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得比平时早了些。
窗外天色灰黑,屋顶的轮廓线还没有被照亮,薄薄的剪影般贴在窗框上。
出门的时候巷子还很安静,晨光正从屋檐间缓慢渗出,在石板路的表面铺了一层偏冷的浅金色。我沿着巷子走了会儿,打算先去迷宫塔一趟。费恩信里那句“改日再聊聊迷宫吧”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
走到那棵熟悉的老树附近时,我发现衣服有些异常,外层的布料在指尖按下去时竟凹进去了一块,我急忙把手伸进口袋,空的!罗盘不在里面,我翻了翻另一侧的口袋,也没有。
口袋里多了一个洞,洞的边缘光滑,看起来被重复摩擦过很多次,线头卷成一小团卡在破洞边缘。什么时候破的?我不确定?也许是昨天,也许就是刚刚出门的时候。
罗盘大概是在那时候从洞里滑出去的,也许滚进了某条缝隙中?我沿着来路往回走,仔细寻找地面上的可疑踪迹。
「这是你的吧。」
我抬头寻找声音来源。
他穿着一件旧皮甲,衣襟有几道深色的污渍,靴子边缘有修补过的痕迹,他向我递出右手,那只罗盘静静地躺在掌心。
「是。」
我接过来翻了个面,好在外壳没有划痕,指针也没有偏移。
「非常感谢!」
「不客气。」
他侧过身,沿着巷子往另一头走去,我在树旁站了会儿,摸了摸口袋里那个破洞的位置,把罗盘放到另一边,然后继续前往迷宫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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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务厅的门半敞着,费恩坐在靠里的桌子后,正在翻一份卷宗,偶尔停下来在页边写着什么。
「坐吧。」
费恩把卷宗推到桌角。
「明天就是议会。」他靠在椅背上,「你今晚大概很难睡着。」
「……费恩先生,您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吗?」
「具体怎么样,没有人能提前知道。」他盯着我说,「但迷宫塔的立场是绝对中立,我们只提供数据。」
「但。。。我在塔务厅这么多年,有些话要提前告诉你,明天大概会有人问你在下层看到了什么,他们也许不会直接问‘你看到了什么’,而会问‘你有没有注意到任何与报告不符的细节’或‘你对装备的存放状态有没有印象’之类的问题。你不需要刻意回避,但也不能把所有细节都倒出来。」
费恩手指交叉,继续道。
「他们问这些不只是为了获取信息,如果你在某个问题上没有把握,说不记得了,这不是撒谎,确实有很多细节需要时间才能想起来。」
「。。。明白了。」
「另外还有件事。。。有证据表明贸易协会的采购记录可能被动过手脚,特别是和远征队有关的那些,范围和时间都过于精确,似乎有人在远征队出发前就预料到什么一样。剩下的交给你自己判断吧。」
明天有人会套我话?或是绕着圈问?总之我不能顺着他们画好的线走。另外贸易协会居然也可能和迷宫事件有关?费恩先生让我自己判断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我盯着桌面发了会呆,费恩已经在低头翻阅他的卷宗了,没有再开口的意思。我起身准备离开,挪动椅子的时候木腿在地面上轻轻刮了下,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有些突兀。
「费恩先生说的话,我都已经记下了。」
他「嗯」了一声,目光仍停在纸面上。
走出塔务厅的时候,贝拉已接近正午。
我在河边的一家茶摊点了碗热汤和半块面包,坐在沿河的矮桌边慢慢品尝。河面上碎成一片片的阳光亮斑正跟着水的流动变换方向。
身后几位冒险者正围着茶摊聊天。
「贝拉议会就是明天了吧?」
「让我算算时间。。。对。」
「每次召开议会都热闹得很,上次都差点打起来。」
「诶?几个老大关系这么差啊?」
「我预感后面几天的日报都会被议会内容霸占。」
「我也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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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太阳从教堂屋顶的破洞处落下,灰尘在光柱中缓缓浮动。我在教堂中央站定,拿起法杖,先做一组基础练习来热热身吧!
两发火球落在墙面相近的位置,留下了两片焦痕,边缘比上次更紧凑。
风刃贴着地面飞出,在灰土表面切出一道平直的痕迹,冰刺钉进石柱侧面,尖端没入一截,没有碎裂或偏移。
土墙升起速度快了不少,地面的纹路在扩散时保持了良好的对称性。
接下来试试新学的魔法。
首先是震击,一道短促的冲击从地面向远处传导,在数米外激起一圈细碎的石屑,落点还算清晰。
接下来是风盾,在身前展开的时候,空气瞬间出现一股阻力,类似于用手掌压住一层绷紧的布面。
然后是轻身术,它可以让身体重量减轻,在跳跃或奔跑时非常有用,我默念咒语,重心在瞬间上浮了一截,动作也变得无比轻盈。
最后是重头戏,感应魔法。我靠着石柱坐下,把卷轴展开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起身把感应石握在手中,闭上眼睛,试着让魔力从体内向外扩散。
第一次尝试的时候,魔力如同水渗进干燥的土壤中那样散开,没有形成清晰的轮廓,我能察觉到周围有物体,但它们的边界模糊重叠,分不清彼此。我停下来后,那层模糊感慢慢消退,我调整了下呼吸,准备重新尝试。
这一次,轮廓成形了,尽管闭着眼,但我甚至能感觉到石柱内部某道裂缝,那种类似于指尖沿着物体表面慢慢划过,并一块块拼凑的感觉,但这种状态只维持了几秒,随后开始减弱。
太阳穴微微发胀,眩晕感直冲大脑,我不得已把感应石放回口袋,在石阶上坐了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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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渐浓,教堂里的光柱偏向了更深的颜色,我推开后墙的窗户翻了出去,沿着小巷往回走。
铁匠铺的锤声已经停了,香料铺门口摆着几只敞口麻袋,晚风中还残余着一丝干燥,面包房的炉门早已合拢,只在边缘露出一线微光。
回到研究所,前厅灯还亮着,但麦德不在。
我关上窗,灭了灯,在黑暗中躺下。街道很安静,远处似乎有人在关一扇很重的门,但声音传到这里时只剩被压缩过的余响。
明天就是议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