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儿妮回到魔王城时，会议厅外已经站了不少魔物。
其中一些身穿军服，宽大的羽翼收拢在背后。另一些则干脆保持着鸟类的模样，停在窗台和长廊的石栏上。尖锐的爪子扣住石面，随着偶尔拍动的翅膀，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它们显然属于同一支部队，彼此交谈时，也没有对身旁那些明显不同的外貌表现出任何不自在。
倒是平时负责出入会议厅的侍从，被这些突然出现的身影挤到了边上。一个抱着文件的魔物在门外站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进去。
塔儿妮看了看这副光景，有些紧张地收拢了身侧的触手。
即便传令兵没有提前告诉她，她也已经能猜到是谁回来了。
魔王军空战部队「天翔会」。由无数鸟类、飞行类魔物组成的天翔会，能够轻易越过地面的障碍，对城池与据点发动空中打击。坚固的城墙无法阻止它们接近，依照地形布置的阵线，也很难拦住从天空降临的敌人。
而统帅这支部队的，正是魔王军四天柱之一，「天之炎翼」涅皇。作为世间仅此一只的神鸟——凤凰。这个名字在人类与精灵的军队中，同样有着极高的知名度。
此刻，那华美的赤金色羽翼正收拢在会议厅中。冠羽微微扬起，修长的尾羽垂在身后。涅皇甚至没有刻意释放魔力，周围那些姿态各异的鸟类魔物，便已经自然而然地围在了他的身边。
桌旁、椅背、窗边。连高处的横梁上都停着几道身影。
这副阵势如果出现在战场上，想必会令不少敌军感到畏惧。但是出现在会议厅里，就有些让人头疼了。
至少，凯特现在就相当头疼。
「所以说大叔，能不能先让你的部下们去外面等候喵？」
猫族将军站在桌边，脸上还挂着笑。只是她身后的尾巴已经来回摆了好几次，明显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耐心。
「这里只是会议厅喵。你把大家都带进来，连走路都不方便，还怎么谈事情喵？」
涅皇稍微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他们都是自愿跟随我的。我并没有要求他们全部进来。」
「那你现在要求他们先出去，不就好了喵？」
「我轰不走。你直接和他们说。」
涅皇说完，便收回了目光。仿佛自己只是被这群部下缠得无可奈何，并不打算为此承担什么责任。
凯特的笑容停了一下。
不过，她还是转向旁边一名披着灰色羽毛的魔物，好声好气地开了口。
「那么，麻烦你们先去外面等一下喵。待会儿大将军也要来，人太多会很乱的喵。」
对方抬起头，回答得十分干脆。
「我们是涅皇大人的部下。」
「这个人家当然知道喵。」
「天翔会不受您地面部队的将军指挥。要我们退下，请总长下令。」
旁边几名鸟类魔物，也纷纷点了点头。
凯特重新看向涅皇。涅皇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仿佛刚才的对话根本没有传进他的耳朵里。
让自己找部下。部下又让自己找他。
叫这些家伙挪个地方而已，居然还要绕这么大一圈。他们就是故意踢皮球。
「这样啊……天翔会还真是军纪严明喵。哈哈....」
凯特依然笑着，额头却已经鼓起了明显的青筋。
那名鸟类魔物似乎也看出了她的情绪，稍微收了收翅膀。但它依然没有退下，而是往涅皇的方向靠近了一点。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传令兵的声音。
「大将军大人到了。」
会议厅里的交谈声稍微低了下去。远处传来了黏腻的蠕动声。
塔儿妮才刚刚进门，便发现一屋子的目光都朝自己转了过来。她还没有想好第一句话该怎么说，凯特就已经快步迎了上来。
「大塔酱！」
「凯、凯特姐姐……」
下一秒，塔儿妮便被对方一把抱住了。
「你可算回来了喵！人家被欺负了！大将军大人可一定要替人家作主喵！」
「诶？欺负……？」
塔儿妮慌忙看向她。凯特却已经把脸凑到她肩边，抬起手，指向了屋内那些挤在一起的魔物。
