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两艘舰刚进海峡的时候,黑色的机体从雾墙后面滑出来,直奔大天使号的舰桥。弹射轨道比警报更早亮了起来,姬拉没等指令就冲了出去,变形折成一条线,正面迎了上去。
“当——”
两柄军刀绞在一起。谁都没有后撤。火星从刃口喷出来,落在海面上,嗤嗤地响。
“你的对手是我。”姬拉说。
“老板说,这次要杀了你。”刃说。
“你真的要杀了我吗?”姬拉说,“阿斯兰……”
“不要叫我那个名字,我的名字叫刃!”
尽管一直在交谈,可他们的手依旧没有停下。海峡的另一边,自由和脉冲缠在一起;这边的雾里,希望和幽灵也在激烈战斗着。
大天使号的舰桥上,米丽雅盯着战术屏,两个光点已经绞成一团,快得几乎分不开。
“那台黑色的机体,好强。”米丽雅说。
“Kira,她会赢吗。”
玛琉没有回答。她看着屏幕,手指在指挥台边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弹药呢。”玛琉说。
“迎击弹还有七成。”娜塔尔说,“主炮在充能。”
“先别开。”玛琉说,“贸然介入只会引起混乱。”
没有人说话。屏幕上,那两个光点已经快分不清谁是谁了。
米丽雅忽然小声说:“你们说,那台黑机里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不记得自己是谁的人。”玛琉说。
“那Kira小姐是在跟谁打。”
玛琉沉默了一会儿。
“跟一个还没想起来回家的人打。”她说。
“那要是他永远想不起来呢。”米丽雅说。
玛琉没有回答。她只是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看了一眼窗外。
幽灵的刀从三个角度切进来。姬拉挡下两刀,第三刀擦着她的腿甲过去,削掉半块外装甲。她抢回先手反手还了一刀,幽灵侧身让过,刀背在她的小臂上磕出火星。两机错身而过,军刀在半空撞出一串火,谁都没占到便宜。
“你的格挡,是军校的标准课程,加上扎夫特的特殊训练,还有你自己的领悟。”她说。
“扯皮的时间没有意义。”刃说,“把你清掉,就是我的唯一任务。”
“那你的手为什么在抖。”姬拉说。
刃没有回答,但是他的刀更急了。
姬拉被逼得连退三个身位,她反手一记刀背拍中他的左肩。他贴地横扫,刀风把海面切开一道白沟,她跳起避过,反手削掉他半边裙甲。
“你为什么就是想不起来啊!”她说,“明明在一起战斗了那么多日子,明明家里还有个女儿在等着你回家!”
“我没有女儿。”刃说。
“不!你有个女儿!她叫明日香·萨拉。她是我们的女儿啊!”姬拉说,“此时的她还在盼着我带你回家,你为什么就是记不起来!”
“我……没有记忆,再多的记忆都抵抗不了药物。”刃说。
姬拉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们给你吃了什么。”
“不知道。”刃说,“吃下去,头就不响了。”
“头在响的时候,你想起什么了。”姬拉说。
幽灵的刀停了一瞬,又劈了过来。
“想起不该想的东西。”刃说。
“什么样子的东西。”姬拉说。
“一个声音。”刃说,“问能不能让我进去。我不知道进去哪里。还有……”他的刀偏了一寸,“一只伸过来的手。”
“然后呢。”姬拉的声音很轻。
“然后头就响了,然后就开始头疼。”刃说,“再想,就什么都不剩了。”
姬拉不再正面接刀。她引着他往北岸的废墟带飞。那里楼矮,雾厚,而且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雷达的信号被搅得一团糟。
“你想把我带到岸边,是想做什么。”刃说。
“对。”姬拉说,“只有在这里,我才能给你发一些私人信息过来。”
“然后呢。”
“然后我想问你一句话。”姬拉说,“你还记得一枚扣子吗?”
刃的机体猛地一颤。
“你查过我。”他说。
“我不用查。”姬拉说,“因为你的那枚扣子本来就是留给我的!阿斯兰!”
“你……”
“阿斯兰。”姬拉说,“你在找什么,是三年里丢掉的自己。”
然后姬拉向幽灵传输了一张图片过去,那是一张她凝望着一枚袖扣怔怔出神,女儿在一旁喊妈妈的照片。
随后频道里只剩电流声。
刃的头在痛,药性在涌。两股力量在他脑子里拉锯,一个让他想起更多,一个让他什么都别想。
然后,幽灵在空中胡乱上下飞翔,老板的通讯在幽灵飞出干扰区后传了过来:“刃,她在骗你。清掉她!现在!”
