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离第三高中的森林某处,一片昏暗之中,一个少女躺在石板桌上。
少女始终没有睁开眼睛。她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腰间的佩剑和手腕上的手镯都已经被取走。搬运时用来固定身体的皮带还扣在两侧。对于围在石桌旁边的几个人来说,这个前不久还在温泉里大显身手的精灵骑士,如今也不过是一个等候处置的俘虏罢了。
三个被假面遮住面部的男人围在石板桌旁,观察并讨论起这个刚刚被他们抬到这里的少女:
「这就是教主大人提到的预言之子吗?」
最先开口的假面人显然有些好奇。他已经知道同伴带回来的是什么人。但真的见到之后,还是很难把眼前这个打扮花哨的少女与那个称呼联系起来。若是平时在街上遇到,他恐怕也只会认为这是个和朋友出来游玩的女学生。
「听说是这样。」
另一个假面人的回答并不十分肯定。教主交代的事情需要遵守,但并非每一个人都能知道其中的全部缘由。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尽快杀了她?还特地带回来。万一醒了岂不是很麻烦?」
「别乱说话。现在能确定的只是她就是那个在未来会对魔王军构成巨大威胁的女性精灵战士。可这也意味着她还有别的用途。能够威胁魔王军的力量,要是反过来为魔王军所用呢?」
「你是说……」
「经过改造和洗脑之后,她就能帮助我们对付神主教掌控下的梅蒂欣势力。直接杀死反而浪费了。至于要怎么处理,等教主大人的指示就行。别自作主张。」
他们似乎只是下层教徒,对上级为何提出这种要求并不了解。对话中虽然透露出了一些猜测,但那终究也是毫无凭据。
但是对一个迄今为止都不是特别了解这些人的女孩来说,刚刚的对话已经无意中泄露了足够多,足够有用的信息了。
「原来如此。这下人家明白你们为什么一直找我麻烦了。连教义都一起说出来了啊。真是多谢。」
原本紧闭着双眼的少女,此时却忽然咧起了嘴角。
三个假面人同时闭上嘴,错愕地看向不应该发出声音的方向。最靠近石桌的人甚至没来得及把伸出的手收回去,罗兰的膝盖便已经从下方猛地撞了上来。对方的下身结结实实挨了一击,整个人立刻弯下了腰。想要发出的警告也变成了一声难以成句的哀号。
罗兰没有等他缓过来的意思。固定手腕的皮带在她发力的瞬间被挣断。随后她翻身滚下石桌,双手扣住眼前这个假面人的双腿。对方失去支撑的身体还没落地,就被她抡着砸向了另外两人。
咚!啪嚓!
房间里顿时响起几声沉重的撞击。剩下的假面人连武器都没来得及拔出来,就被自己的同伴撞得摔向墙角。其中一人还试图扶住墙壁起身,罗兰已经把手里的家伙再次甩了过去。两个人的脑袋碰在一起,这次双双都不动了。
被当成武器使用的假面人还在挣扎。他大概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一个女孩当作武器来挥舞。而罗兰也没兴趣询问他的感想。她松开双手,等他摔落在地后便一脚踩向了脖颈。短促的断裂声之后,房间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想让人家替你们卖命?你们还真是白日做梦啊。」
罗兰活动了一下脖子。刚才为了装得像一点,她一直没有改变姿势。石板桌躺起来实在算不上舒服。如果这几个家伙再多聊一会,她可能就要忍不住自己起来问了。
小说研究部里的气体确实让她吃了亏。发现不对时已经吸入了不少,四肢也开始不听使唤。那时候就算想使用步法逃走,也很难及时调整好身体。不过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罗兰还是给自己留下了一个补救的机会。
她暗中点了自己的假寐穴。
