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魔王城参谋总部。
塔儿妮站在办公室门外,把昨天写好的纸又看了一遍。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在来这里的路上,究竟看过多少次了。明明上面只有几句话,却总觉得下一次再看,就能发现哪一句不够合适,哪一句说出口以后又会让人误会。
背后的触手紧紧收在身后,连支撑身体的几根也没有像平时那样随意挪动。
她不希望自己进门之后,首先做的事情就是结结巴巴地解释为什么会来。
今天是有正事的。
塔儿妮在心里又提醒了自己一遍,终于抬手敲门。
「请进。」
熟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她推开门,发现塔瓦鲁正坐在桌后翻阅文件。桌边整齐地分着几叠已经处理和还未处理的材料,另一侧则压着几份展开的图纸。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
发现来的人是妹妹时,塔瓦鲁的动作稍微顿了一下。
不过,那点意外很快便被收了回去。
「大将军阁下。有何贵干?」
与官职相称的问候。
礼数上没有任何问题,也没有让人挑剔的地方。
塔儿妮早就想到会得到这样的招呼。可真正听见的时候,胸口还是有一点发闷。
她把那种感觉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来说这些事情的时候。
「参、参谋大人……我想请教一些,工作上的问题。」
塔瓦鲁没有立即让她离开。只因这个女孩罕见地以公职相称。
他把正在翻看的那份文件合上,示意她继续。
塔儿妮攥着手里的纸,尽量把事情说得简单明白。
涅皇问过她有没有选拔副官和随身军师,有没有自己的幕僚。那些事情她确实没有做过,如今也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开始。
她不打算在哥哥面前抱怨涅皇的态度。甚至特地补充了一句。
「他说的那些问题……我确实,都还没准备好。」
塔瓦鲁没有评价涅皇。妹妹所说的那些问题,与涅皇向自己汇报宁神山事件时所提到的基本一致。他早有耳闻了。
他关注的是另一部分。
「所以,您希望我推荐人选?」
「嗯……」
终于说到自己准备好的问题,塔儿妮稍微顺畅了一点。
「您是首席参谋。参谋总部这里,应该有不少军师、参谋,还有顾问在您麾下工作……我想,您比我更清楚,谁有能力当我的军师,参谋...」
塔瓦鲁听完,没有马上回答。
他的视线停留在妹妹手里的那张纸上。纸被捏得有些皱,边角还留着反复折过的痕迹。看来,她确实是考虑过之后才来的。
但考虑过,并不意味着他就能直接给出一个名字。
「如果您是想知道谁擅长什么,我可以提供意见。」
塔瓦鲁扶了扶眼镜。
「但如果您希望我替您选好一个随身军师,恐怕不行。」
塔儿妮原本稍微放松的触手,又慢慢收紧了。
「……不行吗?」
「我不知道谁最适合您。」
虽然话说得有些疏远,但这就是事实。
「我们已经很多年没有一起生活,也没有共同出征的经历。您的力量,我有所了解。但您在战场上会如何判断,又习惯怎样接受和执行一项策略,我并不清楚。」
那句「很多年没有一起生活」,让塔儿妮的胸口像是被轻轻碰了一下。
可她也知道,那是事实。
自己曾经怎样把战斗和成长的经历一股脑地说给陛下听,怎样在凯特面前抱怨、撒娇,并不代表哥哥也了解这些事情。
在许多最普通的日常里,他们都早就没有了交集。
更不用说,自己如今还没有真正率领过军队。
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第一次领兵上战场时,会不会因为某个想不到的情况而慌乱。
塔瓦鲁则继续把问题说了下去。
「军师有能力,不代表一定能与将军配合。他习惯怎样制定计策,怎样说明意图,哪些事情希望由您临场决定,哪些必须按事先约好的步骤进行……这些都需要磨合。」
塔儿妮听得十分认真。
她原本以为,只要哥哥告诉自己哪几个参谋优秀,再从中挑一个愿意来的,事情至少就能完成一半。
如今才发现,优秀之外,居然还有这么多需要考虑的部分。
