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翻过后墙的窗户,落地时候习惯性扫视一圈,确认没有人来过的痕迹,然后走到教堂中央站定。法杖杖身中间已经磨出了一层温润的光泽,在阳光中泛着暖色。
我决定先进行一组基础练习,火球、风刃、冰刺依次释放,每一发都落在那面残破的石墙上,我走进观察了下焦痕的深度、风刃切入的位置、冰刺没入的距离。火球的轨迹比预期的偏了一点点,在误差范围内,我后退补上几发,交替释放,让三种法术之间的切换保持节奏,并对施法精度和速度进行微调。
接下来是进阶练习,我闭上眼,用魔力去感知周围的环境,感应魔法从掌心向外扩散,贴着地面和墙面缓慢地铺开,一寸一寸地前进,墙面上有几处浅坑,是被什么硬物撞击后留下的,边缘已被灰尘填平,只剩下中心微微凹陷的痕迹。我记下这些位置,在不睁眼的情况下,向其中一处浅坑释放了风刃,等它命中之后我睁眼确认落点,那道风刃在墙面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印痕,偏了大约一掌宽,我重新闭眼,调整了下角度,这次精准的命中了目标。
然后是复合防御练习,风盾在身前展开,能感觉到空气形成阻力的触感,像一层绷紧的薄面被压向了某个方向,同时我在侧翼构筑土墙作为补充掩体,两堵墙形成一道窄窄的夹角,能够覆盖大约一百二十度的防御范围。土墙成形比风盾慢了半息,我在维持两种防御的同时快速移动了几步,确认在运动中它们不会因为位置的变动而解体。
接下来是移动施法,我从走道的一端开始,在快速移动中向那面墙释放火球和风刃,步伐保持均匀,不让施法干扰身体的平衡。连发了几个来回后,我停下来,确认命中点在墙上留下的焦痕间距是否在预期范围内,然后换了条更窄的走道重复练习。
最后是多重吟唱,这是最近新学会的招数,我运转魔力,一颗火球在掌心成形后悬浮在身侧,然后我在维持它的同时开始凝聚第二个火球,第二个火球在成形过程中,我注意到第一个火球的边缘开始出现轻微的抖动,像是失去了稳定的支撑,我不得已分出一部分精神力去稳住它,同时继续完成第二个。两个火球同时在身侧悬浮几秒后,边缘开始出现细小的波动,有什么东西从内部在推着它们向外扩张。我散掉火球,重新调整了精神力的分配方式。第二次尝试的时候,两个火球维持了大约十五秒,第三次尝试时候,我增加了一颗火球,我能感觉到维持三个火球同时存在需要的精神力消耗非常巨大。
在第三次尝试结束后,我注意到魔力流动中出现了某些细微的偏差,魔力的流动在穿过某段路径时,产生了一种不易察觉的偏移,类似于在一段已被划定好的方向上,出现了一条更细的分支,正沿着另一条路线寻找它自己的出口。我停下来,它没有消失,只是回到了一个更稳定的位置,它像一条正在收紧的线,缩回到了原来的长度,但仍然处于某种随时可能被拉开的张力状态。
就在我准备坐下休息的时候,鼻腔里温热的东西渗了出来。我抬手一抹,指尖沾到了血,暗红色的,我低头看着手指上那一抹颜色,然后用另一只手擦了擦上唇,确认血迹已经止住。此时头部出现了胀痛感,从某一点向外扩散,沿着边缘蔓延,这是一种持续的钝压,仿佛颅骨的内侧正在被某种力量缓慢地推挤着。这是第一次在练习魔法时遇到这种情况。
原地坐下休息十分钟后,我开始练习更复杂的法术组合,火球和风刃交替释放,同时用感应魔法维持着对周围环境的覆盖,最后再进行多重吟唱,但魔力的流动比刚才更不稳定,鼻子里又渗出了血,顺着上唇淌下,头部的钝痛也加重了。
看来今天的魔法练习只能到此为止了。
我在墙根下站了会儿,等钝痛消退到可以被忽略的程度,然后转身翻出教堂后的那扇窗户。
午后的阳光从偏西的方向射来,阴影正从墙根向街道中央推进。街边的商铺已经过了最忙的时候,面包房门口的队伍已经散了,铁匠铺的锤声也比中午稀疏了些,零零散散响了几下。几只鸽子落在广场边缘的低矮石沿上,正慢慢地来回踱步,偶尔低头啄一下石缝。
我沿着旧城区街道前进,路边的树已经长出了比春天更茂密的叶子,在头顶形成一条绿色通道,光线从树冠的缝隙中漏下,在石板地面上形成碎光斑,边缘随着风微微晃动。空气里混合着烤坚果和干草的气味,也许是从街角某小摊上飘出来的,在风经过时被带走,又在下一次经过时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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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家咖啡厅在街角,靠着一棵老树,门面并不大,绿色的招牌被晒得有些褪色,边缘微微卷起。浅色的木框窗户半开着,能看到里面的桌面和椅背。
我推开门,铃铛响了一声,很短,在屋内回荡。咖啡、奶油和糖浆的混合味向我袭来。
瑟琳坐在靠窗的桌边,正低头翻看桌上那本菜单。她的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扎成低马尾,而是披散着垂在肩侧,她穿着件浅色的薄外套,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轻盈。
