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的采掘平台漂在航道外侧，四条支撑腿断了一条，整座平台斜悬在暗处；折掉的吊臂荡在半空，断口锈得发黑。运输船停在平台背面，主机熄着，只有几盏航标灯亮着。
平台里侧一块开阔的钢台上，混沌、深渊、盖亚排成品字形停着，漆面还新得发亮。斯汀坐在混沌的座舱里过清单，过到一项，在膝头的记录板上划一道；奥尔站在深渊脚边，把深渊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再一根根攥上；史黛拉绕着盖亚走了一圈，手掌从四条腿的腿甲上一路拍过去，拍到先头那条，又按了按。
通讯接进来，三个人都停了手。
“追兵从西边来，半天之内到。”那头的声音听不出年纪。“出货前加一道实测：把这三台高达的底都试出来。就在平台里打，出了外沿不算数。刃不下场，在边上看。”
斯汀先应声：“能全打吗？”
“测试，不是撒野。混沌、深渊、盖亚，三台都给我囫囵带回来。”
“坏不了。”斯汀说，“手痒好几天了。”
奥尔跟着开口：“货箱砸了多少天了，今天总算有个喘气的。”
“喘气的有三个，够你打。”那头说，又点了史黛拉的名。
史黛拉答得很轻：“史黛拉不会出错。”
“不出错最好。”那头说，“记着，测试看三样：时限、能量损耗、弹药。谁收不住，明天接着打货箱。”
那头说完就断了通讯。平台外沿的横梁底下停着那台黑色的MS，灯全关着，不留意看，会当成横梁底下的一片影。
半天不到，密涅瓦的雷达上就浮出了那组信号。平台背面，三个光点围着一艘运输船停着，识别码一栏空着；外沿还有一个，更暗也更远，特征和军械库那晚那台黑色的MS对得上。雷把外沿那一个单独标出来，放到屏幕一角。
“混沌、深渊、盖亚，八成凑齐了。”他说。
塔丽娅看着屏幕上那座平台。四条腿断了一条，里头的桁架还密，舰炮打进去多半先砸在钢架上；运输船缩在平台背面，炮线够不着。“放三台MS出去，”她说，“压到外沿，看对面的反应，不对就撤。”古夫的左臂还没装回去，海涅留在舰上。
真先弹射出去，露娜和雷跟在后面。
平台里没有像样的直路，立柱、塔架、货箱一层压一层。真从西侧切进去，先摸了一圈：混沌在平台顶上抢高度，深渊在半堵断壁后头架着盾，盖亚见不着影子。
这圈还没转完，头顶先压下来一片黑影。盖亚四条腿踩在箱顶上，前爪横着罩下来；真抬刀去接，爪尖磕在刀身上，顺势刮过盾面，拖出三道深沟；收尾那下扫过脉冲的右臂，犁出一道白痕。她反手一刀劈回去，刀走了空。盖亚落到钢板上，四个爪子贴着地面横滑，推进器偶尔点一下，整台MS就滑出去很远。她又追着劈了两刀，盖亚还是不接，从刀底下顺顺当当地溜出去，落到横梁上接着跑。
又追了两圈，还是没咬着盖亚，真把速度收了下来。盖亚不跟她正面打，只带着她绕；真把眼睛从盖亚身上挪开，只盯雷达上那个光点，摸出盖亚绕圈的路线，先一步绕到它必经的路口，占住位置。盖亚从那头滑过来，前头横着一台脉冲，四只爪子铲在钢板上，溅出一片火星。就这一顿，真赶上一步，一刀剁在盖亚肩上，崩开一块装甲。盖亚退开半个身位，从脉冲侧下钻出去，钻进平台底下的阴影里。崩下来的那半块装甲挂在刀刃上，甩了甩才掉。
另一边，雷在高处被混沌赶着走。混沌在雷的瞄准镜里拉成一道竖线，贴着平台顶掠出去一大截，中间速度一点不掉；等雷把准星修过去，混沌已经翻回人形，一串光把雷脚边的栏杆整片扫平。雷贴着塔柱往下退，在频道里说：“混沌一变型，我这边锁定就跳。”
“别跟混沌比快，卡混沌的路。”塔丽娅说。
混沌丢下雷，转头去压真。真往立柱和塔架挤得最密的地方退，越走越窄，最后钻进两座塔架夹出来的一道窄口，穿过去，在另一头停住，回身抬枪等着。混沌追得还是快，可那道窄口斜着切不进去，到口上只能拉直了过。拉直的那一瞬，真抬手一枪，削掉混沌一截翼尖。混沌一拉高度，窜到平台外沿上头，没再下来。
