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壁后面的暗室里，男人没有回答罗兰的挑衅。
他的视线越过狭窄的观察缝隙，停留在圆形石室的地板上。那两具被砍掉脑袋的无头尸体正横在石坛附近，断口处流出的暗红色血液已经不再往外涌了。周围安静得很，既没有像温泉里那几具傀儡一样突然膨胀变形，也没有长出魔物的毛发与利爪。
它们是真的彻底报废了。
男人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一点。因为从一开始，他就笃定罗兰·亚什不可能打败这两个专门为了针对她而收集、投入使用的杀手，所以这两具尸体根本就没有经过魔物尸体融合魔术的改造。
退一步说，就算他当时想做双重保险，也是办不到的。
根据教会目前掌握的死灵术，把死去的超能力者与魔物的尸体强行融合在一起，两边的身体组织和魔力会产生相当奇怪的排斥反应。要是硬把魔狼或者别的魔物塞进他们体内，生前保留下来的特殊能力十有八九会在排斥中彻底消失。更何况，魔物尸体融合魔术本身也还不是什么能够随便量产的技术。
这意味着，眼下躺在地上的这两具傀儡，一旦被杀死就真的结束了。既不会有第二形态的反扑，也没办法再捡回来重新拼凑第二次。
这个事实让男人感到了一阵许久未有的懊恼与被动。
为了把这两个家伙弄到手，教会前前后后耗费的精力实在太多了。
前段时间，他和外甥女一起从人类王国的金鹰商会会长巴恩斯那里，夺来了那场死亡游戏的全部资料与记录数据。也是在翻阅那些资料的时候，他们才惊讶地发现，罗兰的母亲谢莉丝当时居然也作为选手参加了那场死亡游戏。
而在那份记录里，恰好有两名实力极强的超能力者死得不明不白。
一个是在自己发动的停止时间里被人打碎了脑袋，另一个则是连瞬间移动都没来得及拉开距离，就被人硬生生甩成了满地碎片。
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其中的因果关系根本不需要再去做什么调查，已经不言自明。在那座岛上，哪怕是掌握着罕见超能力的强者，在那个女人面前也依然走不过一个照面。
教会内部曾经围绕着「如何对抗谢莉丝」这个问题讨论了很久。从他们第一次针对罗兰开始，到后来亦是如此。
毕竟教会真正的目标是作为预言之子的罗兰。要是他们在对付罗兰的时候，这个强得不合常理的母亲突然出面干预，教会派再多人去也只是白白送死。可是讨论来讨论去，始终没有人能拿出一个像样的办法。在完全不知道那个女人的真实身份、也不清楚她到底还藏着多少能力的情况下，贸然去招惹她，只会给整个教会引来杀身之祸。
就在所有人都为此一筹莫展的时候，不幸中的万幸发生了。
外甥女后来在一次接触之后，向教会代为转达了谢莉丝本人的立场。
虽然那番话完全是以警告的形式说出来的，但当『在不伤及亚什家其他人的前提下，可以针对罗兰』的许可给出之后，教会上下还是跟着松了一大口气。
有了这句话，他们就不必再去考虑如何排除那个几乎不可能排除的困难了。只要小心避开她的丈夫、儿子和小女儿，教会就可以把全部的精力都拿来专心对付罗兰一个人。
也正因如此，男人特地带着人手潜入关闭前的圣祭之岛，把那两个超能力者的尸体残骸一点点找了出来，又交由组织里的缝尸匠日夜赶工，好不容易才将他们重新拼接完整一事也就有了意义。否则即便有超能力也还是徒劳无功。
虽然变成死尸之后，没法完全还原他们生前的全部能力，不管是时间停止的持续时间还是瞬间移动的距离都打了折扣，但用来对付一个还没有成长起来的罗兰，原本应该是绰绰有余了。
男人本来是这样想的。
直到半分钟前，他都还在为自己这套把毒气、时间停止与瞬间移动结合在一起的战术感到满意。
可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底下这个年仅十五岁的精灵女孩，身上居然藏着如此之多的原创奥义。
提前看穿动作的心法、强化体能的呼吸法、快得看不清影子的步法、点穴假死的手段、封闭呼吸维持战斗的闭气法，再加上刚才那个通过细小伤口灌入斗气、直接夺取他人身体控制权的诡异招式……
这真的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女学生自己琢磨出来的东西吗？