「人家只是让他们先去外面等一下，他们就拿什么地面部队、空中部队来堵人家。涅皇还在旁边装作没听见，实在是太过分了喵！」
塔儿妮看看她，又看看涅皇，一时有些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
刚刚才从卡隆那里听过，协调部下们的关系也是大将军的工作。没想到回到魔王城之后，连坐下来想一想的功夫都没有，这种事情就已经到了自己面前。
「那、那个……我先问问……凯特姐姐，你先松开一点……」
「大塔酱会替人家说话的，对吧喵？」
「我……我知道了……」
凯特这才松开她，却依然站在她旁边，一副准备等待大将军主持公道的样子。
塔儿妮整理了一下被抱乱的衣服，慢慢来到涅皇面前。周围的鸟类魔物给她让出了位置。虽然它们刚才可以拿不受凯特指挥当作理由，但眼前这个女孩的身份，显然又是另一回事。
「涅皇将军……请问，您这次回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塔儿妮努力让自己不要把声音压得太低。
涅皇看了她几眼，首先给出的却是一句祝贺。
「恭喜您，大将军大人。」
「……啊？」
「接任首席大将军。这是值得祝贺的事情。」
他的语气相当平静，称呼也没有失礼。
「虽然我不是专程为此回来的，但既然到了魔王城，也总该向晋升的前同僚表示一下祝意。」
「谢、谢谢您……」
塔儿妮连忙回应。她原本还在担心，自己该怎么把凯特说的事情提出来。听见这句祝贺，紧绷着的情绪多少缓和了一点。
不过，涅皇显然没有打算只说这些。
「那么，上任之后，您具体做了些什么？」
塔儿妮愣住了。
「我……」
「既然已经是首席大将军，想必也开始考虑相应的工作了吧。」
涅皇看着她，等候回答。塔儿妮迟疑了片刻，还是老实说了出来。
「主要……是在读兵书。陛下给我的资料，我也在看……还有一些不懂的事情，正在向别人学习……」
「除此之外呢？」
「除此之外……还没有做什么。现在战争还没重新开始，陛下也没有允许我正式掌兵，所以……」
她说着说着，声音便小了下去。
这些话，都是事实。可是当着这么多魔物的面说出来，她却越来越觉得，自己的回答似乎没有什么分量。
涅皇并没有马上评价，而是继续问道。
「您的幕僚组建了吗？」
「幕僚……？」
「协助您处理事务的班底。就像我的天翔会一样。大将军要过问的事情那么多，总得有人替您整理、分担。还是说，您打算每件事都亲自处理？当个光杆司令？」
塔儿妮的手指微微一紧。
这正是卡隆刚刚向她说明过的问题。但知道自己不应该把所有事情揽在身上，与已经找到了能够分担工作的人，显然不是同一回事。
「还……没有……」
「副官呢？有人选吗？」
塔儿妮摇了摇头。
「随军的军师、参谋，文员，管事，都有没有进行过选拔和考核？」
「也……没有……」
「塔儿妮军呢？直属部队准备以哪些部队为基础组建？各项事务如何分配，您不在的时候由谁负责，出了问题又应该向谁汇报？这些有考虑过吗？」
接连几个问题，让塔儿妮张着嘴，却说不出完整的回答。
她看过兵书，也记下过不少自己觉得有用的东西。但那些书里，并不会直接告诉她，眼下应该从魔王军里选谁来担任自己的副官。更不会告诉她，具体到每支部队时，自己又该如何把事情分配下去。
她的触手不自觉地往身边收紧了一点。
「我还没有……想好……」
涅皇轻轻哼了一声。
「也就是说您的管理体系，根本没有建立起来。」
这句话已经不是在询问了。
会议厅里的魔物们安静了许多。它们没有插嘴，但那些一直落在塔儿妮身上的目光，却让她更加难以放松。
涅皇又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那么对于魔王军目前的情况，您有什么见解？现有的部署与管理，哪里值得保留，哪里需要调整？又有没有向陛下提出过今后的发展意见？」
「……」
塔儿妮低下眼睛。
她不是没有努力。读兵书，学习军务，尝试接触自己害怕的人类，还有今天主动去向卡隆请教。这些事情，她都认真去做了。
可是，涅皇问的那些，她确实都答不上来。
「没有……」
她只能再次摇头。
凯特的尾巴已经不再晃了。就算涅皇问的都是大将军应做的工作，但她也不忍看塔儿妮被当作犯了错的罪人一样当众责问。