她抬头看向我,伸手把那杯已经点好的咖啡朝我推了下。
我走到桌前坐下,椅面被窗外的阳光晒得有些温热。
「给你也点了杯。」
她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停,「新出的,尝尝看。」
我端起来喝了一小口,偏淡的甜味,在舌面上停留了一小会儿,然后消散,带着层极浅的植物气息,像某种花瓣被浸泡后留下的余味。阳光沿着窗台缓缓地移动,从桌角滑向桌心,在杯沿的弧面上折出一道细窄的亮痕,然后沿着杯壁继续向下。
「来吃点什么?」瑟琳继续拿起菜单。
「好。」
「甜品,我看看有什么。」
她翻了几页,叫来了服务生,点了两份百香果慕斯和两份焦糖布丁,然后抬起头看向我。
「再来一份柠檬挞,怕你不够吃。」
甜品上桌的速度比我想象中快很多。百香果慕斯表面光滑,浅黄色,边缘有一圈极细的气泡。焦糖布丁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琥珀色焦糖壳,在光线下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柠檬挞的淡黄色表面被一层浅浅的糖霜覆盖着,边缘微微焦黄,毕竟刚出炉不久。
瑟琳拿起百香果慕斯,用勺子舀了很小的一口,送进嘴中,咽下去后没有立刻评价,又舀了第二口,然后放下勺子。
「好吃。」
随后,她挖了一勺焦糖布丁,送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后视线才从桌面上抬起。「这个也好吃。」
我切了一小块柠檬挞,入口的时候先感觉到挞皮的酥脆,然后是柠檬馅料在接触牙齿的瞬间被切开,舌尖同时接触到糖霜的甜和柠檬的酸,挞皮残留的油香随之跟上,最后沿着不同的方向散去,留下喉间一层若有若无的回甘。
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沿着桌面的边缘继续向房间深处蔓延,把瑟琳垂在肩侧的头发缓缓吹起。她伸手拿起放在桌边的那只浅色薄布袋,从里面取出一本书,书页边缘有些磨损,看起来被翻看过很多次。她轻轻翻开书页,然后开始阅读。
我把目光移开,开始用土魔法在桌上捏小人偶。
那是我在前往贝拉的途中尝试过很多次的东西,人偶从当时的走几步就散架变成了现在能在桌上演杂技,还能捏出更复杂的形状。
我先捏了一个拿剑的小人,接下来是一个小狼人,它们在桌面上打了一阵,两个迷你角色正在完成一场不需要观众的对峙。我抬头,发现瑟琳目不转睛盯着那两个土人偶,注视着这场无声的战争。
最终,拿剑的小人刺穿了狼人,散落的土在桌面上呈现浅灰色,从中心到边缘均匀散开,细碎的气流在它散开后持续了很短的时间,最后土粒回归于空气。
窗外的光已经偏西了很多,桌面上那片亮痕早已延伸至角落。街面上的人声也逐渐减少,瑟琳把书放回布袋,站起来时椅子在地面上发出很轻的移动声。
「走吧。」她说。
我跟着走出咖啡厅,门在身后合拢,铃铛又响了一声。
街对面的屋顶被暮光镀上一层柔和的暗色调,瑟琳站在咖啡厅门口,侧过头看着我。
「今天,很开心。」
「嗯。」
「下次见哦。」
「下次见。」
我和瑟琳沿着相反的道路回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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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沿着街道走了一段,拐进通往旧城区的路,光线正在从暖色过渡到灰蓝,行人正在变少,脚步声在石板上的停留时间也越来越短。我看到了那只灰猫,它蹲在墙根的阴影边缘,尾巴尖轻轻摆动,和上次见到时一样。
我蹲下来伸出手,它用额头的侧面蹭了蹭我的指节,然后朝我身后的方向叫了一声。
我扭头向后看去,远处的石阶上站着两个人,轮廓在暮色中清晰可见——是我刚从咖啡厅出来时迎面走过的那两个人,他们和瑟琳一个方向,但现在却出现在这。
我收回视线,站起来,沿着街道继续前进,脚步没有变化,但悄悄向外释放感应魔法,那两个人始终跟随我移动,并保持着间距,他们身上也都背着被布料包裹的东西。
我加快步伐,旧城区的巷子比主街道窄很多,两侧是高墙,天色正在变暗,我从一条巷子拐进另一条更窄的,那两个人也随之跟上。
当我离研究所还剩一条街时,前方出现了第三个人,他站在巷子出口正中央,背光,身形偏瘦。我停下脚步,身后那两个也同时停了下来,间隔大约十多米。
我朝前方那人喊了句:「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有回答,三个人都在向前移动,间距在缩小,从三个方向收拢过来,前方出口有一个人,后方有两个人,两侧是高墙,没有岔路。我站在原地,身体微微下蹲,魔力流动正在加速,法杖已经指向了第一个接近的目标。