即便是那些在武道上摸爬滚打了数十年、上了年纪的武学宗师，终其一生往往也只是在完善前人留下的流派，未必能有她这种对武道的钻研与开发精神。每一个弱点都被她自己提前想好了弥补的手段，每一种绝境都有对应的招式可以拿出来破局。这种还在读书的年纪，居然已经创造出了属于自己的完整流派？
她平时到底有没有在好好用功读书啊？不禁让人想要如此感慨。
不仅是那个叫谢莉丝的母亲。
就连她生下来的这个女儿，也是完全超乎常理与想象的存在。
♦
圆形石室里，迟迟没有等到回音的罗兰皱起了眉头。
她依然保持着举剑向上的姿势。因为还维持着天流闭气法，胸口和腹部的伤处正随着心跳一阵阵发闷。她没有那么多时间陪墙后面的人耗下去，便再次开口追问道：
「喂，别装聋作哑。用了这么多陷阱阴招，还打不过我罗兰大人，你还不肯老老实实认输吗？太难看了啊，一点大人的样子都没有，看不起你。」
这一次，石壁后面没有再保持沉默。
短暂的停顿之后，男人的笑声再一次从上方的孔洞里传了出来。
「呵呵……我承认，这两个家伙的失败确实是在我的意料之外。」
他的声音听起来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惊慌，反而多出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冷酷：
「你的本事确实比我想象的还要难缠得多，罗兰·亚什。不过，就算解决了他们，你也别想离开这里了。」
话音落下，男人便彻底闭上了嘴，不再发出一丁点声音。
紧接着，石室上方的那几处通风孔洞里，忽然传出了比先前明显得多的气流声。
「嘶——」
原本只是缓慢往房间里渗透的无色催眠气体，在这一刻猛地增大了喷射量。罗兰甚至能感觉到上方吹下来的微弱凉意。
男人的打算已经再清楚不过了。
没错，他派进来的两个刺客确实全都失败了，他手头也已经没有第三具傀儡可以派进场中。但那又怎么样？这座圆形石室的石门和暗格全都是从外部锁死的。只要罗兰没办法靠自己的力量逃出这个房间，那么不断灌入催眠气体的密室，依然能够替他完成剩下的工作。
他根本不需要亲自出来和罗兰拼命。他只需要站在暗室里，安安静静地等着罗兰的闭气法时限结束就可以了。
「输不起的混蛋……」
罗兰放下指向高处的剑，骂了一句，随后立刻紧张地看向四周。
天流闭气法最多只能维持十分钟。从刚才察觉毒气、发动呼颈虚塞开始算起，她先是和两个假面人周旋了好几个回合，随后又故意用身体硬接了四记重拳，紧接着还分出一部分斗气施展了操筋自在流法。
接连不断的剧烈运动与受伤，让身体的消耗远比平时更快。如今闭气法仅存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如果不能在剩下的这点时间里快点逃离这个房间，一旦身体到达极限、被迫张嘴呼吸，在高浓度的催眠气体下，她恐怕连两秒钟都撑不住就会像在小说研究部里那样彻底失去意识。到时候，连假寐穴都救不了她，依然难逃被抓去改造的命运。
不能再等了。
罗兰快步走到石室边缘，双手握紧塔耳塔洛斯的剑柄，对着旁边的石壁用力挥了过去。
「当！」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在房间里回荡。
灰白色的石剑重重砍在墙壁上，连一道像样的深痕都没能留下，反而被坚硬的石面直接弹开了。震手的感觉顺着剑柄传到虎口，牵动了她刚才被打伤的肩膀。
「好痛...」
这里果然是在地下深处。墙壁后面不是普通的砖块，而是整块的天然岩石，光凭手里的剑根本不可能硬生生挖出一条通道来。
墙壁不行，那就试试门。
罗兰立刻转身，几步冲到进来时的那扇石门前，对准门板与门框接缝的位置，再次挥剑砍了下去。
「当！」
结果没有任何区别。
石剑再一次被弹了回来。这扇用来封死退路的门比外面的墙壁还要厚实，中间似乎还夹杂着金属结构。别说她现在没法开启天流呼吸法了，就算是在平时状态完好的时候，想要不靠钥匙和机关把这么厚的大门劈开，也根本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办到的事情。
罗兰退后半步，握着剑向四周看去。
面对具体的敌人，不管对方是武艺高强的兽人将领，还是拥有特殊能力的傀儡，她都能通过预判动作、寻找空档、或是控制身体来加以应对。
可现在挡在她面前的，是没有生命的石头与铁门。
