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
真的手指在操纵杆上顿住了。
这个声音。哪怕隔着炮火,哪怕只有两个字,她也认得出来。这个从小跟在她屁股后面跑、摔倒了会哭、哭完了又追上来拽她衣角的声音,是她的妹妹。
“真由?!”她打开全频段,声音抖得厉害,“真由!是你吗!”
“姐……”频道里传来压抑的哭腔,“是我。”
真由在自由的驾驶舱里,眼泪早就模糊了视线。
她追了那么久的人,隔着三百米对峙过的人——打从频道里漏出那句“再撑一下,姐姐来了”,她就知道是姐姐。可亲耳听见姐姐叫出自己名字的这一刻,她的手还是抖得按不住操作杆。
“你怎么会在——你疯了吗!谁让你上战场的!你——”
“这话该我问你!”真由吼回去,“你两年不回家,我发了几百条消息,你一条都没回过!”
“我……我在执行任务!”
“什么任务!执行到别人家战舰的频道里来当姐姐了!”
“你!”
“姐!”真由的声音突然拔高,“它又开炮了!快躲开!”
毁灭高达的第三轮炮火到了。三台机体同时散开,光束从它们中间犁过去,把身后一整排楼削成了平地。
“先打!解决完眼前的事情再说”真吼,“等打完了,我再跟你算账!”
“好!”
姐妹俩的声音在频道里叠在一起。
第一轮接触,真由先吃了个暗亏。毁灭的左臂炮管有独立的火控,她绕侧面的时候,那排炮管居然能反向折转九十度,两道光束擦着她的推进翼过去,把右翼削掉半截。
“真由!”真的声音炸进来,“它肩上那排是活的!别从低空绕!”
“知道了!”
“别光说知道!往我这边带!我给它左腿一刀,它转头的时候你再切右边!”
“来了!”
真由把自由拉高,做了一个极快的横向漂移,从毁灭的左肩上方掠过。毁灭果然转头去追她,真的脉冲已经贴着地面滑到了它的左腿边,一刀剁进膝盖后侧的关节。液压油喷出来,那台巨兽踉跄了一步。
“漂亮!”真由喊。
“别高兴太早!”真吼,“它要用手撑地了!左后炮管还是活的!退!”
两台机体一上一下散开。毁灭的手掌砸进路面,半个街口塌了下去。
姬拉在稍高的位置看着。两台机体,一台白红,一台蓝白,像商量好了一样分到左右两翼。真由的自由先动,贴着地面切进去,刀光专门招呼毁灭的关节;真的脉冲压着高度盘旋,等毁灭转头去追妹妹,就从背后补上两刀。
“真由!左路!”
“知道了!”
“它背上的炮管转向了!贴地!”
“我看见了!”
“第三根,左边数第三根,那是主炮!先别碰!”
“为什么!”
“那玩意断了会殉爆!你想把半条街的人都埋了吗!”
“知道了!”
两个人在频道里一来一回,快得像小时候分头去找邻居家跑丢的猫。姬拉在旁边听着,慢慢品出味道来——这种不用商量的默契,果然是亲姐妹啊。是同一张饭桌、同一个屋檐下,十几年养出来的。
“配合不错。”她插了一句,“就这样打。它转不过身,就威胁不到避难区。”
“听见没有。”真在频道里说,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得意,“我的妹妹。”
“知道了,我的姐姐。”真由接得飞快。
“别贫嘴。”姬拉说,“它右臂的炮管在充能,真由,你压左翼,真,你切它右手。三、二、一。”
姬拉下意识还以为真是自己的队员,开始指挥作战,可没想到真也愿意配合。
三台机体同时动了。
姬拉的话音刚落,毁灭的右臂炮管就轰了出来。光束擦着真由刚刚离开的位置犁过去,把她身后一栋楼的门脸整个掀飞。而真的脉冲已经贴到了毁灭的右腕下,刀光一闪,供能管线应声而断。
断掉的炮管垂了下去。毁灭像是被激怒了,胸口的主炮开始充能,炮口慢慢抬起来,对准了城东——那里有最后一批没撤完的平民,避难区的入口还亮着灯。
“它要打避难区!”真由喊。
“拦不住。”真说,“那门炮的口径——”
话音没落,一道白色的影子已经贴到了毁灭的胸口下方。
“Kira姐!”真由失声。
“别管我。”姬拉的声音很平,语速快得不像平时,“它开炮前有一秒半的稳定期。这个空当,砍它左腕。”
“可你——”
“执行。”
希望高达的双手扣住了主炮的基座。两机角力,金属摩擦的嘶吼传出去半条街。炮口被一寸一寸往上扳,从城东的方向,扳向天空。
毁灭开炮了。
光束轰出来,擦着希望高达的背甲飞进云层,把整片夜空照成了白昼。那台白色的机体悬在光柱旁边,装甲被余波烤得发红。
真没等那道光散。她的脉冲切进左腕,刀光一闪。第二根炮管哑了。
“怪物……”真喘着气,“你们大天使号上,都是些什么人。”
毁灭高达的转身速度越来越慢。它想用背上的炮管清场,可每一次瞄准,都被自由或者脉冲从侧翼打断。它的动作开始踉跄,像一头被放干了血的巨兽。
真由第二次中弹,是在第七轮交火里。一道流火擦着她的左肩过去,自由的身体猛地一歪,警报灯全红了。
“真由!”真的声音一下子就紧了,“伤到哪了!”