露娜那边从接火起就打得不顺。她先给了深渊一炮，光束打在盾面上散开，深渊连晃都没晃；轮到深渊还手，那门炮一路追着她打，专拣她借的掩体轰。她换到第三根桁架背后，前两根已经碎得不成样；头顶上半截吊臂被炮火打折，翻着跟头掠过外沿，没入暗处。
“深渊把这片掩体全拆光了，我快没地方站了。”露娜在频道里说。
真往露娜那边扫了一眼，正看见深渊那面盾。“你顶住。”她说，“我从下面绕过去。”说完贴着桁架下层钻进平台底板底下，绕到深渊侧后。深渊的炮口还压在露娜那头，盾只顾着正面；她从下往上一刀，剁在盾的挂点上，把盾砍得歪挂在半边。
深渊回身举盾来挡，这一转身慢了半拍。露娜抓住空当，一炮打在炮座上，把深渊连盾带炮从掩体后头轰了出来。
深渊退到断壁另一头，歪掉的盾斜挡在身前，火力续上，还是那么密。混沌在外沿高高地兜圈子，不往里进；盖亚那个光点又贴到平台底下，慢慢绕着。
打到后半程，对面三台MS忽然往一处靠，同时压了上来。混沌压到真头顶上，逼着她抬不起头；深渊的炮转进平台里侧，截断了真和露娜之间那条路；盖亚从底板下面翻上来，在真脚后落定。真左手边是货箱，右手边是塔柱，正面顶着深渊的炮线。
雷在高处抬枪，中间隔着整座平台，找不出一条不碰架子的线。真贴着立柱不动。深渊那门炮重，转得慢，空当会出在转到一半的时候。还没等那门炮转到位，露娜从掩体后头探身又是一炮，还是冲炮座打，把那门炮撞歪了半格。真借着这半格从货箱夹道里窜出去，肩甲蹭着箱角，刮起一串火星。深渊反手一炮，炸飞露娜左肩整块装甲；露娜没退，挪到下一根立柱后头，手上那门炮没停。
舰桥上，塔丽娅把这一场从头看到尾。屏幕上，自家三台MS的弹药余量一格一格往下掉，那座平台也快被打散了；外沿横梁底下，那台黑色的MS始终没动。她刚要下令收队，平台背面先亮了起来。
平台背面的运输船朝上打出三颗信号弹，红色的光点越过平台顶，一颗接一颗亮到最盛；亮光泼下来，平台里的断桁架看得根根分明。还没等光暗下去，混沌已经从外沿高处折返下来，横掠平台顶，直奔平台背面去了。深渊是一边打一边退的：盾斜挂在身前，退一步放一发炮，那门炮始终咬着真和露娜之间那条缝，直到出了射程才收火。盖亚走得最晚，从平台底翻上来，在沿口停了一停，机身正对着脉冲，随即掉头，去追前面两串尾灯。
外沿横梁底下，那台黑色的MS等三台高达走净了，才挪出来，远远地跟在后头。那三串尾灯拐过平台背面，塔丽娅在频道里说：“收队。”
脉冲停在平台沿上，真低头看：盖亚的爪子在钢板上刮出一道沟，从台面中间一直拖到沿口，深浅一路没变；平台深处震了两下，像有段钢架塌了下去。真一只手还搭在推杆上，脉冲朝沿口偏了半步。
“别追。”塔丽娅在频道里说。
三台MS回到机库，三台机体身上都带着伤，可却人一个没伤。露娜的扎古左肩空了一块，脉冲的盾上留着三道沟，军械士蹲在盾边上拿手电照沟底，看了一会儿；雷的幻影只掉了点漆。真从脉冲里出来得最晚，头盔一摘，短发被汗黏成几绺贴在额角，深红的眼睛还盯着盖亚消失的方向，半天没收回来。她等军械士看完，把脉冲的记录匣取下来，交给情报员。
海涅从机库口过来，在三个人身上挨个看了一遍。他说，“剩下的事有地勤，你们三个能活着回来就好。现在跟我去吃饭吧。”
等三个人都动了，他站了一会儿，看向全部待修的机体，什么也没说只是苦笑了一下。
运输船那边，三台高达一台接一台归位。斯汀跳下座舱就喊要水，地勤递过一袋，他仰头灌下去半袋；奥尔一边转着手腕一边走，炮什么话也不说；史黛拉不跟人搭话，蹲在货箱边上，手指在膝盖上敲着一段不成调的东西。记录匣一根根从三台高达底下取出来，码在推车上。
那台黑色的MS停在船侧外沿，没有进舱。通讯接进去，那头先问：“看得怎么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