「如果他的脾气和您完全不合,您不愿意听他把话说完,他也不愿意向您解释,那就算计策本身没有问题,也一样难以实施。」
「我……我会听的。」
塔儿妮下意识地回答。
塔瓦鲁没有因此放松语气。
「听完,与理解,是两回事。理解以后愿不愿意照做,又是另一回事。」
他从桌旁抽出一张空白纸,在上面简单画了两道线。
「比如说,他让您等敌人深入以后再反击。他考虑的是其他部队还没到位,需要等包围完成。可您以为,只要让敌人进入自己能够一击歼灭的范围,就可以行动了。」
塔儿妮盯着那两道线。
「……这样,就会提前动手。」
「是。您或许确实击溃了眼前的敌人,但后面的敌军可能因此撤退。原本准备一起解决的问题,就只解决了一部分。」
塔瓦鲁把笔放下。
「这样的误解,当然应该在行动之前就沟通清楚。但如果双方平时就难以沟通,或者都以为对方自然会明白自己的意思,战场上可不会有人专门等你们重新解释。」
他没有只把问题归到塔儿妮身上。
一名参谋无法向将军准确表达意图,同样是他的失职。只不过,名义上的失职最终可以追究,战场上因此失去的机会和部下,却不会跟着一起回来。
「他需要了解您。您也需要了解他。必要的时候,您得敢于问出自己没有明白的部分,他也要敢于指出您判断中的问题。您不懂装懂,他不敢直言相告,那后果可想而知」
塔儿妮握着纸的力道,慢慢松了一点。
她想起了涅皇。
那种当着面指出自己不足的话,听起来很难受。
但如果身边的军师因为自己是大将军,就只会回答「遵命」「您说得对」,似乎同样没有意义。
卡隆所说的相信部下,恐怕也不只是把任务交出去,然后不再过问那么简单。
「可是……」
她迟疑了一下。
「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判断……」
「所以,需要您自己去见他们。」
塔瓦鲁站起身,从一旁的柜子里取出一份名录。翻过几页之后,他挑出相关的材料,又在其中几处作了标记。
这份材料本来就是参谋总部用于了解和安排人员的东西。姓名、目前所属的部门,以及以往比较擅长的工作,都有基本记录。
他将整理出来的几页纸交给塔儿妮。
「这些是我比较信得过,也确实有能力的人选。有的适合随军,有的更擅长整理情报和提出整体方案。具体情况,您可以先看。」
塔儿妮连忙伸手接过。
纸上的名字,比她原本想象的还要多。
其中有些名字,她依稀听说过。也有一些,完全没有印象。至于这些名字后面的魔物究竟是什么样子,又是否愿意成为自己的幕僚,她就更不知道了。
塔瓦鲁重新坐回桌后。
「我能够告诉您,谁在各自的工作上有过怎样的表现。但我无法保证,任意挑出其中一个,交给您,就一定能够配合得很好。这件事我不能替您决定。这要您自己去谈一谈」
「……嗯。」
塔儿妮低下头,又把名单从上到下看了一遍。
哥哥没有拒绝提供帮助。
名单给了,理由也说得清楚。就算今天站在这里的是另一位将军,他大概也不会仅凭几句话,就随意把最重要的随身参谋替对方选好。
这是很合理的处理方式。
甚至比随口指定一个名字,再让自己把所有后果都交给运气要可靠得多。
塔儿妮明白。
只是,明白了之后,那些真正让她害怕的事情,也就跟着一起落到了自己手上。
「我还有其他工作。」
塔瓦鲁已经把方才合上的文件重新翻开。
「如果没有别的问题,就恕不奉陪了,大将军阁下。」
塔儿妮抬了抬头。
她似乎还有什么想说,却又发现,自己确实已经问完了。
总不能再告诉哥哥,自己不敢去吧。
他已经替自己把范围缩小,也把最基本的情况列在了纸上。剩下的事情,就算再怎么害怕,也不可能要求他连第一次交谈都替自己完成。
「……谢谢您。」
塔儿妮将材料抱在身前,向他行了一礼。
随后,慢慢退出办公室。
房门关上时,她没有听见哥哥再叫住自己。
她也没有站在门口继续等。
只是走出一段距离之后,原本努力抬起的头,还是渐渐低了下去。
名单有了。
可接下来呢?
一个个去敲门,向那些几乎没有交谈过的魔物说明自己的来意。问他们愿不愿意到自己身边工作,再听他们反过来询问自己的想法……
光是想到这里,塔儿妮就已经觉得触手有些不听使唤。
如果对方问,自己希望他具体做什么呢?
如果对方也像涅皇那样,三言两语就指出一大堆她没有考虑过的问题呢?
甚至,如果有人直截了当地表示,不愿意跟随一个没有领兵经验的年轻大将军呢?
