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圣徒级长老的身影从暗渊旋涡中走出,周身没有任何能量外溢,却让整座祭坛的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那不是刻意的威压,而是生命层次本身的碾压,如同蝼蚁仰望苍穹,凡人面对天灾。
奥克塔维亚几乎瘫软在地,被身后两名菲尼克斯旁支的族人死死扶住,她的脸色惨白如纸,熔金色的眼眸中满是绝望。
两位圣徒级,这是曦晖之境最顶尖的战力,是足以颠覆王庭、镇压一切反抗的存在,流云再强,也只是使徒级,半步圣徒与真正的圣徒之间,横亘着一条绝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无法跨越的鸿沟。
然而,流云没有退。
她站在祭坛中央,赤金色的侍女长裙在圣光中微微飘动,手中零的漆黑刀身已经收回体内,只留下雷渊双剑安静地悬在身侧,紫红色的雷弧时隐时现。
她看着那两道缓缓走近的身影,碧蓝的眼眸中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那两位长老看起来都已年逾古稀,须发皆白,面容如同风干的岩石,刻满了岁月的沟壑,他们穿着炎曦家族最朴素的灰白色长袍,没有任何装饰,胸口的黑瞳火焰徽记是唯一的标识。
左首的长老身形瘦削,双手拢在袖中,双目半阖,仿佛随时都会睡去;右首的长老则身材魁梧,腰背挺直,一双虎目炯炯有神,目光如刀。
他们停在了距离流云约莫二十步的地方,瘦削长老抬起半阖的眼皮,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光,上下打量着流云。
片刻后,他开口了,声音苍老而沙哑,如同风吹过枯叶:“精灵?不……还有别的东西,你的身上,有永恒之火的气息,还有比永恒之火更古老的东西。”
魁梧长老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流云,目光如刀,仿佛要将她从头到脚剖开看个通透。
流云没有理会他们的审视,微微欠身。
“流云·沧溟,来自主世界,圣卡兰西学院S级学员,奥菲莉亚的同学与朋友,我并不喜欢说废话,我们开门见山,我要见凤族族长。”
此言一出,祭坛上再次陷入寂静。
赫尔曼在远处发出一声冷笑:“见族长?你算什么东西,族长是你说见就能——”
“闭嘴。”
魁梧长老开口了,声音低沉如闷雷,只两个字,就让赫尔曼的声音戛然而止,脸色涨红,却一个字都不敢再说。
魁梧长老的目光重新落在流云身上,眉头紧皱,声音冷硬:“族长闭关多年,不见外人,你一个外来者,没有资格。”
流云没有争辩,她只是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升起,那光芒温润如玉,却又炽烈如焰,其中流转着赤红色的纹路,如同凤凰的羽翼,一圈一圈地缓缓旋转。那是菲尼克斯赐予她的涅槃之力,虽然只有极其微弱的一缕,但其本源,与祭坛顶端燃烧了数万年的永恒之火,同根同源。
两位长老的瞳孔同时收缩,瘦削长老拢在袖中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半阖的眼皮彻底睁开,露出那双浑浊却精光内敛的眼眸,魁梧长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眼中那冷硬的审视,却被一丝难以掩饰的震动所取代。
“这是……冕下的气息。”瘦削长老喃喃道,声音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敬畏,“冕下祂显圣了?”
“祂不仅显圣了。”流云收回手,光芒在她掌心消散,但那股神圣的气息仍在空气中萦绕不散,“祂还赐予了我这一缕本源之力,认可我为永恒之火的临时眷属,这份权柄,虽然微弱,却是冕下亲手所授。”
她抬起头,碧蓝的眼眸直视两位长老,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没有资格,但菲尼克斯冕下的意志,有资格吗?”
两位长老沉默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情绪,菲尼克斯冕下,那位已经数千年未曾显圣的凤族神明,竟然在这个外来的精灵身上降下了恩赐,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冕下认可了她?
