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还在海平线那头,前哨先亮了刀。
大天使号是在进入欧洲水域的第三天傍晚撞上这支编队的。距离柏林还有大半天航程,雷达上,三艘炮艇排成楔形,六台温达姆散在两侧——DESTINY世代的地球军主力,比强袭短剑快一个时代。大天使号这边识别信号还没发出去,对面已经压上来了。
"柏林守备队的前出巡逻队。"娜塔尔把识别码调出来,"欧洲战区最后一批老底子,把防线铺到外海来了。中间那台白色的,有单独识别码。"
"什么人?"
"埃德加·莱因哈特,少佐。停战前打过扎夫特的老兵,驻防柏林七年。"娜塔尔顿了顿,"士兵给他起外号,叫'柏林的铁壁'。"
玛琉盯着战术屏上那台白色机体。它停在编队正中央,一步不多,一步不少。
"穆,真由。"玛琉说,"打散他们,但不要恋战。我们离柏林还有一段路,犯不着跟巡逻队死磕。"
"明白。"穆已经上了弹射位,"真由,看到那台白色的没有?"
"看到了。"真由的声音很稳。
"那是你的。"穆说,"我清两边。你专心对付他。这种老兵,你练过的招他全会。想赢,得打点他没见过的东西。"
"我哪有他没见过的东西。"真由说,"除了我师父那套。"
"那就把你师父那套使出来,给他开开眼。"
自由和强袭冲出甲板。
杂兵先动。五台温达姆分成两股,朝强袭包过去。穆不慌不忙,把强袭拉进低空,用炮艇的射界做掩护,边打边带,把杂兵一队队引离主战场。
正中央,那台白色温达姆没有动。
真由也没动。
两台机体隔着一千米的海面,谁都没先动。
“你就是“柏林的铁壁”?”
"自由高达。"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切进全频段,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很稳,"三年前,这台机体的驾驶员终结过战争。没想到,驾驶员换成了个孩子。"
"孩子也能开它。"真由说,"大叔,你的防线,拦不住我们。"
"拦不拦得住,试了才知道。"那声音笑了一下,很淡,"我叫埃德加·莱因哈特。打完这一场,你记住这个名字。"
"我叫真由·飞鸟。"真由说,"打完这一场,你可得活着。"
白色温达姆动了。
它有着不同与量产机的推力,速度快得多。真由只看见一道白影切过海面,两柄光束军刀已经一左一右绞了上来。她抬盾架住第一刀,第二刀擦着她的腰甲滑过去,带起一串火星。
"反应不错。"莱因哈特说,"再来。"
他打得不急,真由挡了十几刀,渐渐品出味道来——这个人不抢攻,他在等她犯错。
前三个回合,真由吃了两个亏。
第一次,她照模拟课的习惯抢攻,双刀还没递出去,对方的盾已经顶到了她的刀路上,反震力把她逼退十几米。第二次,她想绕背,白色机体像背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地甩了一记回旋,刀锋擦着她的肩甲过去,削掉一小块漆。
"你的动作里有教材。"莱因哈特说,"实战可不是模拟仓啊,少女。"
"不用你多说!"
"我知道你在等我露破绽。"真由说。
"大叔。"真由忽然问,"你在这里挡我们,是为了什么?"
"命令。"莱因哈特说。
"什么命令,值得拿命去顶?"
白色机体没有马上回答。过了几秒,他说:"守住柏林。至于城里那些人在做什么……"他的声音低下去,"当兵的,不问。"
真由没反驳。她知道他说得对——模拟舱里的每一个套路,都是被人用烂了的招。师父的课也是课,可师父说过,课教的是路,走路的脚得是自己的。
真由不再缠斗。她拉开距离,把自由的重心压下去,绕着温达姆走外圈。模拟课上的东西一样样浮上来:等转向的间隙,卡他的重炮死角,逼他换手。莱因哈特跟得很稳,可每一次真由变向,他的机体都要多绕半拍——那是重甲温达姆的代价。
"找到了。"真由小声说。
第十二个回合,莱因哈特的双刀再次绞上来。真由这次没挡,整个人跟着机体往下一沉,从他刀下的空当滑过去,反手一刀,削向他持刀的右臂。
莱因哈特让了。可这次,他让得慢了一线。
自由的光束军刀切进温达姆的右臂,把整条武装连刀带甲卸了下来。真由没有停,接一个回旋,第二刀拍在温达姆的左腿推进器上。白色机体失去平衡,斜着坠向海面。
"莱因哈特少佐!"守军频道里炸了锅。
真由没追。她反而伸出手,在温达姆坠海前的最后一刻,抓住了它的左肩。
两台机体悬在海面上空,一白一蓝白。温达姆的半边身子冒着烟,被自由攥着左肩,像个脱了力的人被同伴架着。
"为什么不杀我?"莱因哈特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居然还很平静。
"我师父说,开枪之前,先看清楚枪口前面是谁。"真由说,"你是个好兵。你挡在这里,是因为命令。我只打要杀我们的人。"
频道里安静了几秒。
"……有意思。"莱因哈特说,声音里有什么东西松了下来,"真由·飞鸟。我记住你了。"
真由把温达姆轻轻放到一处浅滩上,转身,去追穆的方向。身后,那台白色机体的监视器亮了亮,像在目送。
浅滩上,莱因哈特坐在驾驶舱里,没有弹射,也没有呼救。他透过监视屏,看那台蓝白色的机体飞远,忽然笑了一声。
"当兵的,不过问长官的命令。"他自言自语,"可今天之后,我不想再当个不问的兵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枚军牌,看了很久。军牌背面,刻着一个日期——停战那天。
然后他按下通讯,给城里发去一条汇报。汇报里,他没有提自由高达,只写了一句:
"海上有一艘船过去了。拦不住。"
剩下的杂兵没了领头的,阵型一下就乱了。穆和真由前后夹击,十分钟内把五台温达姆全打散了——废的废,逃的逃,一艘炮艇掉头跑了。
"打得不错。"穆在频道里说,"这次战斗,赢得干净。"
"他很强。"真由说,"要是他驾驶的机体在强一点,我打不过他。"
"所以你师父才让你先练手。"穆说,"柏林的杂兵拦不住你了。接下来,就不是杂兵了。"
同一时刻,密涅瓦在守军的另一段防线上,也撕开了一道口子。
真打得不快。她今天不着急——杀穿杂兵的时候,她的眼睛一直往城南的方向瞟。那座城越来越近了,近得能看见港口塔吊的剪影。
"还看什么?"露娜问。
"看那座城。"真说,"我要找的人,就在里面。"
夜里,玛琉把航线重新标了一遍。
"柏林,还有半天航程。"她在舰桥上说,"全员休整。明天午后,抵近柏林。"
"舰长。"米丽雅问,"城里的Kira……有消息吗?"
"没有。"玛琉望向北方,"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真由坐在格纳库里,把今天的战斗数据存好,翻到笔记最新一页。她想起莱因哈特的话——"被背下来的东西,都会被破解"。她写了三行:
"埃德加·莱因哈特。好兵。"
"课教的是路,走路的脚得是自己的。"
"希望明天,不用再跟他打。"
然后她抬起头,望向海的那一边。柏林城的轮廓在黑夜里只露出一线,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雾。
密涅瓦上,真把最后一块装甲擦完,抬头看海。
"明天。"她说,"我就能见到史黛拉了,我一定会救到你的。至于那台自由,希望你不会出来捣乱,不然我一定会打倒你的。"
她把贝壳放进贴身的衣袋,隔着衣料按了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