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罗兰刚刚从跪倒的姿势中撑起身体,腹部就又挨了一记重拳。她本能地想弯下腰喘口气,却在张开嘴的瞬间强行忍住了。房间里的催眠气体还在不断增加。只要吸进一口,自己就可能连站起来的机会都没有了。
天流闭气法能够让她暂时不需要呼吸,但不会替她消除疼痛。被击中的腹部一阵阵收紧。那股想要大口喘息的冲动越强烈,罗兰就越是难受。她甚至有些分不清眼前的摇晃到底是因为疼痛,还是先前吸入的气体仍在发挥作用。唯独有一件事可以确定。再这样挨打下去,根本不用等十分钟过去,自己就会先被打得失去反抗能力。
假面人没有给她整理思绪的时间。刚刚收回的拳头再次扬起,准备从上方砸向她的后脑。好在这一次的攻击过程没有凭空消失。罗兰侧身避开拳头,顺势将石剑从下方挑向对方的手腕。假面人及时缩回胳膊。但罗兰本来就没指望这一剑能够得手。趁着对方退让,她抬脚踹中他的膝盖,借着这一点空隙重新拉开了距离。
正常交手时,这家伙果然没有那么难对付。出拳前肩膀会如何变化,收招后会选择哪条腿支撑身体,心法都能清楚地告诉罗兰。她甚至能够判断出下一剑该从哪个角度刺进去。不过那是以对方老老实实地按照这个世界的时间行动为前提的。一旦时间停止,自己就算知道他要做什么,也没有办法在动不了的时候躲开。
罗兰没有继续追击。她将长剑斜着挡在胸前,尽量收紧手臂和肩膀。既然不知道对方下一次会从哪个位置出现,那至少要提前保护好脖颈和心口。她可不想在什么都做不了的状态下,被人一拳打断喉咙。
果然,没过多久,假面人的身影又从原来的位置消失了。罗兰预判到的是一记打向侧脸的摆拳。但等她真正感受到那股力量时,拳头已经撞在了护住头部的手臂上。她被打得退了两步。胳膊也有些发麻。不过这一次终究没有直接打在脸上。对方暂停了时间,却也没办法让她事先摆好的防御姿势一起消失。
而且,那家伙又只打了一拳。罗兰忍着疼痛挥剑逼退对方。她开始有意增加双方的距离。对方若是在正常时间里冲上来,自己就用剑限制他的路线。对方若是再次消失,她便尽量维持蜷缩的姿势,减少暴露在外的要害。这个办法当然算不上什么漂亮的战术。说得难听点,不过是在选择怎样挨打才不会马上倒下而已。但这些疼痛也没有白白承受。几个回合之后,罗兰终于发现了规律。
从最初的直拳和下段踢开始,那些省去了接近过程的攻击几乎都是单独的一下。中间偶尔也有连续进攻,但那时对方的动作就能够被看见了。也就是说,时间停止并不是能够随意维持的。如果这家伙可以在停止的时间里连续攻击,又何必打完一下就把反击的机会还给自己?
他们确实想把自己活着带走。但活着和还能挥剑杀人是两回事。把她打到站不起来,显然比现在这样方便得多。那么,应该就是做不到了。罗兰无法知道自己被停住时究竟过去了多久。不过按照对方平时的移动速度,再结合每次跨过的距离来估计,那个停止时间的能力大概只能维持两到三秒。自己离他越远,他就越需要把这短暂的时间花在接近上。等跑到身边时,剩下的时间也只够发动一次有效攻击。只要不让他轻易贴着自己发动能力,就还有应付的余地。
更重要的是,那些突然贴到面前的攻击之间总会隔开一段时间。大概十秒左右。在这期间,对方无论被剑逼到哪里,都没有再次展现过那种能力。与其说他不愿意用,不如说他正在等下一次可以使用的机会。
「……原来如此。」
罗兰用手背擦掉鼻子下面的血。这个结论还只是她根据几次交手得出的判断。但是此时也没有时间等她慢慢验证到万无一失了。只要能够扛住下一次攻击,那么接下来的十秒就是自己的机会。对一个无法停止时间的家伙来说,十秒已经足够砍掉他的脑袋,或者折断他的脖子了。
再加上这家伙还有一个非常明显的弱点。那就是攻击路数。眼前这个假面人似乎不懂得变通,或者随机应变。先前罗兰预判他会出拳攻击自己的左脸,这次罗兰不等他靠近,预判到的瞬间马上抬起胳膊,果真挡下了这一拳。
如果对方有一定程度的智力或者变通能力的话,怎么可能会在暂停的时间里依然执行最初的动作,而不是选择绕开胳膊攻击没有防御的地方呢?