这是能让身体短暂进入假死状态的手段。配合闭气便可以尽量避免继续吸入那些气体。身体的活动被压到最低,连意识也会暂时沉下去。外人看起来只会觉得她已经完全失去抵抗能力。至于最初吸进去的那些东西,也可以在这段时间内等身体慢慢将麻痹气体排出体内。
罗兰原本只是想先撑过那阵无法控制的困意。但既然对方没有当场杀她,那她也不介意看看这些人到底想把自己带到哪里。等她再次恢复意识时,人已经被放在了这里。她索性继续闭着眼睛听他们说话。没想到那几个假面人倒是很配合,自己还没开口就先交代了不少事情。
「预言之子……未来会威胁魔王军的女战士?你们还挺看得起人家的。」
她不能确定那是什么预言,更不知道这些人究竟是怎样把自己与预言联系起来的。可他们口中的目的已经足够清楚了。原来这个始终躲在暗处的教会,是一群打算勾结魔王军来对抗神主教和女王陛下的家伙。
难怪不敢在外面公开宣讲自己的教义。要是把这些话拿到街上去说,都不需要等罗兰来找他们,执法部门和骑士团就会先找上门了。
罗兰把三人的面具依次扯了下来。面具下面都是精灵族的脸。尖耳朵和她自己的没什么区别,只不过没有一个是她认识的人。看来那些假面人之中确实有活着的精灵。至少这几个会交谈,也会因为挨打而痛苦的家伙,与温泉里那些被当成傀儡使用的东西并不一样。
但对罗兰来说,这点区别已经不重要了。
同为精灵族,不代表就可以对这种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个计划把魔王军引来对付自己国家的叛党,可不在她这个骑士需要保护的范围之内。对方既然想把她改造成听话的道具,那也别指望她会因为同族的身份而手软。
这次假死倒也不亏。不仅听到了他们的目的,还被直接送进了藏身之处。先前在学校里拿不出来的证据,现在就摆在眼前。那个学姐准备怎样解释这些事,可以等之后再慢慢问。
不过在那之前,自己的东西得先拿回来。
♦
关押罗兰的房门被一脚踹开之后,外面却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立刻涌来一群守卫。过道里安静得很。只有墙上的蜡烛还摇曳着火焰,照出几个通往不同方向的岔口。
罗兰没有因为没人阻拦就直接往前跑。东南寨的经历她还没忘。在敌人的据点里行事,先弄清楚守卫的位置总归比一头撞进包围圈好一些。她贴着墙壁前进,借着转角观察前方。可连续走过几条通道之后,预想中的巡逻者却一个也没有出现。
这个教会平时不是很能折腾吗?怎么到了自己的地盘上,反而没多少人?
暂时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罗兰也逐渐发现,这地方与魔王军的据点有着很大的不同。东南寨再怎么戒备森严,终归是一座用来驻军和防御的堡垒。城墙在哪,营房在哪,总还有迹可循。这里却到处都是相似的石墙与通道。拐过几个弯后,甚至很难判断自己是不是又回到了刚才经过的地方。
墙壁看起来相当古老。有些地方还留着已经磨损得无法辨认的刻痕。整座据点更像是在一处旧地下城里重新安置了照明和房门。没有对外的窗户,也没有多少自然流动的空气。即使这里可能是远离出入口的深处,这种从头到尾都被石头包围的感觉也有些过头了。
罗兰试着敲了敲墙壁。传回来的声音很闷。墙后不像有能供人活动的空处,更像是厚实的岩层。结合一路走来的情况,她多少有了判断。
这里大概是在地下。要出去的话,应该先想办法往上走。
可她现在还不能就这样离开。埃尔夫手镯是索拉送给她的东西。塔耳塔洛斯更是母亲特地为她准备的晋升礼物。父亲送的第一把剑已经坏了。要是连这两件也在自己手上弄丢,罗兰可没脸再去见送礼物的人。
就算现在马上撤退才是最安全的做法,罗兰也不会那样做。
「真是的。带人家来就算了,还乱动人家的东西……」
她一边抱怨一边继续寻找。沿途的房间大多没有住人的迹象。有的堆着旧木箱,有的只有几张石凳。罗兰没有在无关的东西上浪费太多时间。直到走过一段略微倾斜的通道,她才终于发现一个与之前完全不同的房间。