「涅皇大叔，大塔酱才刚刚上任喵。你一口气问这么多事情，总得给她一点准备的时间吧。而且，陛下酱还没让她正式掌兵，难道她能自己去把部队调过来喵？」
「调动部队需要陛下允许。考虑人选、了解军情、准备方案，也要等陛下一件件吩咐吗？」
涅皇回答得很快。
凯特还想说什么，塔儿妮却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衣角。
她知道，凯特是在帮自己。但是对方说的事情，自己没有做过就是没有做过。总不能因为听着难受，就当作这些问题不存在。
涅皇将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目光在那张拘谨的脸上停留片刻，随后便移开了。
「大将军大人，您果然还是个小孩子。」
说完，他转过身，准备离开。
周围几名鸟类战士也跟着动了起来。它们甚至不用等待总长再作指示，就已经往出口的方向让开道路，准备随他一起出去。
塔儿妮站在原地，耳边还停留着刚才那句话。
小孩子。
她早就知道，自己不像卡隆那样可靠。但被以前的同僚，当着这么多部下的面说出来，依然让她感到难受。她下意识地想道歉，想说自己会努力，想请对方再给自己一点时间。
可是，这些话她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对陛下说过，对凯特说过，刚才也对卡隆说过。她当然是真心的，但说完这些之后，眼前这个将领就会愿意听自己说话了吗？
塔儿妮抬起头。
涅皇已经从她面前走了过去。她只要不开口，对方很快就会离开会议厅。然后自己可以回去难过，可以继续读书，也可以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陛下，等陛下来替自己处理。
但是，她不想每一次都这样。
「……站住。」
这句话的声音并不大，却足以让附近的魔物听清楚。
涅皇停了下来。
凯特也有些惊讶地转过头，看向塔儿妮。
「还有什么事，大将军大人？」
塔儿妮攥紧了手。真正被对方看着的时候，她才发现，把人叫住之后，接下来的话比想象中还难说出口。
不过，她没有把视线移开。
「您刚才问的事情……我确实还没有做好。」
她先承认了这一点。
「但是，涅皇将军，您这次特地放下前线的公务回来，就是为了嘲笑、讽刺我吗？我确实还有做得不够的地方，但是...您刚刚直接说，我是小孩子...」
会议厅里彻底安静了。
一名原本已经准备跟着涅皇离开的鸟类战士，停在了门边。就连凯特，也暂时没有说话。
塔儿妮能感觉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但既然已经开了口，她就不想只说到一半。
「那么……我身为首席大将军，是否可以按照怠慢军务、侮辱上级等罪名，对您进行处理？」
涅皇明显愣了一下。
塔儿妮依然是那副紧张的模样。她没有释放魔力，也没有用触手挡住出口，甚至连站在她身旁的凯特，都能看出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正在努力控制自己的呼吸。
可这并不影响她刚刚说出的内容。
指出上级的不足，与专程放下军务回来嘲讽上级，终究是两回事。涅皇可以不喜欢这个年轻的大将军，但那个职务是谢莉丝亲自交给她的，不会因为他觉得塔儿妮不够成熟，就失去原本的意义。
至少，这个问题，他不能当作没有听见。
涅皇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我还有别的军务，要向陛下汇报。」
他说得很从容。
「来见您，是回城之后的另一件事情。前线的公务，自然也已经有所安排。至于刚才的发言，我认为只是客观地指出大将军大人的不足。说您是小孩子，也是因为在上千岁的在下看来，不过二十出头的您确实还太年轻了。如果您对此感到不满，那么在下姑且表达歉意」
塔儿妮的手指稍微松开了一点。
她没有立即接话。刚才那几句，几乎已经耗尽了她临时鼓起的勇气。此刻听见对方回答，她才意识到，自己真的在这么多人面前，把那些话说完了。
而涅皇的回答更是堵死了她所有的反驳余地。也没有给她太多缓和的时间来思考应答。
