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的混沌之力在祭坛上蔓延，将暗渊苏醒的触手一寸寸吞噬、消解，那柄漆黑如墨的长刀在流云手中安静得近乎沉默，没有雷渊的暴烈，没有寒星的凛冽，只有一种绝对的、不可抗拒的归无。
赫尔曼踉跄后退，苍老的面孔上满是惊骇，他看着那道手持黑刀的身影，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真正的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某种超越了理解范畴的、更高层次存在的本能战栗。
然而流云没有乘胜追击。她收刀而立，零的刀尖指向地面，那一抹吞噬光线的黑暗缓缓收敛，却并未完全消散，如同蛰伏的毒蛇，随时可以再次出击。
她抬起眼，碧蓝的眼眸穿过祭坛上弥漫的硝烟与尘埃，落向赫尔曼那张惨白的面孔，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赫尔曼长老，你们炎曦家族作为目前曦晖之境中最大的势力，在烬痕堡经营了这么多年，想来真正的底牌应该不只有这些吧？”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座祭坛，每一个字都如同冰锥扎入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几位使徒级收合期的高手，确实足以震慑一方，但若仅此而已，你们凭什么与菲尼克斯王庭分庭抗礼？凭什么敢觊觎永恒之火的权柄，图谋整个曦晖之境？”
她顿了顿，目光从赫尔曼身上移开，扫过那些倒地呻吟的炎曦族人，扫过远处面色惨白的威尔斯，最后落向祭坛深处那片被混沌之力暂时压制、却仍在蠢蠢欲动的黑暗。
“你们应该很清楚，不将真正的底牌暴露出来，你们的计划，可就要彻底被我搅乱了。”
话音落下，祭坛上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永恒之火的光芒在头顶摇曳，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如同鬼魅。
奥克塔维亚站在祭坛边缘，双手死死攥着裙摆，指节泛白，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汗水浸湿了后背的衣衫。
听到流云这番话，她再也忍不住了，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流云身边，抓住她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明显的颤抖与急切：
“流云！你疯了？！你、你这是在激他们啊，趁着他们还没把真正的顶尖强者叫出来，我们不应该先逃吗？要是圣徒级真的出来了怎么办？”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蚊蚋般的呢喃，但其中的恐惧却浓烈得化不开。
圣徒级，那是凡人力量的顶点，是使徒级无论如何都无法逾越的天堑，在曦晖之境这个封闭了千年的空间中，圣徒级的存在就是行走的传说，是不可撼动的绝对权威。
流云再强，也只是使徒级收合期巅峰，距离真正的圣徒级，看似一步之遥，实则是天壤之别。
流云没有回头，但她的声音温和了几分，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平静：“逃？我们能逃到哪里去？”
奥克塔维亚一怔。
“这里是曦晖之境，是炎曦家族经营了数百年的地盘，就算逃出烬痕堡，外面还有他们的追兵，还有暗渊的侵蚀，还有无数未知的危险，更何况——”
她微微侧头，碧蓝的眼眸看向奥克塔维亚，目光中带着一丝温柔：“你姐姐还在里面，我们走了，她怎么办？”
奥克塔维亚的嘴唇颤抖着，眼眶又红了，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流云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祭坛深处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区域，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与冰冷：“更何况，谁说圣徒级出来，我就一定会输？”
奥克塔维亚瞪大了眼睛，流云没有解释，她只是抬起右手，看着掌心那抹流转着赤红纹路的金色光芒，那是菲尼克斯刚刚赐予她的涅槃之力，虽然只有极其微弱的一缕，却蕴含着神明的权柄。
而在她体内深处，那颗金色的灵韵种正缓缓旋转，沧溟母神的创生权柄与菲尼克斯的涅槃之力相互交融，每一次共鸣都让她的力量向上攀升一分。
她不知道现在的自己距离圣徒级还有多远，但她知道，她的力量在战斗中不断突破、不断升华，那些曾经遥不可及的高度，正在一步步被她踩在脚下。
更何况，她还有零，那柄承载着混沌之力的长刀，是这个世界最古老、最本源的力量碎片之一，暗渊在它面前如同蝼蚁，圣徒级又能如何？
“赫尔曼长老，考虑好了吗？是把你背后的人叫出来，还是让我亲手把那片黑暗撕开，把你们藏了这么多年的秘密，一件一件地，晾在永恒之火的圣光之下？”
赫尔曼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看着流云，看着那双碧蓝眼眸中燃烧的、不属于凡尘的光芒，心中最后一道防线终于崩塌了。
他缓缓后退，退入祭坛深处的阴影中，苍老的声音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疯狂与绝望：“既然你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漆黑如墨的骨笛，放在唇边，吹出了一个无声的音符。
那音符没有声音，却让整座烬痕堡都为之震颤，祭坛深处，那片被零的混沌之力暂时压制的黑暗，如同被唤醒的巨兽，猛地沸腾起来。
暗渊的黑雾从地底喷涌而出，在空中凝聚、旋转、升腾，最终化作一道巨大的黑色旋涡，悬在祭坛上方，与永恒之火的圣光分庭抗礼。
而在那旋涡的最深处，两道身影缓缓走出。
他们周身没有火焰，没有斗气，没有任何华丽的能量外溢，他们只是安静地走着，如同两个普通的老人，在黄昏的庭院中散步。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气息，那是圣徒级。
不是使徒级那种外放的、狂暴的威压，而是一种内敛的、深沉的、如同大海般的浩瀚与厚重，他们站在那里，就是一座山，就是一片海，就是无法逾越的天堑。
奥克塔维亚的腿软了，几乎站不稳。她抓着流云的衣袖，嘴唇哆嗦着，连话都说不出来。
流云看着那两道身影，碧蓝的眼眸中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她将奥克塔维亚的手轻轻从自己衣袖上拨开，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将她与那两道圣徒级身影之间的距离，拉近到了生死之间。
“终于来了。”她轻声说，声音中带着一丝释然，仿佛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
永恒之火在头顶燃烧，金红色的圣光洒落，将她的身影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辉，而在她对面，两道圣徒级的气息如同两座大山，缓缓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