房间是圆形的。里面没有桌椅,也没有能藏人的杂物。中央只有一座石坛。而自己正在找的两件东西,此刻就放在石坛上。
手镯在左边。佩剑连同剑鞘一起摆在旁边。没有包裹,也没有藏进箱子。简直像是生怕来找的人看不见一样。
罗兰站在门外就把这些东西看得清清楚楚。房门很厚。门框两侧也留着不太自然的接缝。四周的石壁看似完整,却能分辨出几块形状过于规整的部分。这里明显不像一个普通的储物室。
「……还挺贴心。知道人家一定会来拿啊。」
里面有没有机关,她多少已经猜到了。可对方既然拿自己的东西做诱饵,显然也知道她不会就此放弃。站在外面喊几声也不可能让那些躲起来的家伙主动把东西送出来。
罗兰当然不喜欢按照敌人的安排做事。但只要武器回到自己手里,对方就未必还能继续掌握主动。这里也没有需要她照顾的粉丝,更没有无辜的人站在身后。要是那些假面人想在这里和她打,那她倒也不必像温泉那次一样处处受限了。
她小心翼翼地走进房间。慢慢靠近石坛。把手镯重新戴回手腕之后,又将佩剑系回腰间。熟悉的重量让她多少安心了一些。而就在这时,背后的房门发出一声巨响。门板彻底合拢,将来时的通道挡在了外面。
「我就知道……」
还没进门的时候,罗兰就可以肯定这一定是陷阱。如今退路被封,也不会让罗兰感到意外。
不过罗兰没有急着回头踹门。墙壁上的变化比门更值得注意。原本看似完整的石壁开始转动,两处隐藏的开口被露了出来。随后,两名戴着面具的人从里面进入房间。机关重新闭合,再次把那些可以离开的地方封死。
这两人没有交谈,也没有因为见到她而显露什么情绪。就连走路都带着一种让罗兰颇为熟悉的僵硬感。看来这次又是那些毫无生气的傀儡。
罗兰拔出了塔耳塔洛斯。灰白色的剑身在灯下显得有些特别。虽然她还没有完全适应这把石剑的手感,但用来砍几个戴面具的家伙,应该也不需要讲究什么精妙的角度。
「你中计了。罗兰·亚什。」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石室内响起。声音经过墙壁的反射,难以马上分辨来源。罗兰却不需要知道他藏在哪里就能认出他。这种故作从容的语气,她以前已经听过一次了。
「原来是被我砍断手指和脚掌的大叔啊。上次被打得不够惨,这次连面都不敢露了?」
说话者正是女神祭的晚上。那个带着两具傀儡来袭击她,最后被她打得不得不逃走的假面人。当时若不是对方用了奇怪的魔法避开细胞升华斩,罗兰也不至于到现在还在听他废话。
「哼。你还是一样让人不愉快。」
「那还真是抱歉。人家对想杀自己的家伙可没什么好态度。知道正面打不过我,就躲起来搞这些下三滥的把戏。你倒也不算完全没长进。」
对方没有马上回答。罗兰也没因此收敛。她终于听到了一个可以直接对得上之前袭击事件的声音。这里是什么地方,属于什么人,已经再也不需要怀疑了。
「不过你们犯下的最大错误,就是把我罗兰大人带到这里。人家正愁找不到你们的大本营。你们倒好,亲自把人接过来了。既然如此,你和这些家伙就都别想活着了事。」
对于本来就想猎杀这些假面人的罗兰来说,这无疑是引狼入室。她自己就是会把这群绵羊吃干抹净的大灰狼。
「大本营?」
而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很有意思的话,毫不掩饰地笑了起来。
「你是不是太高估这里了?这只是教会名下一个很普通的集会点。就算被你毁掉也没什么可惜的。你真以为会让你这么轻易地接触到教会的全部?」
难怪里面没什么人。罗兰对这个回答稍有些失望。但也仅此而已。能逮到这个会说话的家伙,一样可以问出更多东西。至少总比坐在小说研究部里和那个学姐争论要来得更有用。
「无所谓。只要你在就好。上次没问完的话,这次人家会让你说清楚的。」
「你还有这个余裕吗?罗兰,我们已经研究过你的战术了。」
几乎在声音落下的同时,石室里的空气发生了变化。
