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恩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树梢了，他打了个哈欠，从口袋里摸出酒壶晃了晃，是空的，然后一脸失望地收回去。
我坐在仓库门槛上，手里捧着那卷地图，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
「……洛恩前辈，」我顿了一下，把「前辈」两个字咬得不那么用力，「我想学魔法。」
他侧过头看着我，那双因为宿醉而微红的眼睛里闪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那种半眯着的老头神态。
「魔法啊，小家伙。」他咧了咧嘴，「你想学哪一种？是往别人脸上砸火球的那种，还是在雨天让自己的衣服不淋湿的那种？」
「……能学的都行。」
「贪心。」他说，但语气里没有拒绝的意思，「不过我喜欢贪心的学生，过来。」
我走到他面前，他上下打量了我一遍，目光从我蓬乱的头发一直看到磨破的鞋尖，最后落在我那双空空的手上。
「所谓魔法，其归根结底是一种置换反应，首先你的身体会自然地缓慢吸收空气中漂浮的魔力因子，并将其储存在体内，然后你可以通过消耗精神力来置换出体内储存的魔力，再使用一定手段，例如吟唱，法阵，魔导书等促使魔力发生反应，最终产生某种特定魔法现象，某种程度上来说，你的魔力总量是有固定上限的，似乎和体质相关，能使用出什么样的魔法和精神力有关，如果体内魔力耗尽的话只能等待缓慢回复，嗝~」
「比如说，water!」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短木棍，看上去是一根普通的、削过皮的树枝，握在手心，轻声念了一句。
「就像这样，感受体内存在的魔力，将其置换出来，然后通过吟唱咒语water生成水球。」
「再通过咒语组合 water加ball，生成水弹魔法！」
说完，木棍顶端的水球射向前方树根，噗嗤一声后留下浅浅弹痕。
「不可思议！」
我惊讶于眼前的景象，魔法在昨日还如天方夜谭般神秘。
「再比如，fire，fire ball！」
拳头般大小的火球迅速射向前方，轰的一声后将树干烧出一个大洞。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味。
「常用的魔法咒语都在书上记载，更高阶的魔法咒语往往难以获得和使用，目前老夫我所掌握的最强咒语是5阶魔法——炎爆术，看好了小家伙，魔法是这么用的！」
老头嘴里一阵低吟后，周围温度逐渐升高，如足球般大小的火球在他身前旋转，并且仍在汇聚，增长。
片刻后，火球已有约一个人大小。
「哈！」
火球向远处山头砸去，准确命中一块巨石，在尖锐爆裂声伴随着阵阵热浪后，整块巨石融化于炎爆术下，淡红色的火球尾迹在空中逐渐消散。
我睁大了眼睛，深陷魔法带来的震撼。
「除了攻击魔法外，还有防御魔法，看好，寒冰结界！」
话音刚落，气温迅速下降，以洛恩为中心的地面突然结冰，围绕着施术者形成一堵冰墙。
「火焰结界！」 老头没有停下的意思。
烈焰从冰墙后喷出，将四周燃为一片火海。
「哇！不愧是洛恩前辈」我不由得惊叹。
「哈哈哈哈哈很有眼力嘛小家伙！」当然，这些魔法对于你来说还是太生涩难懂啦，初学者得先从基础开始，首先感受周围空气中的魔力因子，将其逐渐存入体内，然后再感受体内的魔力，用你的精神力将他置换出来后，吟唱咒语释放法术。」
老头顿了顿，继续道。
「看清楚了？你来试试。」
我接过那根树枝，握在手心里。我能感觉到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很轻，像极细的丝线在皮肤表面拂过。我闭上眼，试图抓住那些丝线，把它们拉进自己的身体里。
没有阻力。
我甚至没有刻意去"拉"，它们就像水往低处流一样自然地渗进来了，如同一道门，门外全是光，我试着把那些光往树枝尖端引，轻声念了一句：
「water ball。」
树枝顶端亮了一下，然后那团水球出现了，它出现的速度比洛恩的快，体积也比他的大了一圈，边缘有一种不稳定的脉动感。
我睁开眼看到它的那一刻就知道它不对劲。
「……控制它！」洛恩的声音变调了，「用精神力稳定它！」
我试了，那团水球不听我的，它在膨胀，像被吹入过量空气的气球，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波纹。我的指尖传来一阵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排斥我的控制。
「发射出去！」
我用力一挥手臂。水球没有射向指定的方向，它在我面前炸开。
我被浇了一身水，衣服贴在身上，头发滴滴答答地往下淌，嘴唇上挂着水的咸味和一丝陌生的矿石回甘。
我站在湿透的地面上，手里还握着那根木棍，觉得自己像一只被从河里捞上来的猫。
洛恩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他的表情变了几次，仿佛有很多句话涌到了嘴边又被按回去。
然后他说：
「。。。你刚才用魔力的时候，中间那一层置换的过程。。。你跳过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别人需要三步才能做到的事，你只用了一步。你不是把魔力'取出来'用，你是让魔力'自己流出去'用的。」他顿了顿，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有点像你体内有一个比普通人更大的水缸，但是水缸的阀是坏的，一旦打开，它就不会自己关上。」
我没说话，低头看着手里那根还在滴水的木棍。
「体内魔力流动太快的话精神力会跟不上。」洛恩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那只手比他的话语要轻一些，「像你这种体质，要么很有天赋，要么很不走运。目前看多半是前者，但我劝你别太高兴。」
他说完这句话就没有再继续了，转身朝篝火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以后别叫我老前辈，就叫洛恩老师。」
我站在原地，湿漉漉的，风吹过来的时候打了个冷颤，但那个词在舌头上滚了一遍，我轻声念了出来：
「……洛恩老师。」
他没有回应，背朝着我挥了挥手，像在赶一只苍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