所以很显然,对方的时间暂停很短,待机时间很长,而且不会在停止的时间内变招。他最初想要发动的攻击,他就一定会执行。
果真只是个和死尸一样的傀儡。那样的话,罗兰还真有办法对付。
不过,眼下还有一个无法忽略的问题。
那就是另一个假面人。
他依然站在原处。从战斗开始到现在,他连一步都没有挪动过。每次那个攻击自己的家伙突然改变位置,他都还在那里。如果他也能在被停止的时间里行动,早就应该和同伴一起包抄自己了。由此看来,能够停止时间的只有眼前这个。
但他们不可能特地把另一个人放进来,只为了站在旁边看热闹。罗兰一直分出一部分注意力防备着他。也正因如此,她才没有在刚刚几次逼退对手时不顾一切地追上去。
不过继续拖下去也没有意义。自己已经带伤。闭气法的时间又有限。无论那个一直没动的家伙藏着什么能力,都不能成为她始终放弃进攻的理由。先解决一个,总比同时面对两个不知道底细的敌人更好。
又一次普通的进攻被长剑挡住。假面人没有冒着手臂被斩断的风险强行抢进,而是收手退开。罗兰也随之向后挪动。她在心中计算着距离上一次异常攻击已经过去多久。天流心法则不断确认对方接下来的动作。踢击。目标是腰部。
差不多了。
在那段十秒左右的空档即将结束时,罗兰忽然向后迈出一大步。她的脚刚刚落地便重新调整了重心。最后半秒之内,身体已经从随时准备后退的姿势变成了可以向前发力的架势。同时护住腰侧,提前绷紧了承受攻击的部位。
下一个瞬间,假面人果然来到了她身边。一脚正中腰部。即便事先有了准备,那股冲击还是让罗兰疼得眼前发黑。不过这次她没有顺着对方的力量摔出去。提前改变的重心和落脚的位置发挥了作用。她的身体只是偏了一些,依然能够站稳。
这个结果就在她预料之内。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躲开。她要的是挨完这一脚之后,还能马上追上这个家伙。
现在,轮到自己了。罗兰硬撑着腰间的疼痛向前抢进。假面人的腿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灰白色的石剑就已经扬了起来。十秒内无法再次停止时间。双方又近到不需要她多走一步。这一剑只要落下,事情就结束了。
就在此时,心法也把另一个人的动作传进了她的脑海。抬腿。向前踢。罗兰自然没有忘记那个家伙。但他所在的位置距离自己还有好几步。就算要来救同伴,也得先经过——
「咚!」
那个原本还站在远处的假面人凭空出现在了罗兰面前。她的长剑刚刚举起,腹部正处于没有防护的状态。一只脚毫无阻碍地踢了进去。这次没有提前调整的架势,也没有迎接冲击的准备。罗兰被整个踢得向后摔倒。她挣扎着用手肘支撑身体,却先吐出了一口血。
「咕!?」
为什么?第一个家伙刚刚才发动过时间停止。就算自己的估计有些误差,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能再次使用。更何况这次攻击自己的明明是另一个人。那个在前几次时间停止后始终待在原地的家伙。
心法并没有判断错。他确实要抬腿踢自己。出错的是罗兰对双方距离的判断。那几步本应该用来接近的路程,就在她眼前被省去了。没有奔跑,没有冲刺。一个刚刚还在远处的人就这样忽然到了面前。
和第一个假面人的攻击几乎一模一样。这第二个假面人的「接近」过程同样消失了。
「呵呵……怎么了,罗兰·亚什?刚刚不是已经找到反击的机会了吗?」
那个躲在不知何处的男人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中的得意完全没有掩饰。罗兰刚才所做的努力,似乎从一开始就在他的预料之内。他甚至一直等着罗兰自以为找到了突破口,然后再亲眼看着那份希望落空。
「你的观察力确实很好。时间停止的弱点这么快就被你找出来了。不过我也没指望只靠一个时间停止能力者就能解决你。」
第二个假面人缓缓放下腿。那张面具后面依然没有任何活人的反应。罗兰却已经没办法再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对手了。自己的预判中始终没有出现他是如何过来的。那么最先需要怀疑的,就是他根本没做出过所谓接近的动作。