原本缺乏流动的空间里忽然多出了几股不自然的气流。罗兰很快发现了来源。墙壁上方几处先前封闭的孔洞已经打开,此刻正发出细微而连续的声响。里面没有冒出烟雾,也闻不到什么特别的味道。可随之而来的酸软与困意,她已经不需要再体验第二遍。
又是那种气体。
罗兰立刻用空着的手掩住口鼻。她已经留意过眼前的两个傀儡,也防着墙壁后方可能出现的攻击。但没想到对方再次使用了刚刚才让自己吃过亏的东西,而且这次连房间都提前封闭了。
「你的战斗力来源之一,是能够提前得知敌人行动的本事。其次就是那套增强体能的呼吸法。还有速度快得不像话的步法。确实都很优秀。可既然叫呼吸法,总得能够呼吸才能用吧?」
男人的声音里满是得意。他不需要亲自走出来,也不需要立刻命令傀儡冲上去。只要罗兰还在这个房间里,情况就会不断朝着对她不利的方向发展。
「你确定要在这种地方大口呼吸吗?越是想使出全力,就越容易撑不住。还是说,你打算再睡一次?」
罗兰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该死...」
那次温泉里的袭击果然不只是为了杀人。对方还借此观察了自己的战斗方式。那个学姐在研究部里说过的话也再次变得清晰起来。
预判能力。呼吸法。步法。根本不需要特地张嘴问,只是在旁边看着就能掌握。
「原来如此。人家在那里忙着保护别人,你们倒是把该看的东西都看得一清二楚了啊...」
可事到如今,再后悔当初暴露了什么已经没用了。她很清楚天流呼吸法需要怎样的条件。要是在充满这种气体的地方维持呼吸,恐怕肉体的力量还没发挥出来,意识就会先受到影响。到时候就算身体再强也没有意义。
而光之风必须在呼吸法发动之后才能使用。呼吸法被限制,这一招自然也就跟着没法使用了。对罗兰来说,相当的不利。
不过对于这种情况,这个喜欢钻研,思考战斗方式的女孩倒也不是没有想过。
罗兰将手移到颈侧,朝着一处穴道猛地一击。随后身体的起伏完全停止了。
「天流闭气法……呼颈虚塞。」
先前还在逐渐增加的困意总算没有继续加深。两具假面人依然稳稳地站在那里,完全不受影响。它们似乎根本不需要在意房间里的空气。看来对于这种没有生气的傀儡来说,催眠气体确实算不上什么问题。
同样,对罗兰来说也是如此。
正因为天流呼吸法是自己研究出来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套方法的缺点。要是在水下战斗呢?要是到了空气稀薄的地方呢?一旦无法正常呼吸,难道自己就只能任人宰割吗?
为此,她才另外研究了闭气时维持身体活动的办法。呼颈虚塞能够让她在不进行呼吸的情况下继续战斗。与用来降低身体活动的假寐不同,这次她可以保持清醒,也可以使用拳脚与武器。只不过这样做有着明确的时间限制。
最多十分钟。十分钟内,她姑且还能保持高强度的无呼吸运动。一旦超过这个限制,身体就会因为缺氧而意识模糊最终昏厥。
十分钟内,她必须解决眼前的对手,再想办法离开这个房间。超过这个时间,身体就无法继续维持战斗所需的状态。如果解除闭气法大口呼吸,那就仍会吸入催眠气体。她仍然需要尽快结束战斗。
呼吸法和光之风暂时不能用,不代表她剩下的本事也一起消失了。天流心法依然可以判断对方的行动。斗法也不会因为少了呼吸法的强化就完全失去作用。更何况佩剑已经拿了回来。用正常状态下的自己来对付两具傀儡,并不是什么做不到的事情。
她不再与那个藏起来的男人争辩。只把剑尖对准前方,开始观察两名假面人的动作。对方的姿势和刚才走入房间时的表现都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无论是身体的协调还是动作之间的衔接,也就勉强及格而已。
和东南寨那个兽人郡将比起来,实在是差远了。
「不错。没想到你还藏着这种本事。」
男人显然也发现罗兰的状态没有继续恶化。但这似乎依然没能让他着急。
「不过你不会以为,我只考虑了呼吸法的问题吧?你那个能提前知道别人要做什么的本事,我也有准备。这次给你找的对手可不怎么好对付。」
又是虚张声势吗?