石头不会出拳，铁门也没有血管和神经。她苦心钻研出来的那些专门针对人、针对生命体的天流奥义，在这种单纯比拼物理硬度的死物面前，全都无从谈起了。
她试着走到刚才把两个假面人送进来的旋转石壁前，伸手去摸索上面的缝隙。然而那些暗格在关闭之后便与周围的石墙严丝合缝地卡在了一起，连把剑尖插进去撬动的空隙都没有留下。
肺部的沉闷感已经越来越重了。
因为长时间没有换气，罗兰的太阳穴开始一阵阵发胀，眼前的视线也比刚才模糊了一些。上方孔洞里喷出气体的声音还在继续，仿佛是在替她剩下的时间倒数。
难道真的要被困死在这种地方了吗？
嗡——
就在罗兰握着石剑、不断在石壁上寻找可能存在的机关时，她手里的剑，忽然亮了一下。
那不是烛光反射出来的光亮。
罗兰停下脚步，有些好奇地把塔耳塔洛斯举到眼前来看。
原本粗糙暗淡的灰白色石剑上，此刻还沾着刚刚斩首那两个假面人时留下的暗红血液。而在那些血液浸染过的地方，石头表面正透出一层微弱的紫黑色光芒。
还没等罗兰弄清楚这把平时跟普通石头没什么两样的剑为什么会突然发光，异变陡然加剧。
嗡——
伴随着一阵只有握剑之人才能察觉到的轻微震颤，六道黑紫色的魔法圈忽然毫无征兆地从剑身上浮现出来，一圈接一圈地将整把石剑包裹在了中间。
那些魔法圈的纹路极其复杂，散发着一股让罗兰感到颇为阴冷的气息。
但不知为什么，这股气息似乎并不陌生...
紧接着，位于最前方、最接近剑尖部分的那第一道黑紫色魔法圈，忽然晃动了一下。
「啪嚓。」
一声像是玻璃裂开的轻响。
最前面的那道魔法圈当场碎裂开来，化作点点黑紫色的微光消散在了空气里。
几乎是在魔法圈碎裂的同一个瞬间，两个完全陌生、而且听起来莫名其妙的男人声音，毫无征兆地直接传进了罗兰的脑海之中：
『可恶！那个该死的女人！该死的金鹰商会……该死的陨石……还有，侮辱我们尸体的，该死的这些混蛋！！』
「咕……」
罗兰闷哼一声，空着的左手猛地抬起来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那不是从房间外面传进来的声音，也不是暗室里那个男人在说话。她能够非常清楚地感觉到，这两个重叠在一起的嘶吼声，是顺着自己握剑的右手、直接从塔耳塔洛斯的剑身内部钻进自己脑子里的。
太吵了。
一股不属于她的剧烈头痛在脑海中炸开。罗兰本能地想要松开手，把这把古怪的石剑先丢到地上去。然而当她试图张开手指时，却发现自己的右手正死死地抓着剑柄，连一根手指头都松不开。
脑海里的声音只持续了短短几秒钟，随后便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一阵模糊不清的低语。
罗兰喘息般地起伏了一下肩膀，依然死死咬着牙没有张嘴。
她听不懂刚才脑海里那两个声音到底在说什么。什么金鹰商会，什么陨石，她以前连听都没听说过。但是她能够听出来，那两个声音里充满了极度的悔恨与懊恼，每一个字都带着临死前留下的怨念与不甘。
更让她在意的，是他们最后骂出来的那句话——『侮辱我们尸体的，该死的这些混蛋』。
罗兰垂下视线，重新看向手里这把已经被五道黑紫色魔法圈环绕的石剑。
在她的记忆里，这把剑是自己晋升正式骑士那天，老妈送给她的礼物。当时老妈还一本正经地告诉她，这把剑名叫「冥王剑·塔耳塔洛斯」。
起初罗兰还以为那只是老妈为了哄她开心随口编出来的帅气名字。毕竟不管怎么看，这都只是一把用灰白色石头打磨出来的钝剑而已。
可是现在，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全部连在一起，那个名字似乎就不再只是个玩笑了。
她回想起刚才墙后面那个男人说过的话——『这两个能力者，都是死于你母亲之手』。
紧接着，她又想起前些天在家里的时候，老哥达修曾经随口跟她提起过一件事：老妈上次离家出走的那段时间，似乎是在人类王国那边，莫名其妙地卷入了一场由大商会举办的死亡游戏。
那个该死的女人。
该死的金鹰商会。
还有被杀死之后，尸体又被人从岛上挖出来、重新拼凑成傀儡的超能力者……
难道说，这一切全都是连着的？
罗兰站在石门前，原本因为缺氧而有些发沉的脑袋，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无比清醒。
她似乎全都明白了。
她明白了刚刚在自己脑海里大喊大叫的那两个声音主人是谁。
