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球砸在靶面上,发出短促的爆裂声,碎屑和灰尘在撞击点处炸开,我调整了下握杖的角度,再次释放。第二发火球精准落在靶子正中央,随后是一组风刃作为穿插,几道半透明气流切入靶面,后者发出清脆的断裂声,碎成数块。
我沿着训练场边缘开始奔跑,并在跑动中释放三发冰箭,水晶般剔透的冰刺钉入靶面,间距均匀,然后我把法杖从右手切换到左手,继续交叉施法。
接下来是飓风术,风压从掌心向外释放,扫过沙地表面,卷起一层薄薄的沙土,强风带着沙土卷过,在低空形成一小段旋转轨迹,几息后落回地面。
然后是沼泽术,我把手按向地面,缓缓注入魔力,在前方约三步的位置释放,沙土表层开始变软,颜色从浅褐色转变为偏深的湿润,我用靴底踩了踩边缘,地面变得黏稠并难以前行。
最后是多重吟唱,火球成形后没有释放出去,而是悬浮在身侧,我在维持它的同时开始凝聚第二个火球,注意力在两者间不断切换,我连续尝试了几次,每次在原有火球的基础上再加入第三个、第四个,然后控制它们在固定的时间差内分别射向不同位置,显然多重吟唱对魔力和精神力消耗巨大,在几轮火球齐射过后,我不得不靠在训练场角落的杂物堆上修养片刻。
得益于不断地训练和学习新法术,我的魔法水平相较之前的确有了大幅提升,但远远达不到能和剑姬单挑的水准,即将到来的决斗我毫无赢点。
那是一座无法跨越的高山,或许我该认输,体面的退出调查组,而不是被打的狼狈回家,或许我该接受贸易协会的好意,又或许从一开始,我就不该把自己卷入这堆麻烦事里,什么异世界,什么冒险者,什么迷宫,我就应该老老实实在研究所打工,度过平凡的每一天。
但,为什么我会来到这个世界,为什么我能使用古代魔法,为什么会出现地球文字,从者——那些和我一样的人,他们去了哪里?镜子里的那个人,真的是我自己吗?
这些事情困扰着我,我迫切的想寻求原因,仿佛有某种力量在背后默默推动,曾经的我根本不是这样的人,究竟是什么变了?
我的目光落在决斗场地面的白线上,那条线在沙地上画出了完整的闭合圆形,边缘清晰,我沿着线缓缓踱步,一个想法浮现脑海,也许这样。。。可以?
午后的阳光从训练场高处窗户外照入,在决斗场上均匀铺开。
瑟琳站在对面,穿着浅灰色束腰式训练轻甲,银白色松散短发垂在颈后,在阳光下泛着亮光。
科尔站在白圈外的中线处,右手举过头顶,他的声音清晰传来:「规则很简单——决斗不限手段、武器,主动认输、失去战斗能力、或者踏出白线者为负。」
科尔的手一点点挥下。
「倒计时开始,十。」
「现在退出还来得及,你赢不了我的。。。」
瑟琳开口了,她的声音和那时候一样冰冷。
「九。」
我没有回答,逐渐压低重心,法杖握在右手,确保自己能在倒计时结束瞬间做出反应。
「八。。。七。。。。六。。。」
她的剑缓缓出鞘,剑身斜指地面,没有丝毫晃动。
「五。。。四。。。三。。。」
我的右手在颤抖,汗水浸湿了法杖。
「三。。。二。。。一。。。」科尔的手完全落下。
剑姬向我冲来,没有左右移动,没有假动作,那是一条直线,无需任何修正,剑尖直指我的站立处。
我把法杖举到胸前,多重吟唱瞬间展开,火球、冰箭、风刃同时释放,随后轻身术覆盖全身,急速后退。
五色的魔法铺天盖般袭向她。
剑姬的脚步和身形没有任何变化,我只看到银光一闪,魔法残留的痕迹散落在她那柄细剑两侧——成片的魔法被她硬生生切碎。
几息时间,她已到达了我刚刚站立的位置。
我一路后退一路释放沼泽术,地面在她踩过的位置逐段软化成湿润的黏土,但她的速度只降低了一点。剑尖在空中轻微变换方向,似乎已完成了下一轮的瞄准。
我释放土墙术,一面面土堆拔地而起,挡在她前行的路上。伴随着「轰」的声响,数层土墙被一剑击穿,碎片向两侧飞散。她在穿过的瞬间起跳,距离更近了!我俯身释放火焰结界,烈焰在脚边升起,形成一片短暂的火墙。
下一瞬间,她消失了,半秒后,身影突然出现在了我的右方,距离不到一米,我急忙转身释放风盾,她没有用剑——左手握成拳头,用力砸在风盾上。那层屏障肉眼可见的凹陷下去,然后承受了巨大的冲击,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脚离开了地面,世界开始倾斜和翻转——我被击飞了,半空中,我勉强保持住平衡,并向下释放飓风术,风压从背后撑开,减缓了落地的惯性,同时在落地瞬间展开风盾。我重重砸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好在法杖没有脱手,我咳嗽着爬起,手背蹭过嘴角,擦掉部分血迹,浑身上下都在痛,但我还能动。
白线离我不到半米。
瑟琳没有着急追击,她一步步走来,剑尖指着我。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认输。接下来就不是一拳这么简单了。」
我深吸了几口气,用膝盖撑起身体,抬头看向她。
「恕我不能。」
剑姬没有继续说话,她重新加速,土墙一面接一面升起,每一面都在她到达之前成形,又在接触的瞬间被击碎,没有任何物体能在她剑下活过半秒。当第十面墙被她击穿的时候,我抬头望向空中。那颗元素球悬浮在离地大约六米的位置,它成形于开战之初,是我在移动过程中凝聚的魔法,此刻它已经完成了最后的浓缩,时机就是现在!