“没……没事。”真由咬着牙把姿态拉回来,“蹭了一下,装甲还在。”
“你!”
姬拉打断她:“真由,你的左臂能动吗?”
“能。就是有点麻。”
“能就继续。真,你的位置太靠前了,回来一格。它下一轮充能的目标,是你。”
真的脉冲刚刚后撤,一发光束就砸在了她原来的位置上。
频道里又漏出了那个声音。
“真……好痛……真……”
断断续续,混着仪器的杂音。真的动作一下子乱了,脉冲的刀偏了两寸,砍在毁灭的肩甲上,崩出一片火星。
“史黛拉!”她喊,“我在!姐姐在!”
“真!”姬拉的声音压了进来,“别从正面冲!它的反射器还在工作,你冲过去就是送死!”
“她在里面!她在喊痛!她被打了针!他们把她塞进那台机体里,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我知道。”姬拉说,“人就在驾驶舱里。你从正面冲,人救不出来,你也得搭进去。”
真哑了火。她悬在毁灭正面三十米的地方,隔着炮管和反射器,看着那扇她够不着的驾驶舱门。
“姐。”真由说,“师父说得对。先把它钉住,等它动不了,再开舱。”
真没说话。过了两秒,她把刀收了回来,重新压进侧翼阵位。
“……你们俩什么时候串通好的。”
“刚刚。”真由说。
可命令在这时候来了。
“真由。”大天使号的频道里,玛琉的声音压过炮火,“这台机体不能留,越拖下去越对我们不利,敌人的增援马上就要到了,准许使用全部火力,全力摧毁它。”
“收到。”真由应得很快。
“不行!”真的声音几乎同时炸开。
“舰长。”姬拉的声音插了进来,很平,“驾驶舱里有人。”
频道里静了一秒。
“我知道。”玛琉说,“命令不变。”
姬拉没有再说话。
真由绕到毁灭的背后,刀已经扬了起来。命令是摧毁它。它现在半残,动不了,驾驶舱就摆在那——这一刀下去,一切就结束了。
“姐。”她抽空回了一句,“先打完再说。”
“别碰驾驶舱!”真的脉冲横插过来,挡在自由和毁灭之间,“史黛拉在里面!”
“我知道。”真由说,“但是命令已经下来了,而且这命令没错,让它多存在一秒对平民来说都是灾难。避难区的东墙塌了,你听见了。”
“那她呢!”真吼,“她不是机器!”
“我没见过她。”真由说,“我认识的是这台机体。它再开一轮炮,死的就是成百上千的人。”
“我算不清!”真吼,“我算不清!里面那个,是我妹妹!”
频道里忽然安静了。
真的呼吸又粗又重,像一头被逼到角落的野兽。
“你让开。”真由说。她的声音很稳,稳得不像是在跟自己的姐姐说话。
“你敢打驾驶舱,我先打你!”
“姐!”
“我说了,先打你!”
真的脉冲动了。
不是攻击,是拦截。
真由的刀劈向驾驶舱的同一瞬间,一道白红相间的影子横插进来。金属相撞的声音炸开——真用脉冲自己的左臂,接住了妹妹这一刀。刀锋切进手臂装甲半尺,火花从裂缝里喷出来。
“要穿它,先穿我。”真说。
真的眼睛沉了下去,她知道这个时候和妹妹讲道理是说不通的,更何况她还是那个不占理的一方,既然如此就先把眼前这台自由和另外一台高达拆了,在去救史黛拉。
真由的瞳孔猛地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