她当然不能因为对方拒绝,就把人抓过来强行任命。
可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该说些什么,才能让那些人愿意认真考虑。
把这些名字写在纸上,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真正困难的,是走到名字的主人面前,让对方认识到自己究竟是谁。
而不是只知道,她是陛下任命的首席大将军。
塔儿妮捏着名单,沿着走廊慢慢往外走。纸边已经被她攥出了一道折痕,她察觉之后,又赶忙伸手抚平。
从参谋总部通往中庭的回廊另一端,有人停下了脚步。
斯平德原本正准备去做接下来的工作。
这几天,他已经逐渐习惯了在魔王城内走动,也慢慢记住了哪些地方该去,哪些地方最好不要随便靠近。
只不过,前些天还有一件事,曾经让他很难不在意。
不管是工作还是锻炼,总会有个粉色的身影远远跟在后面。对方抱着一本《人类观察日记》,时而记录,时而又在自己回头时慌慌张张地躲开。
最初,斯平德当然觉得不自在。
被一个强到根本无法反抗的大将军每天盯着,实在不是什么容易习惯的事情。尤其对方还一副比自己更紧张、更害怕的样子,搞得他连主动问一句「您看够了没有」都不太敢。
可这两天,那个身影忽然不见了。
没有跟踪,没有笔记,也没有那些一听见自己说话,就立刻往后缩的触手。
斯平德本来还以为,她已经观察完了。
眼下再次看见塔儿妮,却发现她的模样与前几天又有些不同。
低着头,抱着几张纸,连平时偶尔会不安地晃来晃去的触手,都没什么精神。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他不得不承认谢莉丝说的没错,这个大将军实在是令人操心,再怎么明白她很强,也很难不把她当成孩子来看待。
与此同时,从另一侧出来的卡珊德拉,也发现了塔儿妮。
龙族少女原本还在留意手中的文件。一认出那个消沉的背影,便立即将文件收拢,朝她的方向靠近。
她这几天同样没有怎么见到塔儿妮。
先前眼看着大将军成天围着那个新来的人类打转,卡珊德拉心里已经憋了不少不满。如今好不容易碰见她独自一人,当然不打算就这么错过。
「大将军大人?」
「塔儿妮!」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从不同的方向传来。
正把注意力全都放在名单上的塔儿妮,被吓得猛地一缩。
「咿!?」
背后的触手一下子收紧,连抱着材料的手都跟着抖了一下。纸张险些滑出去,被她慌忙捞回怀里。
斯平德的脚步顿时停住。
他明明已经尽量没有突然冲到对方面前了,没想到还是得到了这样的反应。
卡珊德拉则在靠近之后,注意到了另一侧的人影。
笑容停在了脸上。
那个本来以为最近终于不再碍眼的人类,偏偏又出现在了这里。
斯平德也认出了她。
这位龙族女性,似乎就是之前经常从远处盯着自己,而且怎么看都不像抱有善意的那个。
两人的视线,越过塔儿妮,对上了。
一个人类男人。
一个龙族女人。
谁都没有立即开口。
而夹在他们中间的塔儿妮,手里还紧紧捏着那份不知道该从谁开始问起的名单。
.....
两人的视线只碰上了一秒,脑子里已经各自转过了不少念头。
斯平德首先在意的,是对方刚才对塔儿妮的称呼。
直接叫名字。不加官职,也没有敬称。这个龙族女人和大将军是什么关系?既然能这样随便地打招呼,应该不是一般的同僚吧。
他的注意力随后落到了卡珊德拉的手上。
那几根龙爪看起来相当锋利。就算不拿武器,光是抓上来恐怕也不好受。不过她抱着文件的姿势有些松散,走过来时也完全没有留意与自己之间的距离。至少从目前的表现来看,不像是经常参与实战的类型。
而卡珊德拉根本没兴趣观察他的战斗习惯。
就是这个人类。
那个让塔儿妮一连好几天拿着本子跟在后面的人类。自己每次发现塔儿妮时,总能在她关注的方向找到这个家伙。明明才加入魔王军没多久,凭什么就能让塔儿妮那么在意?
现在居然又主动找过来了。
他想做什么?为什么要喊塔儿妮?难道前些天塔儿妮偷偷观察他的事情已经被发现了?还是说,他们背着自己又做过什么?
卡珊德拉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等斯平德察觉到她的表情已经从警惕变成敌意时,那只刚被他评价过的龙爪便猛地探了过来,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
「喂!人类男!你到底做了什么让塔儿妮天天关注你?你是不是想骗她!」
「……哈啊?」
斯平德低头瞧了瞧胸前的爪子,又抬起头,确认对方确实是在质问自己。
他在魔王城里安安分分干了这么多天的活。没有主动找哪个魔物打架,也没有仗着自己是谢莉丝带回来的就要求什么特殊待遇。怎么连和大将军打个招呼,都会忽然冒出一个揪着自己衣领的龙族女人?
而且,自己什么时候骗过塔儿妮了?
