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由的瞳孔猛地缩了。
频道里,真的呼吸又慢又沉,一声接一声。真由从没听过姐姐这样呼吸。
大天使号的舰桥上,米丽雅盯着主屏幕,声音发紧:“真由的刀……全被挡下来了。那台脉冲在给毁灭挡刀。”
“它刚才,用胳膊接了真由一刀。”玛琉盯着战术屏上的动作波形,“驾驶员是密涅瓦的。”
“真由的姐姐。”米丽雅说。
没有人再说话。可两个舰桥的人都看得出来——那台脉冲不是在和真由打。它是在用自己的机体,护着毁灭的驾驶舱。
真由把刀从脉冲的手臂里拔出来,绕到毁灭的右侧,刀再次指向驾驶舱。
这一刀又被凌空截住。两柄军刀咬在一起,火星从刃口喷出来。真由架了两下,腕子被真一翻一磕,虎口一麻,光束军刀脱了手,打着旋坠向海面。
她看着那点刀光栽进海里,没去追,反而拉高机体,把距离拉开。火控屏上,炮门图标一排排亮起来。五彩大炮,全弹齐射——她练过,可从没在实战里拉满过。五条火线,她最多同时压住三条。
她按下扳机。光束步枪、磁轨炮、等离子炮,五条火线错落着扫向那台脉冲。
真顺着弹道之间的空当,贴着地皮切了进来。真由眼睁睁看着自己轰出的火网被钻透,那台白红相间的机体已经到了眼前。
太快了。比上次在海上对峙那次,比任何时候都快。
真由反手抽出备用刀,横在身前。
左肩。警报先响起来,她的眼睛才跟上——那台脉冲的刀,直奔她的左半边。她的左肩在上一轮交火里挨过流火;左臂在教会广场被烧穿过一次。刀来了,奔着伤来。
她几乎是本能地偏转机体,把伤处护住。
刀尖在她左肩前三米停住,一折,朝着她持刀的右臂落了下去。这一刀,姐姐算准了她会护伤,她来不及变招。
自由右臂连肩卸了下去。备用刀还攥在断掉的机械手里,和整条手臂一起坠向街面,切口处爆出一串火花。
真由明白了。左肩是饵。姐姐从头到尾都在逼她护伤,护伤,护到右半边门户大开。
前后三招,自由从一台全装高达,变成了半个残废。而她自己,连一刀都没送到驾驶舱上。
“姐。”真由的声音从频道里传出来,很平,没有哭腔,“我的任务是摧毁它。你拆了我,命令也不会变,还有我师傅会帮我完成的。”
“那就全部打倒!”真说,“我救我的。你执行你的。”
真说,“岛上三天,她把饼干掰给我一半。她跟我说,怕自己被装进机体里,怕自己杀掉很多人。你现在告诉我,这种人该死。”
“她不该死。”真由说,“那其他平民就该死吗!她可是必须被摧毁的目标,我是军人,我认的是命令和现实。”
“我认的是人。”真说。
“姐!”真由说。
“我要阻止你,你要连我一起杀掉吗!”
“不会的。”她说,“自由的炮口被压低了。”
“我也一样。”真说,“所以你的自由,还剩一半。”
真由说:“...”