同时，她也终于明白了手里这把塔耳塔洛斯真正的能力。
老妈当时在人类王国的死亡游戏里杀了这两个家伙，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把他们的亡魂连同其他死者的灵魂一起封进了这把石头剑里。原本这些亡魂全都被老妈留下的那六道黑紫色魔法圈死死压制着，平时连一点动静都传不出来。
但是刚刚，自己用这把剑砍断了那两具傀儡的脖子。
当剑身内被囚禁的灵魂，在机缘巧合之下与他们肉体本尊流出来的血液进行了直接接触，那两个原本沉睡的亡魂便受到了强烈的刺激与共鸣，在认出自己尸体被侮辱的瞬间再次躁动起来，硬生生冲破了老妈留在剑尖上的第一层封印。
而在第一层封印碎裂的刹那，似乎有什么新的东西，顺着剑柄流进了罗兰的感知里。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罗兰放下了捂着额头的左手。
如果自己的猜测没有错，那么接下来，有些事情也就可以顺便确认一下了。
她转过身，重新面向那扇刚刚用尽全力也砍不开的厚重石门。
♦
暗室里，男人正贴在观察缝隙前，冷眼看着下方的动静。
刚才罗兰拿剑去劈砍墙壁和石门的举动，自然全都落在了他的眼里。看到那个丫头在发现砍不动石头之后忽然停在原地、低着头用一只手捂住脑袋，男人心里更是笃定，她体内的闭气法已经快要撑不住了，之前吸入的那点催眠气体也终于开始发作了。
最多再过一两分钟，她就会彻底倒在地上。
然而就在这时，男人却看见罗兰放下了捂着脑袋的手，一步步走到了那扇紧闭的石门前面。
她对着刚才硬砍都砍不出痕迹的门板，微微弯下腰，摆出了一个双手握剑蓄力的架势。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在做这种毫无意义的垂死挣扎吗？
男人摇了摇头，刚想开口嘲讽她两句，让她别再白费力气了。可他的话还没来得及吐出喉咙，罗兰手里的那把灰白色石剑就已经猛地向前挥出了一刀。
没有金属撞击石门的巨响。
甚至连剑刃碰到门板的声音都没有。
在男人难以置信的注视下，罗兰这一剑根本就没有砍在石门上，而是直接斩开了她身前那片空无一物的空气！
「嗤——」
灰白色的剑尖划过之处，原本完好无损的空间就像是被人用刀划开的布匹一样，凭空裂开了一道一人多高的漆黑缺口。
而在那道空间缺口的另一侧，赫然正是石门外面的地下城走廊！
「.....？」
还没等他的大脑处理完眼前这完全违背常理的一幕，石室里的罗兰已经收起长剑，毫不犹豫地向前轻轻一跳，整个人直接穿过了那道空间缺口。
下一秒，缺口在空气中迅速合拢、消失不见。
原本关着猎物的圆形石室里，转眼间就只剩下了地上的两具无头尸体，以及还在徒劳喷射着催眠气体的通风口。
「……什、什么？」
男人僵在观察缝隙前，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根本不知道刚才那一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个丫头是怎么离开那里的？那把刚才他亲自检查过、除了一点石头重量之外没有任何魔力反应的破剑，为什么突然一下就能把空间本身给劈开了！？
不对，既然她已经到了门外的走廊上，那自己待在这里岂不是——
这个念头才刚刚从脑海里冒出来，男人甚至还没来得及转过身去推暗室的后门，身后的空气便忽然毫无征兆地停滞了一瞬。
没有脚步声。没有开门声。
一把带着暗红血迹与灰白色质感的石剑，就这样越过黑暗，稳稳地抵在了他的脖子侧面。
冰凉的剑锋贴着皮肤，只要再往前送上半寸，就能直接切开他的颈动脉。
「聪明反被聪明误了啊，大叔。」
身后传来了少女那熟悉的声音。此时的罗兰已经解开了闭气法，正在轻轻地大口呼吸着暗室里干净的空气，语气里满是大功告成之后的轻松。
男人的身体瞬间僵住了，连手都不敢往腰间的武器上挪动分毫。
「你……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有些发颤：
「这间暗室的入口在另一条岔道上，你到底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找到我的位置的！？还有刚才那个房间……你是怎么离开那里的！？」