「瞬间移动。」
男人替她说出了答案。
「这个家伙也是能力者。他不需要跑到你面前。只要把自己从一个位置直接转移到另一个位置就够了!这家伙的瞬间移动不是高速移动,是点对点的空间位移,是不受障碍物这种物理干扰的,真正意义上的瞬间移动!」
原来如此。一个是在自己无法行动的时间里接近。另一个则是根本不需要经过接近的过程。心法能够让罗兰提前判断对方将要使用的招式,但那些招式会在什么时候来到自己面前,又会从哪个位置打中自己,已经不能用之前的经验来衡量了。
罗兰没有等对方把话说完便撑着剑退开。她不能一直倒在原处。但是那个瞬间移动的家伙又消失了。心法告知她对方正在挥拳。她才刚刚将剑横到身前,肩膀却从侧面挨了一下。等罗兰转过身体,那家伙已经出现在另一边。自己每次想重新把两个敌人纳入正面的防御范围,他都会用那种能力重新改变位置。
「时间停止结束以后,你想抓住空档反击。那就让这个瞬间移动家伙来陪你。等你忙着应付他的时候,另一个人的能力也就恢复了!」
男人的说明根本没有夸张。罗兰好不容易挥剑阻止了瞬间移动者再次靠近,那个暂时退到一边的时间停止者就又消失了。刚才那段本应该用来反击的十秒,已经全部花在应付另一个家伙身上。一记重拳再次打中她的手臂。握着剑的手被震得险些松开。
「懂了吗?这就是专门为你准备的对手。你能发现的弱点,我们早就替你考虑过了。这两个家伙配合起来,就是完美无缺的‘对罗兰专用杀手’!」
罗兰退到了石坛旁边。腰部和腹部都在疼。手臂也开始不听使唤。她原本以为自己只是需要适应一下时间停止这种从没见过的能力。等弄清楚了规则,照样能够解决敌人。然而现在,每一个好不容易想出来的办法都像是早已被对方等着否决。自己刚刚确认的十秒空档,甚至还没来得及真正利用就已经失去了意义。
她握剑的手开始颤抖。这不是与母亲切磋时那种知道赢不了也无所谓的局面。老妈会在自己认输之后放手。但这些家伙想要的却是把她改造成他们的东西。就算不杀自己,等再次醒来时还能不能保留自己的意识,谁也说不清楚。更何况自己已经主动把能够拖延的机会用掉了。她装死跟着他们来到这里,甚至连这个地下据点的具体位置都没有留下。现在想等别人来帮忙,也不知道该指望谁。
是自己太自信了吗?不过是听到几个人说出了那些教义和打算,就觉得已经掌握了一切。甚至把对方特地留下的武器当成了自己能再次取胜的保障。可他们如果没有把握,又为什么肯把剑和手镯一起还回来?自己当然知道这是陷阱,却还是认为只要有了武器就无所谓。
罗兰第一次在真正与敌人的交锋中如此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会输。不是挨几下打之后还能重新站起来找回场子。而是连后悔的机会都不会有了。
偏偏她还不能用最习惯的方式调整状态。天流呼吸法无法发动。光之风也一样。想要拼着吸入气体把力量提上去,最先等来的恐怕就是失去意识。闭气法剩下的时间还在一点点减少。她必须找到别的办法。但那两个家伙显然不会停下来等她想清楚。
「说起来,还有件事没有告诉你。」
男人似乎很满意罗兰此时窘迫的反应。刚刚还扬言要把他们连根拔起的女孩,如今只能握着剑防守。这样的变化足够让他想起自己在女神祭那天受到的伤。也让接下来的话说得越发刻薄。
「这两个家伙,都是被你母亲杀死的。」
罗兰的视线再次落到那两张面具上。她没有想到会在这种地方听到母亲的事情。
「在你母亲面前,他们连像样的反抗都做不到。尤其是会瞬间移动的那个。整个人都被甩成碎片了。我们为了把他重新拼起来,可是费了不少力气。」
那个瞬间移动者的身体依然能够正常活动。从衣服外面也看不出它曾经碎成了什么样子。但这反而让罗兰更加清楚,对方口中的尸体究竟是什么意思。眼前这两个反复攻击自己的家伙早就已经死过一次了。所谓的超能力,也不过是被那些人从尸体里重新利用起来的东西。