我将它砸向瑟琳,她斜看一眼,没有躲闪,提剑准备劈砍。但我在两者接触前念下了最后一段咒语,
「爆裂吧!」
热浪和强光同时袭来,如太阳被极致压缩后又瞬间炸开。我提前遮住双眼,向右侧释放飓风术推动自己,同时在脚下释放大范围寒冰结界。
身旁一阵锐利的风压和银光掠过,冰冷的金属擦过喉咙,然后停住了。
我睁开眼,瑟琳的剑停在我的下巴上,剑尖贴着皮肤。
「你输了。」她的声音和剑一样冰凉。
「是你输了。」
我指着地面轻轻说道。
瑟琳的左脚踏出了白线,边缘已经被她的靴底碾出一道浅痕。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沉默了片刻,随后脖子上的那股凉意瞬间消失。
瑟琳收回剑,没有说话,转身走向训练场门口。
她的背影看起来比平时单薄了许多,幕光沿着肩甲的轮廓滑向背脊,银白色发尾在微风中飘动。
她跨过门槛,消失在了另一侧。
我放下法杖,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剧痛遍布全身。
啪。。。啪。。。啪。。。
科尔拍着手走来,
「真是场精彩绝伦的战斗,没想到最后能以这种方法取胜,我还是小瞧你了。」
「是。。。是吗?多谢夸奖了。。。」
我苦笑着。
他在我身前蹲下,把一只小盒子递了过来,
「费恩先生托我转交给你的。」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银灰色的金属环,表面光滑,没有纹路。
「这是什么?」
「防御戒指,戴上后注入魔力试试看。」
我把它取出,套在手指上,尺寸刚好合适,金属接触到时有一丝凉意,我缓缓注入魔力,戒指表面发出了淡淡的光晕。
「防御戒指,注入魔力会产生护盾,遇到危险时自动检测,能挡住一次致命伤害。不过用完一次后要重新补充魔力,很珍贵的魔导具哦。」
「啊这。。。为什么要给我?」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就好好收下吧。」
「诶?」
「明天见面时再道谢吧。」
说完,科尔起身走向出口。
「那个。。。科尔先生。。。这几天来。。。多谢关照!」
他没有回头,朝身后挥了挥手。
我捡起法杖,走出训练场。
夜色已完全合拢,研究所前厅的灯还亮着,我推开门,
麦德先生站在桌旁。
「回来了?」
「嗯。」
我把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上。
「明天就要出发去迷宫了?」
「嗯。」
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后,我跨入客厅。
「罗盘已经升级好了,另外还有些东西给你。」
麦德招手示意我靠近。
我走到桌边,上面放着三样东西——罗盘、一件叠好的旧披风、一个银色金属环。
「我在罗盘里加了点新功能,注入魔力后配合你的感应魔法,可以穿透墙壁和物体感知到异常魔力波动的位置。」
然后他把旧披风往前推了推,叠好的,边缘磨损,颜色偏灰蓝。
「这是幻影斗篷,注入魔力后能让你和环境融为一体,表面温度和气味也会被覆盖,不容易被魔物发现,但行进速度太快的话,效果会减弱。」
最后是金属环,麦德把它拿起,扣在了我的手腕上,冰冷的金属触感顺着小臂传来。
「共振护盾发生器,我新发明的小玩意,持续注入魔力会产生一道紧贴皮肤的震荡屏障,它对钝击有效,能分散冲击力,但对于尖锐的攻击没有太大作用。」
「麦德先生。。。这些。。。」
我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桌上的每件东西显然都不是能以钱来衡量的,最近麦德也总是泡在地下室里捣鼓着什么,难道就是因为这些。。。
麦德走到身旁,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家伙,不必多说什么,你是研究所第006号员工,挺起胸膛吧!」
「诶?原来还有002到005吗?我怎么没听说过。。。」
「咳咳。。。嗯。。。总之。。。」
他摸摸了下班,气氛有些尴尬。
「谢谢你,麦德先生。。。」
「等回来后,我们再聊聊吧。」
说完,他转身朝走廊深处走去。
「哦对了,迷宫中危险的不仅仅是魔物。」
「这是什么意思?」
我抬起头,但走廊上空荡荡的。
夜深了,窗外偶尔飘来从酒馆中的欢呼声和打闹声。
我把法杖、罗盘、戒指、封魔石、共振护盾、幻影斗篷整理好,依次放在床边,等待着明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