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城的庭院里,塔儿妮正坐在长椅上保养自己的触手。
平时总是缩在裙摆附近的几根触手此刻依次摊开。她把油倒在软布上,从末端开始一点点擦拭。哪根擦好了就收回去,再换下一根。背后的触手还负责托着油瓶,倒也不需要旁人帮忙。
如果只是做这种不用和别人说话的事情,塔儿妮还是很有条理的。
「🎵~~」
她哼着小曲,一心一意。
「大将军大人,您这是在做什么?」
偏偏有人在这时候搭话。
塔儿妮手里的布顿时掉了。托着油瓶的触手也抖了一下,幸好另一根触手及时接住,才没把整瓶油洒在身上。
斯平德站在长椅旁,肩上还扛着刚搬来的木箱。眼前的光景实在新鲜,他一时忘了这位大将军的胆子究竟有多小。
「我、我在保养……新人,你有什么事吗?」
「没有。路过而已。」
斯平德放下木箱,指了指那瓶油。
「你们的触手还需要擦这个?」
「需要的……天气太干的话会不舒服。一直在地上走也会磨到,所以要清洁和保养。」
对于触手族而言,这和洗脸、梳头一样,都是很普通的日常。塔儿妮的身体虽然强韧到根本不需要担心磨伤,但能更舒服,更自如地生活,没有人会拒绝。
然而被这个人类盯着,她还是莫名地有些不自在。刚刚还摊得整整齐齐的触手不知不觉缩回了一半。
斯平德却听得很认真。
「我还以为你们更适合待在水里。」
「水边会比较舒服,但也不是一定要泡在水里……我平时也是住在房间里的。」
「原来如此。」
这倒也合理。毕竟他总不能指望魔王城给首席大将军安排一个鱼缸当卧室。
斯平德蹲下来,观察着那几根负责移动的触手。比起谢莉丝告诉他的那些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他现在倒是对这些生活上的小事更感兴趣。
「这么多根一起动,不会缠在一起吗?」
「不、不会呀。」
塔儿妮偷偷瞟了他一下,又赶快低下头。
这个新人今天怎么有这么多问题?难道是自己先前总在观察他,所以现在轮到他来观察自己了?
如果是这样,她倒也没什么资格抱怨。
「就像你们用手指一样……一般不会弄错的。哪根碰到了东西,我也都知道。」
话虽如此,她还是在回答完之后悄悄确认了一下自己的触手有没有缠在一起。要是在这种时候出丑,被新人认为触手族连走路都不会,那可就太丢人了。
「受伤了也会疼?」
「当然会疼……这是身体的一部分,又不是绳子...」
虽说塔儿妮几乎就没有怎么受伤过。
斯平德点点头。看来这些触手并不是某种可以随意消耗的附属品。
他还记得塔儿妮之前从粘板上摘触手的样子。那时候他只顾着解释自己绝对没有欺负大将军,根本没来得及仔细观察。
如今有一根触手就停在长椅边缘,末端微微卷起。刚擦过保养油的表面在阳光下泛着一点光。
「那摸起来和人类的手臂也差不多?」
出于单纯的好奇,斯平德边问边伸出了手。
他实在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只不过比起听人解释,这个习惯用身体了解对手的摔角手更相信自己亲自确认过的东西。
但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触手的瞬间,那根触手忽然消失了。
紧接着,长椅上的塔儿妮猛地向后一缩,连背后的触手都乱成了一团。
「你、你要干什么!?」
斯平德的手还停在半空。
「摸一下啊。怎么了?」
这句毫无心虚的回答让塔儿妮的脸瞬间涨红。
摸一下。
这个人类居然就这么直接说出来了。
而且还是在这种随时都会有人路过的庭院里!
「新、新人……你是色狼!」
「哈啊?」
斯平德还没来得及问自己哪里像个色狼,塔儿妮已经一把抱起油瓶和软布,逃命一样离开了长椅。
「不、不可以摸!不可以!」
「等一下,我还没碰到——」
后半句话已经没有了说给对方听的机会。
塔儿妮的身影转眼就消失在庭院尽头。斯平德只能盯着空荡荡的走廊,慢慢收回自己的手。
他是真的没明白。
不过是想了解一下触手魔物的身体构造,怎么就突然变成色狼了?难道这位大将军连被人碰一下都会受到惊吓?
触手魔物不是最喜欢用触手袭击猎物的吗?
但斯平德不知道,触手对触手族而言,可不只是战斗,走路和搬东西的工具。
未经允许就主动伸手去摸,性质和人类伸手去摸对方的大腿也没什么区别。
更何况眼前这个还是连和男性正常说话都需要鼓起勇气的塔儿妮。
如果斯平德事先知道这一点,他大概就不会那么理直气壮地反问一句“怎么了”。
可惜,现场还有一个非常清楚这件事意味着什么的目击者。
卡珊德拉站在庭院另一头,用于藏身的墙壁已经被龙爪抓出了几道深深的凹痕。
她并没有听见两人前面的对话。
但人类男伸手,塔儿妮惊叫,接着红着脸逃走。这些她可看得清清楚楚。
还有那句“你是色狼”。
证据已经足够了。
「果然……我就知道……」
卡珊德拉咬着牙,死死盯住仍在原地莫名其妙的斯平德。
塔儿妮只是因为没见过人类才对他有些好奇,这家伙居然就得寸进尺,连手都伸过去了。
什么魔王陛下带回来的新人。
分明就是必须提防的敌人!
而斯平德也终于察觉到背后的视线。他转过身,正好迎上龙女那恨不得把自己连骨头一起嚼碎的目光。
「……又怎么了?」
看来,今天想弄明白的事情还不止触手这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