「当然,尸体能够使用的能力比生前弱多了。可就算这样,对付你似乎也绰绰有余啊。你母亲解决的可是原本的他们。明明是母女,差距还真是大得让人意外。」
「....火大」
罗兰额头上的青筋渐渐浮了起来。老妈很强。这件事她从小就知道。前些天在后院交手时,自己已经使出了天流呼吸法,却连母亲一只手都挣脱不开。罗兰当然不至于因为成为了正式骑士,就以为自己已经可以和母亲平起平坐。
但这不是一回事。眼前的两个家伙是老妈已经解决过的敌人。甚至是被重新拼凑之后,能力比生前更差的敌人。母亲连他们最强的时候都能轻易击败。自己却被他们剩下来的那点本事打得开始怀疑是不是已经无路可走了。
「……原来,你们是老妈的手下败将啊。」
她把剑尖抵在地面上,借着支撑重新站稳。这个动作牵扯到了腹部的伤。疼痛丝毫没有因为她生气就变轻。但罗兰已经不想继续考虑自己刚才是不是太过自负了。既然现在没有人能够代替她解决问题,那么后悔也只是在浪费闭气法剩下的时间。
「她能收拾你们活着的时候。人家要是连死了以后变弱的你们都打不赢……那还算什么她的女儿啊。」
就在不久之前,母亲还问过她想不想知道答案。罗兰自己拒绝了。她要靠自己的本事查清这一切,反过来把那些假面人全部揪出来。如今调查的机会就在眼前。她实在不愿意承认自己除了向母亲求助之外就毫无办法。既然当着母亲的面不否认自己把他们当成猎物,那么罗兰就要独自猎杀到底。
她确实还留着别的奥义。天流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东西。先前不用,是因为罗兰已经知道有人在研究她。温泉里那次袭击暴露了呼吸法和步法。现在的催眠气体就是最直接的后果。自己每多展现一种本领,对方就会多知道一种可以针对的方向。只要还有别的办法,罗兰就不想把剩下的东西也拿出来。
但是现在,再保留的代价就是可能永远没有机会使用了。罗兰重新握稳了手里的石剑。她还没有找到那个说话的男人到底藏在哪里,也没法阻止他继续观察自己。既然如此,就只能接受接下来的奥义同样会被看见。这笔账要等自己能够活着走出这个房间之后再算。
「行啊。不是说研究过人家的战术了吗?」
她的声音依然因为疼痛而有些不稳。但这一次,罗兰没有再把注意力放在寻找那两个假面人轮换时的空隙上。对方既然已经为那种反击准备好了后手,自己就没必要继续按照他们期望的方式挣扎。
「那接下来这一招,你们最好也准备过对策。」
她已经决定了。那个一直没有在人前展现过的奥义,也该拿出来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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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壁后面的暗室里没有点灯。
男人站在一条狭窄的观察缝隙前,借着圆形石室里透进来的烛光,观察着下方那个正拿剑尖抵住地面、勉强支撑着身体的金发少女。
她的状态看起来已经快要到底了。白色的衬衫领口染着从鼻腔和嘴角流下来的血迹,原本整齐的红色格纹短裙上也沾满了摔倒时蹭上的灰尘。因为使用了那种强行封闭呼吸的招式,她的胸口甚至没有像正常人受伤后那样起伏,只有握着石剑的手还在轻微发抖。
胜负已经没有什么悬念了。
看着少女这副狼狈的模样,男人不由得想起了几天前,自己去取回这两具刚刚修补完毕的傀儡时,那个总是病恹恹的小说家对自己说过的话。
『舅舅,对于罗兰少女……不要放松警惕……咳咳……』
那时自己的外甥女正靠在椅子上喘气,脸色白得没一点血色,连把一句完整的话说完都很吃力。
『最好不要把这次投入使用的两个傀儡的能力告诉她……而且,要提防罗兰少女的剑。我没有……那把剑的情报……』
当时自己是怎么回答的来着?好像只是随口应了一声,让她安心养好身体,不要太勉强。
外甥女确实是个聪明的女孩。不仅要主持教会的工作,还要去当一个小说家。而且每一边都没有搞砸。
