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白色的星光与灰白色的暗渊雾气激烈碰撞，在祭坛上空炸开一圈又一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伊丽莎白的身影在那片混沌中穿梭，银白长剑在她手中化作一道流动的光，每一次挥斩都带着撕裂空间的锐利，每一道星光都精准地指向两只圣徒级存在的要害。
但以一敌二，终究是太过勉强了。
神话生物的双翼再次扇动，数十根灰白色的羽毛如同暴雨般从天空倾泻而下，那些羽毛的边缘锋利如刀，表面流转着暗红色的诡异纹路，每一根都裹挟着足以腐蚀灵魂的暗渊之力。
伊丽莎白侧身闪避，银白长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弧形的光幕，将射向她的羽毛尽数弹开，但羽毛的数量太多了，角度太刁钻了，有三根羽毛从她视线的死角射来，一根擦过她的左臂，一根掠过她的右肋，还有一根，深深地刺入了她的小腿。
“呃——”
伊丽莎白闷哼一声，身体微微一晃，刺入小腿的那根羽毛在接触血肉的瞬间便化作一团灰白色的雾气，顺着伤口钻入她的体内，那股雾气冰冷刺骨，所过之处，血管仿佛被冻结，肌肉仿佛被撕裂，就连骨骼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她能感觉到，那股暗渊之力正在她的体内疯狂蔓延，试图侵蚀她的经脉、污染她的魔力、将她从内到外彻底吞噬。
她没有时间处理伤口，尼赫迈亚的攻击紧随着羽毛暴雨而来，魔王的身影从雾气中无声无息地浮现，右手成爪，五指间凝聚着暗红色的、如同熔岩般的魔光，朝着伊丽莎白的后心狠狠抓来。
这一击没有任何保留，圣徒级巅峰的力量在他指尖压缩到了极致，哪怕只是擦过，也足以在钢铁上留下无法磨灭的痕迹。
伊丽莎白咬牙转身，银白长剑横在身前，硬生生挡住了这一击。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在祭坛上空炸开，尼赫迈亚的五指抓在剑身上，暗红色的魔光与银白色的星光激烈对抗，发出刺耳的嘶鸣。
伊丽莎白的双臂在颤抖，虎口被震裂，血液顺着剑柄滴落，她的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整个人被那股巨力推得向后滑行了数丈，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的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不是被直接击伤的，而是被那股巨大的冲击力震伤了内脏，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肺部在灼烧，心脏在胸腔中疯狂跳动，仿佛随时都会炸裂，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的味道，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尼赫迈亚看着她，那双暗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他没有继续追击，只是站在那里，手爪缓缓收回，周身的暗红色魔光明灭不定。
“你不是我的对手。”他说，声音低沉而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可争议的事实，“更不是它的对手，退下吧，伊丽莎白，我不想杀你。”
伊丽莎白没有回答，她只是缓缓直起身，用剑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将嘴角的鲜血擦去，然后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父亲，看着那只悬浮在祭坛上方的灰白色神话生物，湛蓝的眼眸中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燃烧到极致的、近乎偏执的坚定。
“不退。”她说，声音沙哑却清晰，“一步也不退。”
她再次举起了剑。
神话生物似乎被她的顽固激怒了，那双灰白色的空洞眼睛中闪过一丝暴戾的光芒，它的喙张开，发出一声尖锐的、如同金属摩擦般的鸣叫。
那声音不是声波，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精神攻击，如同无数根细针同时刺入大脑，让人头痛欲裂，几乎无法保持清醒。
伊丽莎白的身体猛地一僵。那股精神攻击如同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试图撕裂她的意识、摧毁她的意志。
她的眼前出现了幻象，魔族的宫殿在燃烧，无数魔族的尸体堆积如山，那些她曾经熟悉的、亲切的面孔，一个个倒在血泊中，用绝望的眼神看着她，仿佛在说：都是你的错，是你害死了我们。
“假的。”伊丽莎白咬着牙，在心中默念，“都是假的。”
她闭上眼睛，又猛地睁开，那双湛蓝的眼眸中，星光大盛，将那些幻象尽数驱散，她举起银白长剑，剑身上的符文亮到了极致，璀璨的星光从剑尖激射而出，化作一道巨大的光柱，朝着神话生物轰然射去。
“七纹支配之术，星陨·天诛！”
光柱划破灰白色的雾气，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灼热的、银白色的轨迹，直直地轰向神话生物的胸口，神话生物没有躲避，它张开双翼，灰白色的雾气在它身前凝聚成一面厚重的、如同城墙般的屏障，与光柱正面碰撞。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祭坛上空炸开，银白色的星光与灰白色的雾气相互吞噬、湮灭，激起的冲击波将周围的雾气尽数吹散，露出灰白色的、布满裂纹的穹顶。
神话生物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那双灰白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惊讶，它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魔族少女，竟然能发出如此强大的攻击。
但它也只是晃了一下而已。
伊丽莎白的光柱消散后，神话生物身前的雾气屏障虽然布满了裂纹，却依然没有碎裂，而它自己，除了几根灰白色的羽毛被震落之外，几乎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两人的实力在这一刻暴露无遗，伊丽莎白的全力一击，在神话生物面前，不过是隔靴搔痒。
而尼赫迈亚的攻击，再次到了。