「既然大将军大人没话说了，我就先去见陛下了。」
「陛下不在喵。」
凯特在旁边开口。
「她又有事出去了。」
「是吗。」
涅皇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随后便作出了决定。
「那就以后再来。」
他重新转向出口。刚才停下来的部下们，也随之准备跟上。
塔儿妮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刚刚生出的一点轻松，很快又消失了。
陛下不在，所以就不说了。
自己明明站在这里，对方却连问一问自己的意思都没有。仿佛她这个首席大将军，只是碰巧待在会议厅里的另一个人，是否知道那些军务，都不影响什么。
「涅、涅皇将军……请等一下。」
她再次开口。
只是这一次，那点勉强维持住的平静已经不太够用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又开始结巴，背后的触手也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
涅皇回过头。
塔儿妮看着他，努力将接下来的话说完整。
「我……我是首席大将军。」
这当然不是在告诉对方一件他不知道的事情。刚才的每一句询问，涅皇都是用这个称呼在叫她的。
但塔儿妮还是说了出来。
她不只是要提醒涅皇，也要提醒自己。那个身份，并不只有在陛下需要她作战的时候才有用。
「陛下不在的时候，我就是最高指挥官。您既然是回来汇报军务的，那么……有什么军情，就直接告诉我。」
说完，塔儿妮便不再开口。
她还不知道对方究竟带回了什么情报，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能力作出妥当的处理。但是不听，就永远不知道。不主动过问，就只能一直等着别人把已经决定好的结果告诉自己。
刚才涅皇不是还在问，自己对魔王军的情况有什么见解吗？
那么，至少先让自己知道前线发生了什么。
凯特站在旁边，眼神已经和刚才有些不一样了。
她没有替塔儿妮说话。这一次，大塔酱已经把该说的话说得很清楚，不需要她再补充。
涅皇却依然没有开始汇报。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塔儿妮，视线在她攥紧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随后又回到她的脸上。
过了片刻，他轻轻哼了一声。
「不必。」
虽然这个小孩子强装出一副上级的样子，但谁都知道她的内心根本无法将说出口的话语坚持到最后。
那么，就没有去迎合，服从的必要。
「陛下不在，塔瓦鲁参谋大人也是很好的汇报对象。我去找他就可以了。」
涅皇稍微停顿，又补上了后半句。
「倒也不必浪费时间，和您说这些您根本听不懂的东西。」
「……」
塔儿妮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涅皇没有再等。他带着部下离开了会议厅。那些刚才还声称只听总长命令的鸟类魔物，此时甚至没有得到一句专门的吩咐，就已经接连从高处落下，跟着他往外走去。
原本被占满的椅背和窗台，很快便空了出来。
凯特劝了半天都没有做到的事情，现在却显得再简单不过。只要涅皇愿意走，它们就会跟着离开。至于他刚才说的“轰不走”，自然也只是句不想配合的推托。
塔儿妮还站在原地。
她很想再次把对方叫住。但这一次，叫住之后该说什么，她却想不出来了。
不许去找哥哥？还是必须先对自己汇报，不管自己能不能处理？
她知道自己有权过问。可除了把职务再说一遍之外，她一时竟然找不到别的办法，能够让那个将领愿意留下来。
哥哥塔瓦鲁能够理解那些军情，也能够作出合适的判断。甚至很多时候，陛下都需要听取哥哥的意见。这一点，她从来没有怀疑过。
可是，涅皇刚才那句话的意思，也已经足够清楚。
不是军务不能告诉她。而是告诉她，在对方看来没有意义。
脚步声与拍动羽翼的声音渐渐远去。
会议厅终于安静了。只留下一地羽毛作为这里被多少鸟类魔物光顾过的证据。
「大塔酱！」
凯特忽然伸出手，再次抱住了塔儿妮。
