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险队决定离开的消息，是维吉队长在早饭桌上说的。
「北边情况比我们想的要紧一些，」他放下碗，声音不算大，但在安静的厨房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休整得差不多了，今天午后就走。」
我正端着碗喝最后一口汤，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把碗放下，说了声「好」。
午后，我站在村口那棵老树的树荫里，看着他们把行囊重新绑上马背。
洛恩穿着他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色长袍，兜帽翻在背后，正弯腰检查马鞍的系扣。他看起来和几天前刚到时没什么区别，甚至看不出宿醉的影响，但他的手在系扣子的时候比之前慢了一点点，似乎那个动作需要比平时多花一些力气来回忆。
我走过去的时候他刚好系完，直起身拍了拍手，然后从怀里摸出一只牛皮纸包递到我面前。纸包不大，但拿在手里有种沉甸甸的踏实感，边缘被摩挲得微微发毛，像是经常被人打开和合上。
「拿着。」
我接过来翻开一角，暗红色的书名露了出来，印在深色封面上：初阶魔导册。
「这本书里面记了一阶到三阶的常用咒语，还有魔法入门的基本原理。」洛恩说着又打了个嗝，但这次没有酒味，「我年轻时就是靠着这本书入门的，你拿去读，应该够用。」
我捧着那本书，手指摩挲过封面上细密的纹路。书页边缘微微卷起，纸张因为翻动太多次而变得柔软，它的年岁比我想象中要长。
「……洛恩老师，」我开了口，但话到嘴边又卡住了，顿了一下才找到合适的词，「多谢。」
「哈哈哈，别急着谢。」他摆了摆手，嘴角挂着一丝不太正经的笑，「要是看了这本书还是放不出一个像样的火球，那你就把书还给我，我退你钱。」
「……你也没收我钱。」
「那就不退了。」
他笑了，他笑的时候眼角堆起细细的褶子，和几天前在篝火边醉醺醺地争论「天大陆有几块」时一模一样。
我握着那本书，又喊了一声「老师」，比上次顺了些，终于开始习惯它的发音。
「还有件事。」他清了清嗓子，郑重对我说道，「施法的时候别着急，也别贪快，魔法这条路上走得快的人不一定走得远，你体质特殊」他顿了一下，「。。。好的那种特殊。但正因为这样，你更需要稳。」
我点了点头。
「明白。」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朝队伍走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像是临时想起什么：
「对了，你要是以后真的闯出什么名堂来，记得告诉别人你的魔法是跟谁学的。」
「……好。」
「不要只说名字，要提一下我的脸有多英俊。」
「好。」
「算了，不提也行，走了。」
他翻身上马的时候动作比刚才利索了些，维吉队长已经等在前方路口，朝我远远点了点头。那几位冒险者：弓箭手、斥候、还有一位我至今没说过几句话的短剑使，陆续从身后经过，有两人朝我挥了下手，剩下的那位只是看了眼就移开了目光。
「出发，目标正北！」
维吉的声音从队伍前方传来，在午后的风中干净利落地散开。
蹄声和脚步声沿着土路向前延伸，越来越远。我看着他们的身影一点一点变小，从清晰的轮廓变成模糊的剪影，最后融入地平线那层暖黄色的光晕里。洛恩走在队伍中间，兜帽已经拉上去了，深色的斗篷在和风中微微摆动。
夕阳把整条路烧成一种浓稠的金色，我站在村口的树荫里，手里的书被余晖照得微微发亮。纸页边缘有一道细窄的光线沿着书脊滑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在纸张深处缓慢流淌，等着被人翻开。
我低头看了一眼封面上的暗红色字迹，把它收进怀里。
傍晚的村庄吹起了和风，麦田在风里一层一层地翻动着。
那天夜里我点着油灯翻开魔导册的第一页，纸页柔软，字迹清晰，每隔几页边角还有铅笔画的小字注解，墨迹比正文淡一些，是后来被人加上去的。我翻到某一页的时候看到一行字：
「精神力增长后魔力储存量也会成倍数增长，但精神力存在某种阈值，到一定程度后便难以提升。天赋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一位魔法师的上限。」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油灯的火焰在玻璃罩里微微跳动，纸上的字也跟着晃动了一瞬。
我翻到下一页。
窗外田野上的风在继续吹着，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落下来，把整片村庄染成银灰色的轮廓。
我坐在仓库门框边的矮凳上，手里捧着那本被翻旧了的书，把第一页的入门咒语重新读了一遍。
这是一份还没拆开就已经能感受到厚重的礼物，等待着我慢慢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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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我每天练习魔法，当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入仓库，和大叔一家吃过早饭后，我便出发前往村子外的树林，从最简单的一阶咒语开始，不断重复训练魔法吟唱。
当夕阳最后一丝余晖消逝在山的尽头，我便拖着疲惫身躯回到村庄，和大叔一家享用那并不丰盛，但也十分甚至九分美味的晚餐。此外，午饭则是由大叔妻子亲手为我准备的便当，对于这点我感激不尽，大叔并没有阻止我学习魔法，反而意外的支持，偶尔也会询问我训练成果如何。当然，在繁忙日子里我也会放下魔法来帮助大叔处理农务。
时间过得很快，夏日热浪不再从山谷外吹来，树叶逐渐枯黄，凋零，飘落堆积在脚下，我也裹上了厚重大衣。
奇怪的是，我的魔力上限似乎每天都在迅速增长，从一开始的拳头大小水球，现已可以逐渐汇聚成房子大小的超巨巨巨巨型水球，但副作用也很明显，释放后我会处于精神力虚脱状态，以至于连简单的步行都极为勉强。
（拜托！都穿越异世界了开点挂好不好啊？）
另外有两件值得注意的事情，首先是飞鸟，往常清晨总有一群灰翅鸟落在村口的麦田里啄食，叫声清脆吵闹，我常被它们吵醒。但从某个早晨开始，麦田变得反常的安静，一只鸟也没有。
然后是气味，空气中那股熟悉的青草香淡了，多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铁腥味，像是远处有人在烧什么。我问过大叔，他耸耸肩说可能是北面山火的灰飘过来了。
我站在风车上向北望去，北方的天际线泛着一层暗红色的薄雾，有什么。。。。别的什么东西。
我没有继续追问，说到底我只是个借住的旅人，村民们都没当回事，我又有什么立场去担心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