罗兰没有回答。距离较近的假面人已经开始行动了。它的右肩发生了细微的变化,手臂随之抬起。天流心法传来的判断与罗兰自己的观察没有任何冲突。对方下一步要用直拳攻击她的面部。另一人则正在朝侧方移动,似乎想要封住她后退的方向。
全都看得见。
只要避开直拳,再用剑切断伸过来的手臂就可以了。至于另一个人,罗兰也没有忘记。这样的夹击她在东南寨面对过不知道多少次。人数多上千倍都没有用,更何况现在只有两个。
但她很快发现了一点不对。
出拳的假面人还没有进入能够命中她的距离。
对方要是不先接近,这一拳无论如何也碰不到自己。可它偏偏已经开始伸出拳头了。站在十步远外的地方出拳有什么用?罗兰虽然不太理解,但并没有因为这个看似愚蠢的举动放松警惕。她依然准备按照判断作出回避。就算这一拳有什么特别之处,先让开攻击路线也不会错。
然而身体才刚刚有了移动的趋势,眼前的距离便忽然消失了。罗兰连眨眼都没有眨,但她确定,那个男人瞬间就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随后出拳...
砰!
没有踏步。没有扑击。也没有一段能够被她捕捉到的突进。那个原本还站在前方的假面人,下一刻就已经进入了她的剑尖以内。拳头结结实实砸在了罗兰的面部。
「……唔!」
鲜血从鼻腔里涌了出来。罗兰被这一拳打得连续后退。她甚至没能在挨打的瞬间把刚刚发生的事情想明白。拳头的方向没有变。被攻击的位置也与自己的预判完全一致。可就在自己准备闪开的那一瞬间,拳头忽然就打中了。
「怎么回事……人家明明……」
接下来是下段踢。心法已经将答案告诉了罗兰。罗兰刚要准备后撤,又是一声「砰」,一记下段踢扫向罗兰尚未站稳的腿。罗兰被踢得跪倒在地。若不是及时握稳了剑,恐怕连刚刚拿回来的武器也会脱手。
这个家伙的打击力量并没有强到无法想象。真正让罗兰无法接受的,是他的攻击根本不该以那种方式命中。
她已经看到了直拳。也知道了第二招是下段踢。天流心法没有给她错误的判断。问题在于「过程」。
拳击,踢腿。这种近身打击攻击,是必须要把距离拉进到两步左右才能发挥效果的招式。在十步开外的地方,那就只能摸空气而已。假面人必须需要先接近自己才能发起攻击。
但他却在没有任何接近过程的情况下来到了面前。
是速度太快?
不。与老妈切磋时,自己面对的是多到根本无法处理的行动。那时每一个瞬间都有新的变化,最后才会因为脑袋承受不了而关闭心法。眼前这个家伙却完全不同。它的动作并不复杂。自己也没有因为信息太多而感到不适。
仅仅是中间缺了一段。
「接近敌人」这一最重要的步骤,凭空消失了....
「哈哈哈!怎么样?明明知道会打过来,却还是躲不开。是不是很奇怪?」
男人终于不再掩饰自己的愉快。女神祭之夜那些无论怎样都无法奏效的进攻,仿佛直到此刻才终于有了可以报复回去的机会。
「这是你第一次对抗时间停止能力者吧!罗兰·亚什,就算知道下一拳会打在哪里又有什么用?面对停止的时间,你的预判毫无意义!」
时间停止。
罗兰用这个刚刚听到的词去理解先前发生的事情,居然真的能够解释得通。对方不是没有接近。只是它接近时,自己根本没有察觉时间经过。等到自己能够作出反应,拳头就已经落在了脸上。
「时间……还能停止?太犯规了吧……」
这话听上去有些可笑。她从来不要求敌人在战斗中遵守什么公平。可真正遇到连时间都能随意摆弄的家伙,罗兰还是忍不住产生了这样的念头。自己知道对方想做什么,却未必拥有把对应的处理方法用出来的机会。这还是头一次。
而那个藏起来的男人,似乎等的就是这一刻。
呼吸法不能用。光之风也不能用。心法的预判也被时间停止所压制。对方甚至不需要比她更擅长格斗,只要把她能够反击的过程夺走就可以了。
罗兰的额角渗出了冷汗。十分钟的限制还在继续。面前的两具傀儡却没有丝毫疲倦的迹象。她终于发现,这一次对方准备的东西,比温泉里那几头魔狼麻烦了不止一点。
「……这下可能,真的不太妙了啊。」
谁是绵羊谁是大灰狼,现在似乎也很难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