可聪明归聪明,她终究只是个连走路都费劲的病人。她没有真正上过战场,更没有亲手和这个叫罗兰的精灵骑士交过锋。在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眼里,能够在温泉那种地方赤手空拳杀死三头魔狼的人,或许确实像怪物一样可怕。
但男人不一样。
他在女神祭的那个晚上亲自和罗兰打过照面。虽然那一次自己大意轻敌,被她砍断了手指和脚掌,最后不得不狼狈逃走,但那场交手也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丫头的底细。
刚才趁着底下那几个教徒把昏迷的罗兰抬进据点,男人就已经亲自检查过从她身上取下来的那把剑了。
那实在是一把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剑。
灰白色的剑身摸起来有些粗糙,既没有铭刻任何增幅魔力的古代符文,也没有镶嵌昂贵的魔导结晶。除了分量比寻常铁剑重上不少、普通的刀剑砍上去大概不太容易留下缺口之外,根本找不出什么特别的地方。
硬要说有什么奇怪的,也就是哪个脑子有毛病的工匠才会用石头去打磨一把长剑了。至于希罗卡担心的所谓「没有情报」,想来也只是因为这把剑不是从精灵之森的武器店里买来的,查不到出处而已。
因为查不到出处,就怀疑那是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武器,未免也太小心过头了。
不光是那把剑。就连罗兰·亚什这个人本身,在男人看来也没有希罗卡说得那么难对付。
经过温泉那次试探和刚才这几个回合的交手,这个女孩的战斗方式已经被彻底摸透了。说到底,她并不是那种天生拥有庞大魔力或强横肉体的怪物。她之所以能赢过普通的骑士和魔物,压制自己,完全是建立在两个优势之上。
第一,是那种能够提前看穿对手下一步动作的预判能力。第二,则是那套能够大幅强化体能的呼吸法,以及必须在呼吸法状态下才能施展的高速步法。
只要把这两样东西拿掉,她就什么都不是了。
灌满石室的无色催眠气体,逼得她不得不自己点住穴道停止呼吸,直接废掉了她的呼吸法和高速步法。而时间停止与瞬间移动这两具傀儡的轮番进攻,则从根源上抹去了接近对手的过程,让她最依赖的预判能力彻底失去了作用。
至于女神祭那天晚上,最后逼得自己用遁走法断肢逃生的那道黑色斗气——男人当然没有忘记。
那一招确实危险。哪怕是现在这两具经过强化的尸体,要是正面挨上一下,多半也会被直接切开。
但也仅此而已了。
不管多么厉害的招式,前提都是能够打中敌人。在时间停止和瞬间移动的配合面前,她连正常挥剑反击的空档都抓不住,每次刚一抬手就会被另一个家伙打断动作。一个连敌人的衣服都摸不到的剑士,手里藏着再强的招式又有什么用?
想到这里,男人甚至觉得自己刚才把两具傀儡的能力直接告诉她,根本不算什么失误。
希罗卡非要让自己保密,无非是怕这丫头找出破解的办法。可结果呢?她确实很快就推算出了时间停止的持续时间和空档,甚至还想出了硬抗一击借机反扑的办法。但那又怎么样?在绝对的克制面前,她算得越清楚,发现另一个人是瞬间移动能力者的时候就会越绝望。
教会需要的不是一具尸体,而是一个能够被改造和洗脑的活人。看着一个原本自信满满的猎手,在弄清所有规则之后依然只能无能为力地站在原地挨打,这比不声不响地把她闷晕过去要有用得多。只有让她在清醒的状态下彻底明白自己赢不了,接下来的改造才会更加顺利。
「不过如此而已。什么天才少女,未来会对魔王军构成威胁……太小题大作了。希罗卡是如此……娜露也是如此。」
男人看着石室中央那个满脸是血的女孩,低声自语了一句。提到了一个女人的名字。
一个被预言吓破了胆,一个被自己的小说家脑子绕了进去。归根结底,眼前这个也只是一个稍微会点古怪武术的精灵女学生罢了。等她闭气的时间一到,或者被那两具傀儡把四肢的骨头打断,这场战斗也就该结束了。
然而,就在他准备再次下达指令、让两具傀儡彻底废掉罗兰行动能力的时候,石室里的情况忽然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