频道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真没有再说话。她的眼睛盯着那台残破的自由,忽然想起三年前,奥布烧红的天空下,她把妹妹背在背上,一路跑,一路有人死。
那时候她太小,谁也护不住。只能靠祈祷空中的这台自由保护住大家。
现在她长大了,她还是护不住所有人。
所以她现在只能护眼前这一个。
就在这时,一道光横在了两台机体之间。
姬拉到了。
希望高达悬停在姐妹中间,推进器的产生风压把两台机体同时逼退了十几米。真在瞬间绷紧了身体,操纵杆往下一压——可那台白色机体的动作比她的反应更快。
姬拉眼中的光,沉了下去。
第一刀,真的军刀脱了手。
第二刀,脉冲的持枪臂被刀背拍中,整条武装垂了下去,动力管断裂处滋滋地喷着电火花。
真按下了分体钮。
脉冲从腰部断开。胸部飞行器和腿部飞行器各自点火,朝两个方向散开,核心飞梭缩在乱飞的部件后面,借着它们的影子绕向白色机体的背后,再次组合到一起。
这套把戏,她在模拟战里用的最熟练。
那台白色机体追了上来,先是一刀劈开胸部飞行器,残骸坠向海面;再反手磕碎腿部飞行器的推进器,半截机身打着旋撞进港口仓库。等真把核心飞梭的引擎推到最大,刀尖已经停在了驾驶舱前。
三厘米。
真僵在座椅里,冷汗顺着后背往下淌。
她也还过手,用她最习惯的近战。可她没想到的是刚才第一刀落空之后,她反手就是一刀横斩——那是她在军校拿了全优的变招,从未失手。可那台白色机体只偏了偏肩,刀锋贴着她的驾驶舱舱壁滑了过去。第二刀,她主动抢攻,刀路压着对方的节奏走,可每一步都像踩在对方提前画好的线上。她甚至把分体战术都压上了——那是她留着对付幽灵的底牌——照样被拆得干干净净。
这个人和她的机体,像是从另一个次元来的。
被刀尖指着的最后一刻,真反而攥紧了操纵杆。脉冲的左手猛地抬起来,攥住了希望高达的持刀手腕。
两机角力。液压声顺着机身传进驾驶舱,咯吱咯吱地响。
那台白色机体顺着她的力道侧身,刀都不抽,反脚在脉冲的膝弯里一勾。真连人带机体摔在废墟上,尘土从四面八方扑起来,把监视屏糊成一片灰黄。
她躺在那里,没有马上起来。
“你是怪物吗。”真挤出几个字。
“打够了吗。”姬拉说。声音很平,不像是在问一个刚刚还在发疯的人。
“你……”真的喉咙发干,“你是谁?”
“她师父。”姬拉说,“Kira·大和。”
真怔住了。
Kira·大和。这个名字,她听舰上的老兵提过。三年前单机拦截核弹、终结战争的那个人。自由高达真正的主人。那个在奥布的天空上,替所有人挡下炮火的人。
“你就是三年前……”她的声音在抖,“奥布上空的那台机体?”
“是我。”姬拉说。
“命令是真的。”姬拉继续说,“真由没有骗你。这台机体再转一次身,避难区就完了。她刀刀奔着驾驶舱去,是想让它停得快一点——也是想给里面的人一个痛快。”
“你也是这么想的?”真说,“痛快?”
“我想的是,”姬拉说,“把它拆到动不了,再把舱门割开。废掉武装、切断动力,这台机体一样会停——这是我能做到的,但是真由目前还做不到。”
真说不出话了。她看着远处那台残破的自由,看着它垂下去的左臂,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
“我……”她张了张嘴,“我不是想……”
“你欠她一个道歉。”姬拉说,“也欠你自己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你答应过史黛拉,要亲手把她从里面拽出来。”姬拉收刀,退开一步,“现在,去吧。我来替你开舱。”
真愣了两秒,转过头,看着那台还在挣扎的巨大机体。驾驶舱的位置,胸口的装甲还在起伏,像一颗微弱跳动着的心脏。
那里面,是她的妹妹。是那个在海边把海玻璃塞进她手里的女孩子。
“史黛拉。”她小声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再撑一下。姐姐来了。这次,是真的来了。”
“真!”密涅瓦的频道里,塔丽娅的声音在响,“远离那台机体!它的核心还在过载,随时可能殉爆!马上返航!”
“知道了。”真说。
然后,她把母舰频道关了。
脉冲高达冲向了毁灭。
而姬拉悬在半空,看着那台白红机体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远处残破的自由。
她知道,真由没走。
“真由。”频道里,米丽雅的声音放得很轻,“回舰吗?”
“再等一会儿。”真由说。
“等什么?”
“等我姐,把她说的事做完。”
自由没有走,它降落在一条断街的角落,靠在一栋还没塌完的楼后面。驾驶舱里,真由盯着远处的火光,眼睛一眨不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