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在出院的前一天收到那只小包的。
露娜把它放在床边,还有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
“你的东西。”露娜说,“交接的时候,对面那台自由递过来的。驾驶员说,等你醒了还给你。”
真打开小包。贝壳,海玻璃,淡蓝色的,还带着海水的腥气。
“那个驾驶员,”真略带沙哑地说,“长什么样。”
“没看见。”露娜说,“隔着驾驶服,声音是个女孩子,年纪不大。”
真没说话。她把海玻璃攥在手里,攥得指节发白,又慢慢松开。
“还有这个。”露娜把纸推过来,“她说是家书。”
真展开。
回家的时候,把欠我的消息,一条一条回给我。
不许又拿任务当借口。
我拿自由发誓,等你回来。
她看了三遍,然后把纸按原样折好,和海玻璃一起装进贴身的衣袋里。
“需要和对方联络吗。”露娜说,“对面等着呢。”
“等打完再说。”真说。
“打谁?”露娜问。
“大天使号。”真说,“和那台白色机体。”
露娜沉默了一会儿。
“真。”她说,“柏林的事,你亲眼看见多少?是大天使号把你送了回来,从人道主义上和大义上来讲,他们做的并没有错。”
“我亲眼看见的,是我一个妹妹被杀,一个妹妹被囚禁。”真说,“议长给我看了,而且他支持我去救我的妹妹。”
露娜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到点吃药。”
出院那天,真先去了一趟格纳库。
她的脉冲换过一遍身子。新的胸部和腿部组件,新的右臂,涂装还是出厂的白红,只有左臂上那道疤没补——那是柏林留下的。她用指节蹭了蹭,这道伤疤还是留下了。
“这台机体和我受的伤,我会向他们亲手讨回来。”她说,
雷站在阴影里:“下一场战斗,复仇。”
真没回头:“你倒是了解我。”
“了解你的,是议长。”雷说。
密涅瓦的航向是达达尼尔。评议会的命令,是穿过海峡进地中海。
舰桥的简报会上,迪兰达尔站在战术屏前把海峡的地形一寸一寸点过去。
“最窄处只有一千三百米。”他说,“大天使号选在这里拦我们,不是偶然。它想逼我们开第一枪或者逼我们回头。”
“我们两样都不适合去做。”塔丽娅说。
“对。但是如果我们有正当理由呢?”迪兰达尔转向真,“真·飞鸟。你的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随时可以出击。”真说。
“很好,我相信我们的驾驶员会带来胜利。而且这次我们有不得不去的理由,不是吗?作为上次大战的英雄,竟然会把平民绑上战场,这实在太令人心寒了,为什么会这样做呢?扎夫特绝不准许这样违反战场底线的人存在!”
“自由,我会把它拆了然后带回来。”真说,“白色的那台……我不会再让出现在这个地球上。”
迪兰达尔看着她,点了点头。
“养好伤。”他说,“海峡上,你的位置是第一阵。”
简报会后,塔丽娅在舰桥留到了最后。
她把柏林那晚的作战记录调出来,快进,停在某个时间点。屏幕上,那台白色机体单膝跪地,机械手托着一个很小的身影,轻轻放到担架上。
塔丽娅把这段影像拷进一个加密档案,关掉界面。舰桥暗了下来。
大天使号的舰桥里,玛琉把航线图投影出来。
“密涅瓦明天清晨进海峡。”她说,“我们在湾口等它。”
“非要打吗。”米丽雅小声说。
“不是非要打。”玛琉说,“是得有人问一句,柏林之后,这个世界打算往哪走。plant的议长把全球的电视都打开了,好像要进行什么演讲,我们总的指导这位议长大人要干什么?”
“那拦下来之后呢。”娜塔尔说。
“先拦下来再谈谈,其实我也不想在继续战斗下去,希望这位议长是个好人吧。”玛琉说。
医疗舱里,史黛拉还在睡。真由去看了她一眼,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
“明天,大天使号就要对上密涅瓦号了。我可能要跟我姐打一架。”她小声说,“你快点醒,你醒过来,我就不用打了。”
仪器照旧一明一灭。史黛拉的手指,没有再动。
格纳库里,真由给自由做最后的整备。
“今天这么勤快。”科杰罗从旁边路过,“晚上没有你的排班。”
“科杰罗先生。”真由说,“麻烦您明天出航前,把自由的火控再校准一遍。”
科杰罗看了她一眼:“对面有熟人?还有有强敌?”
“都是。”真由说,“我的姐姐。”
出发前夜,真由给姐姐发了一条消息。
那是第几百条了,她没数。前几百条都沉进了没有信号的深海,这一条也一样发不出去——密涅瓦的频道对她是关着的。可她还是写:姐,明天见。
她盯着“发送成功”的红字看了半天,把终端关了。
同一片海上,一艘没有识别码的船熄了灯,贴着海峡的外围航线,一点一点地漂。
刃站在货舱的灯下,把一页纸铺开。
档案。军方的旧格式,照片上是一个黑发女人,名字栏写着Kira·大和。配偶栏:阿斯兰·萨拉。备注:C.E.71年,创世纪作战,确认阵亡。
刃的手指停在“阵亡”两个字上,停了很久。
“查到了?”老板的声音从通讯器里出来。
“查到了。”刃说,“她的丈夫,死了三年。”
“那她追着你喊丈夫,你信吗。”
刃没有回答。铁盒在掌心,扣子在里面还带着体温。
“柏林的事,上面不满意。”老板说,“验收没有成功,货还没了,全世界还看了一场笑话。那艘白色的船,直接在海峡上清掉。这次,你带上你的家底过去。”
“目标?”
“大天使号。还有那台白色的高达。”老板说,“这次,别再让我听到‘请求撤退’,还有你的药从明天开始加一倍。”
频道断了。
刃把档案折好,放进铁盒和扣子一起,然后抬起头看向海峡的方向。
天快亮的时候,两艘舰同时进了海峡。
海面很静。风从爱琴海的方向吹过来,把雾推成一条一条的白。
密涅瓦的弹射甲板上,真坐进脉冲的驾驶舱。舱门合上,红灯转绿。
大天使号的格纳库里,真由把头盔扣上。自由的眼睛亮了起来,红色的光映在她脸上。
而海峡的另一头,雾里那台幽灵贴着海面,一动不动。还有一艘地球军的潜艇在水下蛰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