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长老走在前面，步伐沉稳，如同两座移动的山岳，他们的背影在昏暗的通道中被拉得很长，与墙壁上摇曳的火光交织在一起，投下扭曲的阴影。
这条通道通往祭坛深处，两侧的墙壁由暗红色的岩石砌成，表面铭刻着古老的符文，在流云路过时会发出微弱的赤金色光芒，仿佛在确认她的身份，或者说，确认她身上那股永恒之火的气息。
奥克塔维亚紧跟在流云身侧，一只手死死攥着流云的衣袖，另一只手按在胸口，努力平复着剧烈的心跳，她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得很大，时不时警惕地扫视四周，仿佛随时会有怪物从阴影中扑出。
流云倒是神色如常。她的步伐平稳，呼吸均匀，碧蓝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中依旧清澈如水。但她的思绪，却远比表面看起来更加活跃。
答应的太痛快了，她在心中暗暗思忖，两位圣徒级长老，从出现到答应带她去见族长，中间不过寥寥数语。
虽然她搬出了菲尼克斯冕下的权柄作为筹码，也抛出了剥离曦晖之境的威胁作为后手，但以圣徒级强者的骄傲与城府，不该如此轻易就范，他们完全可以讨价还价，可以拖延时间，甚至可以先用武力试探她的深浅，毕竟，她只是一个使徒级，而他们是两位圣徒。
但他们没有，他们只是对视了一眼，沉默了片刻，然后就答应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并不在意她见不见族长？还是说明他们早就做好了这方面的准备，甚至巴不得她主动提出这个要求？
流云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带着一丝冷意，看来，接下来难免有一场硬仗要打，而且，不仅仅是眼前这两位圣徒级的长老。
她总觉得，在炎曦家族庞大势力的最深处，在那片被暗渊黑雾笼罩的未知领域中，还隐藏着更深层的敌人，那是连这两位圣徒级长老都要俯首听命的存在，是真正掌控着炎曦家族命脉的幕后之人。
会是谁呢？炎曦家族的老祖宗？
她暂时没有答案，但她知道，答案就在前方，在那座圣火殿中，在那个已经闭关多年、与永恒之火融为一体的凤族族长身边。
通道很长，蜿蜒曲折，似乎没有尽头，两侧的符文光芒明灭不定，将一行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沉默在黑暗中蔓延，只有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中回荡，沉闷而单调。
终于，瘦削长老开口了。
他没有回头，声音依旧苍老沙哑，如同风吹过枯叶：“小姑娘，你来自主世界？”
流云知道这是在跟她说话，微微点头：“是。”
“主世界……”瘦削长老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老夫已经快两百年没有回去了，那边现在是什么样子？”
两百年，流云心中微微一算，这位长老闭关的时间，恐怕比曦晖之境大多数人的寿命都要长，她斟酌了一下措辞，用一种既不过分热情也不过分冷淡的语气回答：“主世界变化很大，加莱帝国早已覆灭，现在大陆上分布着大大小小数十个国家，彼此之间时有纷争，但总体还算和平，圣卡兰西学院是大陆顶尖的学府，汇聚了各大种族的精英，我在那里学习。”
瘦削长老嗯了一声，没有追问，但流云注意到，他的脚步微微慢了一瞬，显然，他对主世界的信息并非如他表现出的那般漠不关心。
“加莱帝国……”他轻声说，声音中带着一丝怀念，“老夫年轻时，曾游历过加莱帝国的王都，那里的建筑，那里的文化，算了，都是过去的事了。”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流云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落寞，一个被困在异空间两百年的老人，对外面世界的思念，恐怕比任何人都要浓烈。
“长老若是有兴趣，”流云试探着说，“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可以带一些主世界的书籍和文献进来，供长老阅览。”
瘦削长老没有回答，只是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她的思绪在黑暗中飞速运转，脸上却依旧是一副平静如水的表情。
奥克塔维亚在一旁听着这一老一少如同狐狸般互相试探的对话，心中又是紧张又是佩服，她从小在王庭长大，见惯了贵族之间的勾心斗角，但像流云这样，面对两位圣徒级长老还能面不改色、虚与委蛇的，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那个……”奥克塔维亚鼓起勇气，小声插了一句，“族长爷爷他，身体还好吗？”
瘦削长老的脚步微微一顿，魁梧长老的脸色也阴沉了几分。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奥克塔维亚意识到自己可能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脸色有些发白，下意识地往流云身边靠了靠。
良久，瘦削长老才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沙哑：“族长他还好，只是闭关太久，不便见人。”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流云在心中冷笑，但面上不动声色，只是轻轻拍了拍奥克塔维亚的手背，示意她不要再问。
通道终于到了尽头，前方，两扇巨大的石门缓缓开启，露出门后那座巍峨而古老的殿堂，圣火殿。
殿内没有烛火，却明亮如同白昼，光源来自殿堂中央那团悬浮在半空中的、比祭坛上更加纯粹、更加炽烈的永恒之火，那火焰不是金红色，而是近乎透明的白金色，散发着令人心悸却又莫名安心的神圣气息。
而在火焰下方，一道苍老的身影盘膝而坐。
那是一个老人，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长及腰际，披散在身后，他的面容枯槁，皮肤如同干裂的树皮，紧紧贴在骨架上，整个人瘦得像一具骷髅，他闭着眼睛，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十指枯瘦如柴。
但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让流云的心猛地一沉。
那是圣徒级，同时也是凤族族长。
奥克塔维亚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捂着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她认出了那个老人，那是她爷爷，是那个曾经将她抱在膝头、用粗糙的大手抚摸她头发、给她讲凤族古老传说的爷爷。
可是，爷爷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流云站在殿门口，看着那道苍老得几乎要散架的身影，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她感觉到了，在这个老人身上，除了圣徒级的浩瀚气息之外，还有另一股力量在涌动，那是暗渊的力量，阴冷、污秽、带着吞噬一切的恶意，它盘踞在老人体内，与永恒之火的神圣之力纠缠、对抗，如同两条巨蟒在狭小的空间中殊死搏斗。
他在被暗渊侵蚀，在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封印暗渊的容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