就算她用某种不知道名堂的秘宝切开了石门逃到走廊上，可这下面的通道错综复杂，暗室的门又是藏在石壁夹层里的。从她跳出房间到把剑架在自己脖子上，前后加起来连两秒钟都不到。
面对男人连珠炮似的问题，站在他身后的罗兰却完全没有要替他解答的意思。
她只是稍微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了一个和当初女神祭那天晚上如出一辙的坏笑：
「你猜呀？」
听到这三个字，男人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彻底放弃了思考。
手里的两具王牌傀儡已经无法再次使用，引以为傲的密室毒气陷阱被一剑劈开，现在连自己的脖子都已经落在了人家的剑刃底下。他那条上次被砍断后好不容易才接回去的腿，此刻更是连逃跑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继续反抗下去，除了当场变成第三具无头尸体之外，不会有任何别的结果。
男人闭上眼睛，颓然地摇了摇头，随后缓缓举起了双手。
「我投降....」
♦
不久之后，在罗兰的联络下，精灵之森的执法部门与骑士团的人马迅速赶到了这处位于第三高中远郊的地下据点。
早已放弃抵抗的男人被执法人员当场戴上手铐押走。与此同时，随行的调查队伍也对整座地下据点展开了彻底的搜索与清查。
无论是最初在石桌房间里被罗兰解决掉的那三名精灵族教徒，还是圆形石室里那两具经过缝合改造的无头傀儡，尸体全都被执法部门一一登记回收。再加上房间里残留的催眠气体机关与暗室里的死灵术道具，这一次，精灵之森官方总算是掌握了足以证明假面教会存在与罪行的实打实的物证。
而在据点外围配合执法人员做完笔录之后，独自站在一旁的罗兰，却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摸了摸重新挂回自己腰间的佩剑。
塔耳塔洛斯。
这把剑已经恢复了平时那副灰白粗糙的模样，先前浮现在剑身上的黑紫色魔法圈也已经消失不见，脑海里再也没有传出那两个吵闹的声音。
但罗兰很清楚，刚才发生的一切并不是幻觉。
这把由老妈亲手送给她的剑里，确确实实蕴藏着无数死者的亡魂。因为其中两个亡魂与自身肉体的鲜血发生了接触，让施加在整把剑上的六重封印当中的第一重被意外解开了。
也正是在第一重封印碎裂的那个瞬间，剑内沉睡的瞬间移动能力者与时间停止能力者的一部分力量，随之向她这个持剑者解放了出来。
虽然经过亡魂的转化之后，这股力量既比不上他们本尊还活着的时候那么强，甚至连刚才那两具傀儡的使用水准都达不到，但现在只要罗兰握着这把剑进行挥砍，就可以借由剑身的力量，完成短距离的瞬间移动、切开小范围的空间，或是制造出极其短暂的时间停止了。
刚才她之所以能在一眨眼之间离开密室，又在那个男人反应过来之前直接出现在暗室里拿剑抵住他的脖子，靠的正是这份刚刚从剑里解放出来的新力量。时间停止+瞬间移动。比想象中的还要好用。
对于一向喜欢钻研战斗的罗兰来说，多出一件这么优秀的武器，原本应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可是现在，看着手里这把安静下来的石剑，罗兰的心里却同时冒出了三个巨大的疑问。
「剩下的那五层封印，究竟要如何才能解开？」
如果第一层封印是因为沾上了那两个超能力者自己的血才破开的，那后面的五层呢？总不能每次都正好遇到剑里亡魂的尸体吧？
而比这更让她在意的，是第二个问题：
「当这把剑上的六重封印全部解开的时候，又会发生什么……？」
仅仅只是解开第一重封印、释放出其中两个亡魂的一点点残余力量，就已经让她直接掌握了连空间和时间都能干涉的本事。要是把后面那五重封印也全部解开，这把名叫塔耳塔洛斯的石剑，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
最后，罗兰的视线落在了剑柄末端，脑海里浮现出了家里那个平时总是笑眯眯地喝着红茶、看那些奇怪小说的黑发身影。
那才是最让她在意，也最让她不敢细想的终极疑惑：
「能够把这么多可怕的能力者全部杀掉、还亲手施加了这些封印的老妈……她到底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