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正在从浅灰变成暖白，铁匠铺的锤声还没响，面包房的炉门刚被拉开，白汽沿着屋檐的坡度向上升，在晨风中散成一团稀薄的雾。街面上已经有行人了，零星的脚步声在石板地上响起，贝拉还没有完全进入白天的节奏。我拐过街角，冒险者公会大厅的灰色拱门出现在视线尽头，门前的石阶被晨光切成长短不一的几段。
大厅里的人比早高峰少些，柜台前排着两个，任务板那边站了三四个。我向大厅右侧的休息室走去，科尔坐在靠墙的长桌边，桌上摊着几卷打开的地图，旁边放着一只陶杯。他正低头看着地图，手指沿着页边划动。
我在他对面坐下，科尔的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瞬，然后靠回椅背，把地图往旁边推了推。
「好久不见，关于前天晚上的事。。。我也听说了，恢复得怎么样？」
「好多了，后背还有点疼，但不影响活动。」
「能在那种情况中活下来。。。看来你不仅仅是运气好，说吧，来找我有什么事？」
「两天后就要出发去米公路，在此之前王希望能够接受科尔先生的训练，我想做好能做到的那些事。」
说完，我起身向科尔鞠了一躬。
他没有立刻追问，沉默持续了几息。
「不考虑退出调查组吗？」
「有人曾这么建议过，但我拒绝了。」
「理由呢？」
「我有很多困扰着自己的问题。。。也许会在迷宫中找到答案。」
「是吗。」
科尔淡淡回了一句，伸手把地图拉回面前。
「你现在这个状态，两天内不可能应付深层战斗，但我会尽力提高你的生存能力，和我来训练场吧。」他站起来，把地图卷好收进包中，示意我跟上。
我跟着他穿过大厅，门后是一条走廊，光线很暗，两边的墙壁上没有窗，只在转角处嵌着几盏铜灯。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的木门，门板边缘被磨得发亮，科尔推开门，光从门缝中涌出。
训练场内部呈圆形，穹顶很高，挂满了铜灯。地面是细沙和黏土混合的材质，上面画着几个白色的大圈，圈内均匀分布着数个圆点，冒险者们正在训练，剑士对着木桩连续劈砍，远处传来火球命中的爆裂声，在穹顶下持续回响。
科尔走到靠边缘的白圈中央，朝观众席招了招手，并喊了几句，一位穿法袍的年轻女人走了过来。
后者看到我后略显惊讶。
「嗨，好久不见！」
「呃。。。嗨。」
我在脑中搜寻着她的脸，但怎么也想不起来。
「喂！你不会把我忘了吧！」
「。。。。。」
她嘟着嘴，一脸不悦，科尔尴尬笑了笑，及时打断对话。
「这是莉娜，我们小队的魔法师，上次迷宫救援时也在场，她会负责指导你魔法方面的事。」
科尔拔出腰间的练习用铁剑，指了指圈内的圆点，示意我站在上面。
「规则很简单：你用魔法应对我，不能站着不动，踏出白线或者认输就算结束，现在开始！」
「诶？？？」我刚走到预定位置，转身发现面前空无一人，科尔消失了。
他出现在右方，脚步落在沙地上没有声响，靴底碾过细沙时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压痕。剑尖从地面抬起，我向左后方退了一步，法杖在移动中完成指向，空气切开，风刃擦着科尔的剑身飞过，没有命中，但剑的轨迹在瞬间偏转。第二轮他改变步伐和姿势，在接近的过程中轻微转向扭动身体，剑尖从胸口下沉到腰部。我释放火球，火球贴着沙地飞行，在距离他两步的位置炸开。他侧身从那团正在消散的火焰边缘穿过，第三轮的风刃和火球间隔正在缩短，科尔在接近的过程中又一次完成变向，剑头指向我的左肩，我释放风盾，屏障成形的位置正好挡住剑头，盾面被压缩了一下，然后恢复原状。
第四轮他加速了，整个人向地面方向压缩，在接近过程中来回左右移动，我的火球和风刃无法跟上他的速度。我急忙释放第二面风盾，但他在屏障成形前就已改变了身位，剑从侧面切入，风盾裂开一道缝隙，最终剑尖在我左肩上方停住了。沙地上留着杂乱的痕迹，从他出发的位置延伸到我的站立处。
