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赛亚要塞,最高评议会大厅。
灯一盏一盏灭了下去,整个大厅只剩讲台上方那一束光,打在那唯一的一个人的身上。
迪兰达尔穿着素黑的西装站在那束光里,身后是整片星空的全息投影,深蓝,浩瀚,沉默。
镜头切过来的时候,PLANT的每一个殖民卫星、地球上的每一座城市、每一块公共屏幕,都被他这张脸填满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战争,结束了。”
“就在几个小时前,LOGOS——这个把活人当货物买卖、躲在战争背后发了几十年财的组织,被连根拔起了。”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他一个人的呼吸。
“可是,我要告诉你们的,不是这个。”
他的目光扫过镜头,像在看每一个屏幕前的人。
“人类,为什么会争斗?”
“是因为,无法互相理解吗?”
他摇了摇头。
“不。是因为人生来就各不相同。”
“基因,决定一个人的才能。适合做什么,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决定了。”
“可我们的社会,却把人们赶到与才能无关的地方去。”
“于是产生不满,产生嫉妒,产生争斗。”
他抬起一只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上。
“这才是战争真正的根源。”
“我是个医生。”他说,“我看过太多人,因为做不了自己想做的那个人而痛苦一辈子。”
“我也见过。”他的声音轻了下去,“一个明明相爱的人,因为一纸法律不得不分开。”
“所以,我要给大家一个答案。”
他转过身,身后的全息投影铺开。
一张巨大的图,基因的图谱从中央向两侧延展开去。
“命运计划。”他说。
“从出生起,就依循每个人的基因,让他走上最适合自己的道路。”
“那样的话,人人都能得到满足,谁也不嫉妒谁,争斗便会消失。”
“这是,把人类从战争中拯救出来的唯一的方法。”
他停下来,看着镜头,露出一个极淡的笑。
大厅里,有人开始鼓掌。掌声先是一两声,很快连成了一片。
“而决定权,在你们手里。”
演讲结束了。
可真正让人记住的,是接下来发生的事。
迪兰达尔走下讲台,走到控制台前,按下那个开关。大厅里的灯,在他指尖落下的那一刻,暗了下去。
月球,达达罗斯基地。
环形山的内壁,一块块巨大的镜面破开月尘立了起来,像花瓣一样张开,拼成一面足有数公里宽的天穹。阳光打在上面,被聚焦,被收束,凝成一道细得发白的线。
下一秒,那道线射了出去。
它横跨三十万公里的深空,精准地落在地球轨道上,那支还在负隅顽抗的地球军残部舰队上。
没有爆炸,没有惨叫。
那道白光扫过的地方,十几艘战舰连同里面的几万人,像被一块巨大的橡皮擦过,从宇宙里一笔抹掉了。
全人类都看见了这一炮。地球上的白天,宇宙里的黑夜,都在这一瞬,安静了。
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没有人说话。地球上的城市、宇宙里的殖民卫星,都像被人按了静音键。那道光扫过的地方,连尘埃都没剩下。
密涅瓦的舰桥,塔丽娅看着那道还没散尽的白光,手按在控制台上。
永恒号。
拉克丝关掉屏幕的时候,手指在遥控器上停了好一会儿。
屏幕上迪兰达尔那张脸已经黑了,可他那句“让所有人都幸福”,还在这间舱室里回荡在每个人的心中。
门外传来脚步声,姬拉推门进来。
“你找我。”她说。
拉克丝没有回头,只看着舷窗外那片被镇魂曲照亮过、又暗下来的星空。
“Kira。”她说,“迪兰达尔他,不是说说而已。”
她转过身,把一台终端推到姬拉面前。
屏幕上,是克莱茵派情报网刚刚传回来的东西。
露娜被囚禁在弥赛亚,真被议长当刀使了这么久,命运计划的全部章程,还有镇魂曲、弥赛亚——迪兰达尔准备用这两样东西,让全人类在他那套说辞里彻底跪下。
姬拉一行行看下去,虽然她早有预料,但是没想到迪兰达尔还是走上这条道路,原本以为拉克丝没有像上一世一样陪他隐居海边,plant的形式会好一点。可最终还是因为强制婚姻法的存在,导致了迪兰达尔走向了错误的道路。
“他把真和露娜逼到了这一步。”姬拉说。
“不止她们。”拉克丝说,“是所有人。他要的不是一场胜仗,是让这个世界按照他的程序重新洗牌,所有人都会变成他的提线木偶。”
姬拉抬起头看着她。
“所以。”姬拉说,“你的意思是——”
“阻止他。”拉克丝说,“趁他还没有把命运钉到每一个人头上之前。”
舱室里静了一会儿。
姬拉没说话,走到舷窗前和拉克丝并肩站着。窗外是地球,是月球,是那片被镇魂曲擦过、还在微微发烫的宇宙。
“那就打,把一切障碍都扫平,创造出一个真正和平的世界。”姬拉说。
她说得轻,可拉克丝看见她放在舷窗玻璃上的手已经悄悄握紧了拳头。
“kira,说的对。”阿斯兰头上缠着绷带也参加了这场会议。
“你怎么不去休息。”姬拉一看到阿斯兰来了,立马从刚才立志奋斗的样子变成了一副关心丈夫身体的贤妻模样。
“kira,我已经不需要在站在你的身后了。我的身体已经...”
“已经什么?”姬拉猛地转过头,声音拔高,“你连绷带都还没拆,就想往驾驶舱里钻吗?”