我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距离,到出口的方向大约还有十几步,但想要逃离这个包围圈没那么简单,三人的目的和实力我都不清楚,单打独斗很危险,该怎么办?找人帮忙,但现在呼喊也来不及,周围也没有看到人,找瑟琳?她已经走远了,而且还是另一个方向。
怎么办,我看向法杖顶端正在汇聚的火球,抬起右手将它射向天空,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能让瑟琳知道我在哪里的方式。火球升到巷子上方,并在高处炸开,如绚丽的烟花般在暮色中短暂绽放,然后光线重新消散,一切回归平静。
在火球炸开的瞬间,身后两个人向我冲来。我释放了一串火球术,射向那两个人,他们见状从背后掏出长刀,直直的劈开火球,没有减速,我后退两步,眼看两人不断接近,我继续释放火焰结界,地面上燃起了一排火墙,但他们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我双手按地,发动土墙魔法,土墙挡住了其中一个人的刀势,但另一侧已经有人绕了过来,同时身后又传来了破空声,站在巷子口的那个人射出了一只箭。我急忙释放风盾挡住后方,箭矢被风压偏转了方向,从手臂边缘擦过。等我回头,正面那人的刀已经来到了眼前,我右手再次释放土墙试图挡住,土墙没有碎,但冲击力重重的把握我砸在了墙上。
疼痛从肩胛骨和后背的位置同时传来,胸腔里的空气在那一瞬间被挤了出去,然后是喉间一热,血涌了上来,沿着嘴角渗出,落在衣领上。鼻腔里也开始流出温热的液体,那层钝压般的头痛又重新回来了,真是祸不单行。
我靠墙坐在地上,其中两人在几米外停下了脚步,第三人走到我面前,抬起刀。我举右手想释放魔法,但火球刚成形就散了,像被风吹灭的烛火那样消失。土墙也堆不起来,地面的土只是轻微地动了动,随后恢复了原状。
刀停在了最高点,但没有挥下,他的视线落在了我的右手手腕—那枚魔法师协会的徽章上,他扭头朝右后方后的人问了句:「这小子是魔法师协会的人,该怎么办?」
他身后那个人显然愣了下,然后说:「委托里没写。」
刀没有落下,他继续开口道。「魔法师协会那帮人。。。」
「不好惹,」左后方那人接了一句,「后续处理起来很麻烦。」
空气沉默了片刻,最后右方那人开口道:「动手吧,只要不留下痕迹就行。」
眼前举刀的人重新调整了下角度,动作比之前更稳。
我拼命的把手向四周伸去,想要抓住些什么。
风从巷口灌了进来。
先是风,从巷子口的方向灌入,带着傍晚的凉意,随后是一声尖啸,由远及近,像是被压缩过的空气正在释放。
一阵风压从前方掠过,比任何脚步声都先到达,然后站在我前面的人消失了,他变成了一团暗红色的、不成形状的血雾,沿着砖缝和墙根散开。
耳边全是音爆的声音,它覆盖了一切,我捂着耳朵,靠着墙,视线模糊。然后我听到了第二声,更短、更密集的尖啸,当我视线重新聚焦的时候,右边那个人也不见了,代替他的是一个修长的、熟悉的身影。
左边剩下的那人扔下了手中的刀,转身朝巷口跑去,声音在小巷中回荡。
「剑姬。。。剑姬怎么会在这里!!!」
剑姬把手中那把纤细的、银色的长剑往地上甩了甩,血迹顺着剑刃的轨迹飞出,在墙面和地上形成一道细长的暗色弧线。接着,她消失了,几息后,巷子尽头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然后迅速归于平静。
脚步声从远处逐渐靠近,瑟琳停在我面前,剑已经收回鞘中。
她站在暮色里,那件浅色外套上已经溅满了红色血迹,像是刚从一场血雨中走出,有些地方甚至还在往下滴着液体。
「还能站起来吗?」
她蹲下来,声音和平时一样。
我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喉咙里涌上来的是血腥味。我咽了一口,没能发出声音。
恍惚中,我似乎被人抱了起来。
街灯从头顶掠过,被拖成断续的亮线。
门开了,麦德的声音传来,短促又惊讶,然后是杂乱的脚步、光线的变换、和被放在某个平面上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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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天已亮透,窗帘半拉着。我从床上坐起,后背有些钝痛,但已经不像昨晚那样尖锐了,鼻腔里还残留着一丝铁锈味,很淡,肩膀的位置能感到阵阵拉拽感。
麦德不在客厅,也许是出去了,桌上放着一份贝拉日报。
上面写着:
今日凌晨,旧城区、港口区、新城区三处地点先后发现大量尸体,总数超三十人。死者均与近期多起盗窃及暴力事件有关,有传言称他们为暗杀者组织成员,但现场财物未被取走,骑士团调查员初步结论:这是一场有计划的报复行动。
有人称其为“贝拉杀人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