科尔把剑收回腰间。
「嗯，比我想象中好很多，身位变换、施法速度、法术强度都达到了普通冒险者水平，但。。。」科尔顿了一下。
「风盾成形的时候站得太久了，从你开始运转魔力到盾面完全展开，中间大约有一息半的时间你站在原地没动，在迷宫中这是致命的，足够让敌人从侧面绕过，如果你能在风盾成形的同时再完成一次横向移动，我那一剑便会落空。」
科尔说完这些后，朝丽娜做了个手势，后者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小本子，然后开口道。
「你的施法速度很快，魔力也很充沛，但准度不够，特别是对于移动中的物体，火球和风刃始终慢了一步，建议练习下提前量，针对移动目标进行训练，另外火球释放节奏在第三发之后有明显变化，前两发间隔是均匀的，第三发和第四发之间明显变长，你犹豫了，没有及时释放。」
她说完后，科尔点了点头：「丽娜说得没错，你需要改变施法节奏和训练提前量打击。」
他挥手示意我站回场地中央，「再来一次，注意移动目标，风盾起来的同时，也变化身位。」
这一次，在科尔开始移动时我提前预判了他会出现的位置，然后朝那释放法术，虽然大部分落空，但仍有小部分击中并被长剑劈开，当他冲刺到我身边时剑刃也及时被风盾弹开，随后他又左右跳跃尝试了几次，但没能突破防线。
「嗯，不错，有进步，简单的比试就到此为止吧。休息好后和我一起去障碍训练场。」
科尔拍了拍手，把铁剑放回武器架，对我说道。
我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连续的移动和施法对我而言还是有一定消耗。
莉娜递过来一只水囊，我喝了口，味道甘甜。
我跟随科尔穿过走廊后来到了障碍训练场，前方是一条弯曲的跑道，地面同样铺着细沙，沿途路面高低不平，四面布满靶子，左右两侧和上方分布着隐蔽的机关，地面缝隙中有细窄的喷火口，墙壁上有发射木棍的孔洞，上方的横梁之间也悬着石块。
科尔站在跑道口，注视着我：「你需要尽可能快地沿跑道前进，固定靶和移动靶会出现在两侧，场内也布满了陷阱，你要一边移动一边打靶，同时避开这些东西，先跑完一轮再说。」
第一轮只有少量的喷火口和石块被激活，我沿着路线跑动，火球命中率尚可，但在躲避地面喷火口时脚步出现明显的停顿。第二轮机关密度增加，墙壁上的木棍发射器开始运作，我用风盾封堵袭击，但施法节奏被打乱。第三轮机关全部启动，火焰从地面和墙壁边缘同时喷射，木棍从不同角度射出，石块从上方随机落下。我在跑动中不断地滚翻、施法、跳跃、躲避。
到第四轮的时候，机关的间隔也发生了变化，火焰、木棍、石块的频率时快时慢，像在故意躲避我的侦察。我在前半程还能保持节奏，但在第四轮进行到后半段时，鼻腔深处开始渗出温热的液体，我停下来，弯腰撑住膝盖，血沿着上唇缓慢地淌下来，在手背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科尔从场边走来，在距离几步的地方停住。
「你的情况看起来不太好。」
「没事，魔力消耗太多而已，休息一下就好。」
我直起身，用手指捏住鼻翼，熟悉的钝痛正沿着太阳穴向外扩散。
他看了我几息，拿起放在一旁的背包。
「今天就到此结束吧，接下来，去喝一杯？」
「今天算了，我想早点回去休息。明天上午我要去魔法师协会处理点事，下午再来训练。」由魔力循环问题导致的鼻血和头痛频率正在增加，我需要尽快去协会查明原因。
科尔没有多问，点了点头：「明天下午见。」
他转过身，把包背在肩上，朝大厅深处走去。我看着他渐渐走远，消失在暮色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