“Kira。”阿斯兰按住额头,像是要证明自己没事,“我躺了三年,不想再躺下去了,这场仗让我也去。”
“不许去。”姬拉别过脸,“三年。我好不容易把你找回来,不是让你再去拼命的。”
阿斯兰张了张嘴,话又咽了回去。
拉克丝看了看两个人,终于开口:“阿斯兰,你的伤,其实只剩下一些外伤了,近期就能痊愈。”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两个人都安静下来。
“给我一点时间。”拉克丝说,“在最后一场战争开始之前,我会让你痊愈。”
“赶得上吗?”姬拉问。
“能。”拉克丝说,“前提是,阿斯兰现在乖乖回去休息。”
阿斯兰怔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好。”他说,“我回去。”
密涅瓦。
海涅站在自己舱室的窗前,已经站了很久。
窗外就是那轮被镇魂曲照亮过的月亮,还是那么白,白得让人心里发寒。
他本就不信议长那一套。什么命运计划,什么让所有人幸福。说得好听,可海涅当兵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为了你们好”开头的事,最后都变成了别的。
可他一直忍着。军人,服从命令。
直到那个加密频道在他的终端上亮了起来。
是克莱茵派的人。
情报很简短。露娜被议长关进了弥赛亚,真被议长用露娜当人质逼着打完了月面基地,而议长接下来要做的是把命运计划推行到全世界。
海涅盯着终端,思索了很久。
他想起真,想起那个开命运的孩子每次出击前都要站在格纳库里,盯着自己妹妹的照片看上一会儿。想起露娜,那个桃红色头发的姑娘总追在真身后头,笑嘻嘻地喊“笨蛋”。
原来自己的部下,都被议长攥在手心里,而自己身为他们的长官什么都做不了。
海涅一拳砸在舱壁上,指节磕在金属上闷响一声,像是要把这几年的憋屈一起砸进去。
“够了。”他低声说。
他转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
格纳库的方向,灯还亮着。可他这一走真和露娜,就真的没人管了。
海涅把终端按灭,揣进口袋,转身走回了自己的舱室。
时机未到,等他们打进来的那天再说。
大天使号,会议室。
人到齐了。
拉克丝、姬拉、玛琉,还有屏幕那头的奥布的卡嘉莉。
“情报都在这里了。”拉克丝说。
她把镇魂曲的坐标、弥赛亚的结构图、命运计划的推行时间表,一项项摊在桌上。
“迪兰达尔的动作,比我们想的快。”玛琉说。
“所以我们要比他更快。”拉克丝说。
她站起身,走到全息星图前。
“这一战,目标两个地方。”
她的指尖点在星图上。
“第一,镇魂曲。月球,达达罗斯基地。只要它还在,迪兰达尔就能随时用那道武器,指着地球上任何一座城市。”
“第二,弥赛亚。据可靠情报,弥赛亚有小型创世纪,其威力和原版创世纪出力弱不了多少。”
她抬起头,看着在场的人。
“迪兰达尔本人就在那里,露娜也被关在那里。”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
“有作战计划吗?”姬拉说。
“有,但是我们的分兵。”拉克丝说。
她的手指在星图上划出两道线。
“一路直取镇魂曲,一路突入弥赛亚。”
“奥布军和大天使号正面牵制密涅瓦,永恒号绕后突入达达罗斯。”
“而我。”拉克丝顿了顿,“去弥赛亚。”
姬拉看着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一个人去弥赛亚?”姬拉说。
“那肯定不是。”拉克丝说,“我会带着真由去。”
姬拉盯着星图,脑子里,把原著的兵力,飞快地过了一遍。
“计划得改一下。”姬拉说。
拉克丝看着她。
“只有永恒号有流星系统。”姬拉说,“所以你和永恒号,必须去镇魂曲。只用流星系统的巨大斩舰刀才能对镇魂曲进行切割作业。”
她抬手,在星图上,把永恒号的航线从弥赛亚拨到了达达罗斯。
“阿斯兰和,去拆镇魂曲,”她说,“我和真由去弥赛亚决战。”
拉克丝看着她,忽然笑了。
“这个时候,你倒是不心疼自己的小老公了?”她说。
姬拉咬了咬牙,一字一句地说:
“他要是能痊愈,也该出份力了。而且——”
“我还要和他算一笔账。”
拉克丝收起笑,拍了拍她的肩。
“放心。”她说,“我暗中做了多手准备。这一仗,应该会比较宽裕,也许阿斯兰不用出多少力。”
卡嘉莉的声音从屏幕那头响了起来。
“奥布会倾尽全力。”她说,“奥布的人绝不承认所谓命运计划。”
玛琉站直了身子。
“三舰同盟。”她说,“到齐了。”
拉克丝最后看了一眼星图,把它合上。
“那么。”她说,“现在出发吧,我们还有最后几天的航行时间进行作战计划的细分与休息。”
窗外,永恒号、大天使号的引擎先后亮了起来,更远的地方,奥布的舰队也升起了火。
三支舰队朝着同一个方向驶进了深空。
格纳库里,姬拉站在强袭自由下面,抬头看着那台机体。灯光从头顶打下来,把它的轮廓投在她脸上。
而月球背面,那道已经收起的镇魂曲,正静静地等着下一道命令。
各个格纳库里,机师们一个接一个地钻进驾驶舱。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像一条条被点亮的、要去撕开黑夜的光。
夜还没到最黑的时候,可决战已经到了。
这一次,谁都没有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