗,如果将台上的物品有生命的话,一定会怨恨门的吧。
想到这,我走到门前,停顿了一下后打开了门。
我默默地感受着冷风钻进衣服里,却不走,也不拉紧衣服,只是用手抚摸着门。
对不起,你也一定很冷吧?
我就这样静静的把手停在门上大概五分钟才走开。
刚走开一步,又回头把门开到最大,然后才回自己的座位。
我本想像刚才一样看夕阳,但我的座位在教室中间,开了门以后教室里太冷了。
不得已,我只能走到教室后门前,坐到地上,把身子蜷缩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眼睛里又开始渗出盐水……
…………
“陆光,我忘带书了,能不能把你的书放中间,咱俩一块看。”我的同桌小声对我说。
我对着她笑了一下,把书挪到了中间。
老师一手拿着书,一手背在身后,边念课文,边在教室里转着圈。
在走到我旁边的时候,老师念课文的声音停下来了。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老师的书就砸到了我的后脑勺。
我回过头,瞧见老师把眼睛眯起来看着我,像是老鹰的眼睛。
我明白这个眼神的含义。
“你的书被吃了?”老师没有说话,但我知道是这个意思,她生气的时候就是这样讲话的。
她的眼神让我想起了母亲嫌弃我的表情。
不过我没有伤心,反而很高兴,因为这样我的同桌就不用受罚了。
被老师那个眼神盯着感觉很不好,但现在因为有我,我的同桌就不用承受这种痛苦了,我保护了她了呢。
我几乎要笑出来了,但是这时笑对老师不太尊敬,所以我只是用一种认识到自己错误的眼神看着老师。
老师也不说话,眯着眼看了我一会儿就又开始念课文了。
我不讨厌老师,她也是为了我们的学习,而我的同桌仅仅只是忘带了课本,人之常情嘛,谁能保证自己一直不出错?
老师也好,我的同桌也好,她们都没有错。
我吗?
上天都赐予我最好的礼物了,我承担一些责任不是很应该吗?
不过,我为什么总是自言自语呢?
像是在对谁解释一样。
下课后,我上完厕所回来,就看见陈洋和一群人在我座位旁说着什么。
他们看见我,就围过来,这回打头的是一个叫周文扬的。
“喂,痴呆,上课是不是被吓傻了,看着老师连话也不会说了?”他打趣着说。
周围的人也笑起来。
我试图回到座位,但是有人把我推了回去。
我知道暂时回不去了,就往身后走,想暂时离开他们,等到上课再回去。
我快步走到了教室前的窗台前,这里离门近,容易被外面看到,而且看着外面也感觉清净一点。
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烦乱,不想说话。
但是那伙人很快又围了上来。
陈洋搭着我的肩膀说:“呦,真不会说话了。”
身后传来声音:“哈哈,这煞笔肯定痴呆了,看他连话也不会说。”
我把陈洋的胳臂推开,之后就又看着外面。
“这煞笔会推人了,都看见了,是他先动的手。”
即使他这样说,我还是只看着外面。
忽然,我就被人拽起来。
果不其然,是陈洋。
他用双手推我的胸口。
“你不是爱推人吗?”陈洋边说边推。
“你再推啊!”他用的力气越来越大。
到第五下,我终于撑不住了,身体向后倒去,后脑勺撞到了桌角。
我顿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我想站起来,但我找不到平衡,眼前的人带着好几层重影。
我摇摇头,把眼睛闭上,再睁开。
眼前的重影逐渐重合了。
我眼前的世界失去了色彩,除了我以外的所有人都保持着刚才的动作。
陈洋和他旁边的人慌张的看着我,估计是以为把我推出什么事了吧。
我的心很乱,揪得紧,眩晕感还没有完全消退,头疼得厉害。
忽然,我的眼前出现了一条金色的路,一直通到门口。
我什么也没想,或者说我什么也不愿意再想了。
我只是发了疯一般顺着这条金色的路冲出去。
我越过陈洋,越过其他人,冲出门,冲到外面。
金色的路延伸到了楼道里的护栏。
我就那么冲到护栏前,双手撑着护栏,把身子撑起来,跨过了护栏。
我奋力跳了出去,我跳了好远,我觉得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跳这么远。
就在我跳出去的那一刻,世界又恢复了色彩,时间好像慢下来了。
我忽然感觉心中的烦闷都消失了,我张开双臂,全身放松,就差没喊出来了。
我面朝天空,感受到了此前从未体会到的自由。
我又翻过身,看向地面,地面上有一道金色的门,门内有一个淡蓝色的身影正在对着我挥手。
我看着门,只觉得又有一阵眩晕感袭来。
我缓缓闭上了双眼。
等我再睁开眼,我还躺在教室里。
后脑勺有点疼,我摸了一下,起了一个小包。
我踉踉跄跄地站起来,环视了一眼四周。
陈洋和那群人已经不知道跑到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