“我在清。”刃说,他的声音在抖。
幽灵没再选择近战。其实幽灵不止是台近战特化机体,它的火力同样优秀——双肩电磁炮、标配光束步枪、胸口的特化光束炮,都是极其出色的火力覆盖。刃之前不用,完全是因为近战就足够结束事情,用不着浪费那么多能量。现在,他被逼得用了。而刃的射击水平,和他的近战水平一样强悍。
双肩的电磁炮先亮了。两发磁轨弹并排压过来,姬拉侧滚躲开第一发,第二发擦着盾边飞过去,在海面上炸起两根水柱。紧跟着是光束步枪的点射,一枪接一枪,把她的走位锁在一条很窄的走廊里。胸口的炮口也开始蓄光。
姬拉没有拉开距离。她把机体压到海面,贴着浪尖往里切,光束从她头顶一根根扫过去,把雾烧出一道道白痕。近了,更近了。幽灵的枪口追不上她的变向,她反而先到了。
军刀出鞘。姬拉反手一刀拍向幽灵的左肩,他回敬一记贴地横扫,她跳起避开,反手卸掉他左侧的推进翼。黑色的机体晃了一下,被他用姿态补了回来。
两个人又回到了刀与刀的距离。刀光胶着了一分多钟,谁也撕不开谁。忽然,姬拉变了走位。
她不再正面接刀。机体往左一沉,贴着海面画了个半弧,绕到幽灵的右侧。这一步,她走了十几年——哥白尼的游戏厅里,那台双人格斗机的屏幕前,他们配合过一千遍的双人走位:一人封左,一人绕右。
幽灵的机体顿了一下。
然后,它跟上了。
不是拦。是配合。黑色的机体自动补到了另一个方位,和希望高达背对背,刀尖朝外——那个阵型,只差一个输入指令,就是那局通关前的画面。
刃的头剧烈地痛了起来。
频道里传来一丝电流杂音。刃的机体猛地一颤,像被什么从里面拽了一把,刀锋一偏,在希望高达的肩甲上划出一道浅痕。
“刃。”老板的声音又渗了进来,“你在干什么。清掉它。”
“头……在响。”刃说。
“在吃一片药就好了。”老板说,“别让上面等。清掉。”
刃的刀重新举了起来。这一次,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甚至刚才喂了吃一片药,让整瓶药撒了一地。
“他记得。”姬拉说,“身体记得。”
海峡那一头,姐妹俩的仗已经收了尾。密涅瓦收了追兵,大天使号重新浮出水面,海风把剩下的雾越吹越薄。
两艘舰的声呐,是在同一秒叫起来的。
“水下!热源接近!速度三十节!”米丽雅的声音绷紧了,“无识别!是地球军的潜艇!”
“它一直在等。”娜塔尔说,“等我们和密涅瓦缠在一起。现在,它等到机会了。”
海面炸开。六发导弹从水下蹿出来,拖着白烟,三发奔密涅瓦,三发奔大天使号。
“拦截!”玛琉喊。
迎击弹拖着尾焰升空。三发奔密涅瓦的导弹被两艘舰的炮火同时咬上,半空里炸成三朵花。剩下的三发,两发被大天使号的近防炮打爆,最后一发在离左舷八十米的地方被姬拉的光束拦腰切断。
冲击波掀起的浪,把大天使号推得横移了半度。姬拉和刃的机体同时被推出去,各自稳住。
“姬拉小姐!”真由的声音挤进频道,还带着海水的沙哑,
“躺着。”姬拉说,“你的手,医生说三天。”
“我……”
“真由。”姬拉说,“听命令!”
频道里安静下来。真由裹着毯子,站在甲板上,仰着头,看着那台白色的机体悬在雾与雾之间。
雾散了半边。
那艘黑色的潜艇浮出水面,舰桥的灯亮着。导弹已经打光,可它的鱼雷管还对着两条船。
“这里是地球联合军机动部队。”公共频道里,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扎夫特的船,和来路不明的白船——今天,一起沉在这里。”
密涅瓦的舰桥上,警报声连成一片。塔丽娅的声音压着全场:“对舰导弹,全部进入发射位。”
“我们撑不过第二轮。”娜塔尔在大天使号的舰桥上低声说。
“Kira。”玛琉说。
“我在听。”姬拉说。
“水下的那个,你来想办法。”玛琉说,“密涅瓦那边,塔丽娅这个时候也没法对大天使号出手。”
“好。”她说,“我来。”
“你打算先毁掉我的潜艇?”刃说。
“你拦不住我。”姬拉说。
“我接的命令,是清掉你。”
幽灵的机体停住了。海风从两机之间穿过。
“我不在乎船。”刃说。
“那你在乎什么。”姬拉说。
刃没有回答。他看着她,隔着雾,隔着两具钢铁的躯壳。
“我在乎的是什么来着……”他说。
刃没有回答。海风从两机之间穿过,把他的声音吹散了。
话没说完,老板的频道又响了:“刃,你还要让我等多久!”
幽灵的刀,本来在慢慢放下去,可听到boss的声音,它再次举起了手中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