不过，这一次她脸上没有装出来的委屈，而是相当明显的惊喜。
「刚才好帅气喵！」
「……诶？」
塔儿妮有些迟钝地看向她。
「人家还以为你会被他说得不敢开口，没想到你居然把他叫住了喵！而且还是两次！」
凯特稍微松开她，笑着看向她的脸。
「尤其是那句，陛下不在，有什么军情就直接告诉你……已经有大将军大人的气势了喵！」
她并不是单纯在安慰塔儿妮。
凯特知道，大塔酱有多害怕这种场面。面对不熟悉的部下，连普通的交谈都需要鼓足勇气，更何况是当着天翔会一群人的面，质问它们的总长。
可她刚才确实做到了。
没有躲到自己身后，没有一开口就先道歉，更没有把所有事情都推给陛下。她承认了自己没做好的部分，却也说出了对部下的要求。
至少在凯特看来，这已经是值得高兴的变化。
但是，塔儿妮没有笑。
她低下头，双手一点点攥紧。过了一会儿，凯特便看见，有眼泪从她的脸颊上滑了下来。
「……还不够。」
「大塔酱？」
「还是不够……」
塔儿妮抬手擦了一下眼睛，声音却已经带上了哭腔。
「他还是走了……我还是没能让他听我的话……」
凯特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涅皇那个家伙，本来就不好说话喵。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
「可是，他愿意和哥哥说。」
塔儿妮轻声回答。
凯特停住了。
塔儿妮并没有因此埋怨塔瓦鲁。她知道哥哥为什么能够受到信任，也知道那些将领愿意向他汇报，是因为他有处理那些事情的本事。
而自己却还没有。
「他问我的那些……我确实都没准备……」
塔儿妮吸了吸鼻子，努力把话说清楚。
「我一直觉得，等陛下安排就好了。到时候让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让我对付谁，我就对付谁……可是，现在大家也要等着我来安排了……」
她直到今天，才真正对这种区别有了些具体的认识。
卡隆告诉她，要相信部下，让部下发挥各自的作用。可是，那些部下也有自己的想法，有各自信任的人，并不会只因为她真心想做好事情，就立即按照她的希望行动。
她想听涅皇汇报，想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但对方甚至不愿意把那些军情说给她听。
「刚才，我本来以为……至少能让他留下来……」
塔儿妮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但是，还是没做到……」
凯特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伸手替她擦了擦脸。
「没有做到的事情，之后继续做就是了喵。」
她没有再说涅皇难以相处，也没有替塔儿妮保证，下一次一定能够成功。
「不过，人家刚才说的也是真的喵。你能在那么害怕的时候把话说出来，人家很高兴。不能因为最后没能让他老实汇报，就当作你连这点进步都没有喵。」
塔儿妮没有反驳，只是慢慢点了一下头。
可是，那点不甘心依然留在心里。
她也知道，自己比以前勇敢了一些。但大将军需要面对的事情，不会因为她以前更胆小，就变得容易起来。战争不会等她彻底适应了再开始，部下们也不会只因为她很努力，就把性命放心交给她。
「我还得……变得更可靠一点……」
她攥紧了手，声音依然发颤。
「我不想以后每次遇到事情，都只能说自己还没有准备好……」
凯特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打断。
塔儿妮抬起头，看向已经空出来的会议厅大门。
她终究没有镇住涅皇。对方直到离开，也没有把她当成一个能够商议军务的大将军。刚才那些话，她是说出来了，却还远远不够。
她需要学的事情，比自己原先以为的更多。
既然已经坐上了这个位置，那么她就得变得更成熟，更可靠。直到下一次面对这些将领的时候，自己除了“大将军”这个称呼之外，也能拿出真正让他们信服的东西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