魔王的身影从侧面切入，速度快到伊丽莎白几乎来不及反应，他的右拳裹挟着暗红色的魔光，狠狠地轰在伊丽莎白的左肩上。
咔嚓。
那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伊丽莎白的左肩胛骨在那一拳之下应声而碎，整个左臂瞬间失去力量，银白长剑险些脱手，她的身体被那股巨力轰得向右侧飞出，在地上翻滚了数圈，才勉强停住，灰白色的粉末沾满了她的白衣，金色的血液从左肩的伤口中涌出，将那片白色染得斑驳。
她咬着牙，用右手撑着地面，缓缓站了起来，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碎裂的骨头，带来钻心的疼痛。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嘴唇因失血而微微发紫，但她站起来了，站得笔直，如同雪中的松柏，如同风中的旗帜。
“还要继续吗？”尼赫迈亚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低沉平静，但其中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伊丽莎白没有回答，她只是用右手重新握紧了银白长剑，将剑尖指向自己的父亲，湛蓝的眼眸中，那团星光般的火焰，比之前更加炽烈。
神话生物似乎对她的顽强感到厌倦了，它的双翼猛然收拢，又猛然展开，灰白色的雾气从羽翼中疯狂涌出，在它身前凝聚成一根巨大的、如同长矛般的灰白色尖刺，那根尖刺的尖端凝聚着暗渊与灰核的双重力量，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性的气息。
伊丽莎白的瞳孔微微收缩，她知道，这一击，她躲不开。
神话生物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那根灰白色的尖刺从它身前激射而出，快如闪电，带着撕裂一切的力量，朝着伊丽莎白的胸口轰然射来。
伊丽莎白没有退，她举起银白长剑，将体内所有的魔力都注入剑身，璀璨的星光在剑尖凝聚，化作一面薄薄的、却坚韧无比的光盾。
尖刺撞上了光盾。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伊丽莎白能感觉到，光盾在尖刺的攻击下寸寸碎裂，那股毁灭性的力量透过光盾传入她的手臂，传入她的肩膀，传入她的胸腔，她的右臂在颤抖，她的右肩在呻吟，她的心脏在胸腔中疯狂跳动，仿佛随时都会停止。
但她没有松手。
光盾碎了，尖刺的力量穿透了她的防御，狠狠地撞在她的胸口。
噗——
一口金色的血液从伊丽莎白的口中喷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凄美的弧线，洒落在灰白色的地面上，她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向后飞去，重重地撞在祭坛的石柱上，将那根粗大的石柱撞出了蛛网般的裂纹。
她滑落在地，瘫坐在石柱根部，银白长剑脱手飞出，插在数丈外的地面上，剑身上的符文黯淡无光。
左臂骨折，右臂脱臼，胸口的肋骨至少断了三根，内脏被震伤，体内还有暗渊之力在疯狂侵蚀，她的白色衣裙被金色的血液浸透，她的白发散乱地披在肩上，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只有一片近乎透明的苍白。
她看上去，像是随时都会死去。
但她没有。
伊丽莎白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湛蓝的眼眸中，星光黯淡了许多，却依然没有熄灭，她用右手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
第一次，她撑到一半便摔倒了，第二次，她站了起来，却在直起腰的瞬间双腿一软，又跪了下去，第三次，她咬着牙，将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右臂上，右腿发力，左腿支撑，一点一点地、一寸一寸地、如同从坟墓中爬出的亡灵般，站了起来。
她站在那里，身体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但她站着，没有倒下。
尼赫迈亚看着她，那双暗红色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碎了，不是骄傲，不是威严，而是某种封存了太久的、他一直以为早已消失的东西。
“为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为什么还要站起来？你已经做不了任何事了，你连剑都握不住了。”
伊丽莎白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右手，又看着远处插在地面上的银白长剑，那柄剑距离她有三丈远，三丈，在平时只是一步的距离，但此刻，却如同天堑。
她没有去捡剑。
她只是抬起头，看着尼赫迈亚，看着那只神话生物，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淡淡的、带着一丝傲然的弧度。
“因为，”她说，声音虚弱却清晰，“学妹还没有回来，我不能倒下，不能在她回来之前，倒下。”
尼赫迈亚沉默了。
他看着伊丽莎白，看着那个伤痕累累、却依然不肯倒下的女儿，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无法言说的情感，那不是愤怒，不是心疼，不是欣慰，而是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自己可能错了的恐惧。
如果伊丽莎白是对的，那他这些年的妥协、屈服、跪拜，又算什么？
神话生物似乎对这场拖延了太久的战斗失去了耐心，它的双翼再次张开，灰白色的雾气在它周身疯狂翻涌，暗渊的力量在它体内凝聚到极致。
这一次，它没有再给伊丽莎白任何喘息的机会，数十根灰白色的羽毛从它双翼上同时射出，每一根都裹挟着足以杀死圣徒级的恐怖力量，从四面八方朝着伊丽莎白笼罩而去。
无处可躲，无力可挡。
伊丽莎白看着那些朝自己射来的、如同死神镰刀般的灰白色羽毛，湛蓝的眼眸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释然的光芒。
“学妹，”她在心中默念，“快一点。”
灰白色的羽毛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然后，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她身后亮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