「你是不是弄错了什么?是她自己过来观察我的。我连她到底想看什么都不清楚。」
这句回答并没有让卡珊德拉松手。
相反,斯平德那种完全没觉得自己做过什么的态度,让她更加不高兴了。
塔儿妮主动靠近他。
这件事不用他提醒,她也知道。
可越是这样,她才越想弄明白这个人类究竟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塔儿妮平时见到陌生魔物都会紧张,见到这个人类更是恨不得马上躲起来,却又偏偏每天都要偷偷跟着他。这种明明害怕,却还是要去关注的表现,实在很难让人放心。
「那你刚才为什么主动喊她?」
「因为她看起来心事重重的。前些天还天天跟在后面,这两天忽然不见了。现在碰上,总得问一句吧?」
斯平德回答得有些不耐烦。
塔儿妮那副低着头捏着材料的样子,实在不像是没事。她又是个连正常交谈都会紧张的家伙,真要出了什么问题,恐怕也不会主动找人说。自己只是顺路问一句而已。
「总有点放心不下。有问题吗?」
「果然!」
卡珊德拉揪着衣领的手又紧了一点。
「你果然对她有意思!你这偷腥猫!」
斯平德的额角跳了一下。
自己是来魔界见识强者的。出发之前也确实做好了会碰上许多无法理解的魔物的准备。
但这种无法理解,和他原本想象的根本就不是一回事。一个大男人被叫偷腥猫,这还真的是一种很莫名窝火的体验。斯平德也因此确认了,魔界确实是没几个正常人。
「你到底是哪来的?我问她一句就是有意思,那你刚才不也喊她了?连个敬称都不加。你先把我的衣服松开再说。」
「我和你能一样吗?」
卡珊德拉非但没有觉得自己的举动失礼,反而像是终于等到了一个可以堂堂正正说明身份的机会。她把怀里的文件往身侧夹紧,挺起胸膛。
「我是魔王城情报部的文员卡珊德拉。塔儿妮学生时代就认识我了!她还没当上四天柱的时候,我们就是朋友。我可是她第一个也是唯一的好朋友,当然不用喊她大人!」
「哦……」
斯平德一时还真的没有接上话。
龙娘,却只是个文员...
学生时代的朋友。认识得早。关系好。
这些听起来都没什么问题,也足以解释她为什么能够直呼首席大将军的名字。但仔细想一想,跟自己被抓住衣领有什么关系?
他把卡珊德拉的话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终于确定,对方只是很有气势地说了一堆与眼下毫不相干的事情。
「那你喊她就喊她。你现在冲我发什么脾气?」
卡珊德拉的龙爪微微收紧。
这个人类居然还不明白。
自己都已经把关系说到这种程度了,他还是那副莫名其妙的样子。难道非要让自己把所有话都讲得清清楚楚才行?
「你吸引了太多塔儿妮的注意力!她最好的朋友……不,最重要的人应该是我!」
一直夹在两人中间的塔儿妮,手指不自觉地攥住了名单。但吵架中的两人谁都没有发现。
甚至,卡珊德拉还语出惊人:
「我和塔儿妮可是杀父关系的感情!不是你这个人类的那点好奇心能比的!」
回廊里安静了一瞬。
斯平德原本正准备去扳开她的手指,闻言连动作都停了。
「……什么关系?」
「杀父关系!」
卡珊德拉回答得理直气壮。
「我爸爸就是被塔儿妮杀的。你爸爸也被塔儿妮杀了吗?没有吧?那你就取代不了我们之间的关系!」
斯平德望着她,久久没有出声。
他听懂了每一个字。可这些字连在一起,究竟该怎么理解,他实在有些没把握。
父亲被对方杀死。
这种事在人类那边,通常应该算仇人吧?就算魔界有自己的习惯,也不至于用如此得意的口气拿出来炫耀。更离谱的是,这个女人还在问自己的父亲有没有被塔儿妮杀过。
难不成这是什么自己没听说过的魔界方言?
卡珊德拉看似贴心地为斯平德进行了解释,但斯平德觉得她还不如不解释。
「……」
这种事情没法去认真思考。不然脑子会坏掉,只能忽略这个问题,寻找新的话口反击。忽然,他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卡珊德拉身上那些红色的鳞片,还有她刚刚说出的父亲的死因,让他想起了圣祭之岛上的某个庞然大物。
那条已经腐烂,却依然让无数参赛者不敢靠近的红色巨龙。
自己费尽心思炸落岩石,把它与一大群人一起埋在下面。结果最后连活动奖励都没拿到。后来谢莉丝又亲口告诉过他,那条龙只是塔儿妮不小心杀掉的许多巨龙之一。
如果眼前这个龙族女人的父亲也是其中之一……
斯平德不能确定两者之间究竟有没有关系。红色的龙也未必只有那一条。不过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很难再完全忽略。
但他并没有问出口。
现在的卡珊德拉显然没有正常交谈的意思。自己也没有兴趣对着一个正揪住自己衣领的家伙,解释死亡游戏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比起讨论她父亲的尸体有没有被谁搬到岛上,他眼下更想说的是另一句话。
「你有病吧?」
磕CP上头,看谁都是男同的魔王陛下。
不敢和人搭话,没说两句话就会哭的大将军大人。
还有这个满嘴荒唐言,病得不轻的女同龙女...
斯平德一直以为自己是很激进,不正常的疯子。现在他觉得和魔王军这些家伙比起来,自己怎么看都只是个常识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