“即便如此。”魁梧长老的声音依旧冷硬,但比之前多了几分谨慎,“族长闭关多年,事关曦晖之境的存续,不容打扰,你若有话,可以告诉老夫,老夫代为转达。”
流云摇了摇头:“我必须亲自见他。”
“不可能。”魁梧长老断然拒绝。
流云没有退让,她看着魁梧长老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如果你们不允许,那我只好用自己的方式了。”
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那抹金色光芒再次浮现,这一次,它不再温和,而是如同一颗跳动的心脏,光芒明灭不定,每一次跳动,都与祭坛顶端的永恒之火产生共鸣。
整座祭坛都在微微颤抖,永恒之火的火焰猛地拔高,金红色的圣光如同潮水般向四周扩散,将暗渊的黑雾逼退了数十丈。
“我有菲尼克斯冕下赐予的权柄,虽然微弱,但它与永恒之火同源,与曦晖之境的根基相连,如果我愿意,我可以以此为锚点,反向撕裂这片空间的壁垒,将曦晖之境,从异空间中剥离,重新连接到主世界。”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奥克塔维亚张大了嘴,难以置信地看着流云的背影,将曦晖之境剥离出异空间,重新连接到主世界,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片封闭了千年的土地,将再次暴露在外部世界的目光之下,炎曦家族苦心经营的一切,都将付诸东流。
更重要的是,曦晖之境与永恒之火紧密相连,强行剥离,会对这片空间造成怎样的冲击,会对生活在其中的所有生灵造成怎样的影响?
没有人知道,但所有人都知道,那绝不会是温和的。
“你疯了!”赫尔曼在远处尖声叫道,“剥离异空间,曦晖之境会崩塌,所有人都会死!”
“不会,菲尼克斯冕下的权柄足以维持空间的基本稳定,但冲击不可避免,暗渊的侵蚀会加速,边陲的结界会崩溃,那些被你们压制的污秽,会在一夜之间席卷整个曦晖之境。”
她看向两位长老,碧蓝的眼眸中没有任何威胁之意,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这不是威胁,而是选择,让我见族长,或者面对那个后果。”
两位长老再次对视,瘦削长老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魁梧长老的脸色铁青,双拳紧握,周身的空气都在微微扭曲。
流云没有退让,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他们的回答。
她知道,自己的这个威胁其实并不稳妥,以她现在的实力,要真正调动菲尼克斯赐予的权柄去撕裂空间,几乎是不可能的,那份力量太微弱了,微弱到只能作为锚点,而无法成为真正的刀刃。
但两位长老不知道这一点,在他们眼中,这个得到了菲尼克斯冕下认可的精灵,或许真的有能力做到她所说的一切。
更重要的是,他们不敢赌。
曦晖之境是他们守护了一生的界域,无论炎曦家族与菲尼克斯家族之间有怎样的恩怨,这片土地都是他们共同的根,让暗渊侵蚀加速、让边陲结界崩溃、让污秽席卷整个空间,这个后果,没有人承担得起。
沉默持续了很久,永恒之火在头顶燃烧,金红色的圣光洒落,将所有人的面容映照得明暗不定。
远处,那些被驱赶到看台边缘的旁支子弟和观礼者们,都在屏息等待,等待这两位曦晖之境最顶尖的存在,做出决定。
终于,魁梧长老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他深深地看了流云一眼,那目光中有愤怒,有不甘,有审视,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敬佩。
“好。”他的声音依旧冷硬,如同铁石碰撞,“老夫带你去见族长。”
瘦削长老叹了口气,拢在袖中的手重新垂下,半阖的眼皮再次合拢,仿佛对这一切都不再过问。
流云微微欠身,行了一礼:“多谢两位长老。”
她转过身,看向身后早已泪流满面的奥克塔维亚,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声音温和:“走吧,带你去找你姐姐。”
奥克塔维亚用力点头,擦干眼泪,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她上前两步,挽住流云的胳膊,熔金色的眼眸中满是信任与依赖。
两位长老走在前面,带着流云和奥克塔维亚穿过祭坛深处那道被暗渊黑雾笼罩的通道,走向曦晖之境最核心、最隐秘的地方,凤族族长闭关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