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者,菲尼克斯家,红!”
裁判的声音再次在竞技场上空回荡,这一次,如同投入沸水中的石子,瞬间激起了铺天盖地的喧哗。
看台上,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试图搞清楚刚才那一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各种猜测层出不穷,但没有一个能让人信服。
他看起来像只是睡着了。
威尔斯坐在贵宾席上,手中的酒杯已经倾斜,果酒顺着指缝滴落在华贵的衣袍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选手通道入口处,那个赤金色身影消失的方向,瞳孔深处翻涌着惊疑、恼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安。
“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身边最亲近的几个人能听见,“给我查清楚这个家伙的底细,菲尼克斯家什么时候养了这么一号人物?”
“是。”身边的人立刻领命而去。
威尔斯放下酒杯,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节奏急促而紊乱。
他想起上午那个侍女站在奥克塔维亚身后,低眉顺眼、一言不发的样子,又想起刚才擂台上那道如同鬼魅般的残影,一种被愚弄的感觉油然而生。
“有点意思。”他喃喃道,嘴角扯出一个阴冷的弧度,“我倒要看看,你能走多远。”
选手休息区,奥克塔维亚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双手还保持着捂嘴的姿势,眼眶泛红,却笑得像个傻子。
她旁边那几个菲尼克斯旁支的年轻人,此刻也都瞪大了眼睛,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二小姐,那个,那个红到底是什么人啊?”一个胆大的少年凑过来,小声问道。
奥克塔维亚放下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但微微上扬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不该问的别问,总之,是咱们菲尼克斯家的人。”
少年缩了缩脖子,没敢再问,但眼中多了几分不一样的神采,那是一种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微光的希望。
擂台上的裁判确认石洪确实失去战斗能力后,挥手下令将人抬了下去,西奥多被抬走时还在打呼噜,那均匀的鼾声与周围喧嚣的氛围形成了一种荒诞的对比。
“下一场,准备。”裁判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议论。
流云从选手通道重新走了出来,这一次,看台上的目光与之前截然不同,不再是轻蔑与嘲讽,而是审视、好奇,以及一丝隐隐的忌惮。
她依旧穿着那身赤金色的侍女长裙,步伐平稳,面色如常,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走到休息区,在奥克塔维亚身旁站定,依旧保持着侍从的姿态,低眉顺眼。
奥克塔维亚抬头看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她有很多问题想问,你用了什么招数?你的伤有没有影响?后面还能不能继续赢?
但看着流云那平静得近乎冷淡的侧脸,她忽然觉得,什么都不用问。
这个人说会赢,就一定会赢。
“下一场,你还要这样吗?”奥克塔维亚最终还是没忍住,小声问了一句。
流云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看情况。”
奥克塔维亚:“……”
这算什么回答?
接下来的比赛继续进行,旁支选拔赛的赛程密集,每个参赛者都需要连续战斗,胜场越多,积分越高。
流云第二场的对手是一个来自中小家族的剑士,使徒级初阶,武器是一把赤铜重剑。
这一次,看台上的观众们没有再嘲笑,他们屏息凝神,瞪大眼睛,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比赛开始。
剑士吸取了石洪的教训,没有贸然冲锋,而是先拉开距离,双手握剑,催动全身魔力,在身前凝聚出一道厚重的火焰剑幕,他的策略很明确,防守反击,先摸清对手的底细。
流云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她向前迈了一步。
只是一步。
那一步落下时,她的身影已经在原地消失,如同一缕被风吹散的轻烟,剑士瞳孔骤缩,本能地挥剑横扫,火焰剑幕化作一道圆弧斩向四周——
斩空了。
他感觉到一只手轻轻按在了他的后背上,那力道很轻,轻得像是一片落叶,但就是这一按,他体内运转的魔力如同被掐住了源头,瞬间停滞,双腿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倒,重剑脱手,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他又睡着了。
全场再次陷入死寂,紧接着爆发出比之前更加猛烈的喧哗。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她到底怎么做到的?!我这次眼睛都没眨!”
“那到底是什么力量?!”
裁判快步上前检查,结果与第一场完全相同,只是单纯地昏睡过去,呼吸平稳,面色红润,仿佛正在做一场美梦。
“胜者,菲尼克斯家,红!”
第二胜。
奥克塔维亚在休息区坐不住了,站起来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来,双手攥着裙摆,指节泛白,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激动,旁边那几个菲尼克斯旁支的年轻人,此刻眼中已经不仅仅是希望,而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二小姐,她……她好强……”那个少年结结巴巴地说。
“废话!”奥克塔维亚瞪了他一眼,但自己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威尔斯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他当然看得出来,这个家伙的实力远非普通使徒级可比,她甚至没有动用真正的力量,那两次出手,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戏耍。
那种举重若轻、从容不迫的姿态,只有真正站在更高层次的人才能做到。
“圣徒级……”威尔斯低声吐出这三个字,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不对,不是圣徒级,但那种感觉,无限接近。
他想起上午在红毯上,自己还当着这个侍女的面嘲讽菲尼克斯家上上下下都是废物,还说一个下人改变不了什么……一股深深的耻辱感从心底涌起,化作更加浓烈的杀意。
“不能让她继续赢下去。”威尔斯对身边的人吩咐道,“去安排一下,后面的对手,用点特殊手段。”
“可是,试炼的规则……”
“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威尔斯冷冷地打断他,“炎曦家在烬痕堡经营了这么久,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那人不敢再多言,低头退下。
下午的赛程继续进行。流云第三场、第四场、第五场。
每一场都以同样的方式结束,迈步,近身,轻触,对手倒地昏睡,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甚至连裙摆都没有沾上一丝灰尘。
看台上的观众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麻木,再到最后的狂热,每一次流云上台,都会引来山呼海啸般的欢呼,这些人不管什么菲尼克斯还是炎曦,他们只崇拜强者。
“红!红!红!”
整齐划一的呐喊声在竞技场上空回荡,甚至盖过了炎曦家族嫡系比赛时的声势。
奥克塔维亚坐在休息区,看着擂台上那道从容不迫的身影,眼眶又红了,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太久太久没有人替菲尼克斯家站出来了。
姐姐失踪后,她一个人扛着那个摇摇欲坠的家族,用欺压弱者的方式来维持表面的威严,在深夜里独自哭泣,在众人面前强撑笑脸,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以为菲尼克斯家真的要完了。
但现在,有一个人站在了擂台上,穿着菲尼克斯家的侍女服,替菲尼克斯家一场一场地赢下去。
“姐姐……”奥克塔维亚小声地、哽咽着说,“你看到了吗?你交的朋友,好厉害……”
夕阳开始西斜,将烬痕堡的古老建筑镀上一层浓烈的金红色,试炼场的钟声再次敲响,宣布着第一天赛程的结束。
流云以五战全胜的战绩,成为了旁支选拔赛最大的黑马。而菲尼克斯家族的积分,也从原本的垫底,一跃攀升至前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