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哈！可算是进镇子了。”
镇外，刘瑶三人风尘扑扑地站在这暂不知名的小镇外，兴奋地向内张望。
湿润的石板路内，是房子密集的小镇。
他们三人自季问丝相遇的那日起，已是结伴远行了有半个月。
这一路上相较于刘瑶师徒二人之前的行进路线可以说是更加流畅，而且还是在多了一个人同行的情况下。
“这一路上可真是累死我了！”刘瑶伸了伸懒腰，语气里是止不住的轻松，“虽然一路上伙食还行，但光靠吃山里的野味，我感觉自己都要成了野人了。”
“赶紧把正菜端上来吧，我真要等不及了！”
少女腰间的剑鞘抖了抖，深深吸了一口带着从镇子内传出来的烟火气，也不顾身后的两人，率先就朝镇口走去。
身后两人对视，皆是无奈地笑了笑。
“走吧，季兄？”
季问丝听罢却没动，而是微微垂着眼。
片刻后，她才抬起头，拱了拱手，声音不疾不徐道：“刘兄，我得离开了。”
“嗯？这是怎么了？”
赵易安歪了歪头，感到有些意外。
半个月。
时间虽然不长，但也足够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建立一个粗略的印象了。
在他看来，季问丝其实是一个很平淡的家伙。
倒不是说情感平淡，而是说在他感受里，这个因际而遇的书生气质实在是有够平淡的。
若不是个男的话，都可以说得上是清冷了。
可这家伙又有个很反直觉的情况。
不知是不是为了拉近和刘瑶赵易安两人的距离，季问丝时常会一脸正经地讲一些不知所谓的冷笑话。
这实在是让赵易安很难去分辨出眼前的这个书生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就比如现在这情况——
季问丝站在几步之外的石板路边上，配合着她那平淡的死鱼眼和自身那淡然的气质，就给人一种其本身就存在在那的感觉。
“这半个月承蒙刘兄和令姊的照顾，在下不胜感激。”她顿了顿，随即又说道，“只是既已到了镇子，在下自知也没什么理由再在两位身边跟着了。”
“如若再厚着脸皮跟在二位身边，会拖累了刘兄你们的行程的。”
听罢，赵易安也算是明白了眼前这个书生在想些什么了。
原来是担心自己会被当成累赘啊。
想不到这人还挺好的嘞。
赵易安抿着唇看向季问丝，缓缓呼出一口气。
“季兄，这半个月走下来，也算是一场缘分。既然都到了镇子，何不一同休整几日再走？也不差这一时半刻的。”他的语气不算热络，却也诚恳。
“好意在下心领了。只是这一路耽搁的行程总得赶回去，再逗留下去，怕是真走不成了。”季问丝摇了摇头。
赵易安把地图揣回怀里，上前一步，朝季问丝拱了拱手。
“既然季兄心意已决，那Zh……刘某也不是那种不通情理的人。”
“相识一场也算朋友，不如我送送你？”
季问丝听罢摇了摇手，先是后退几步，鞠了一躬，随后便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赵易安站在原地，看着那袭青灰襕衫混进房屋间的缝隙中，身影逐渐远去。
“……这就是萍水相逢吗？”
少年看着季问丝离去的方向，不知怎的有些失神。
虽然和那家伙相处的不好不坏吧，但身边突然离开一人不知怎么回事心里就是感觉有种莫名的失落啊……
他正出神，一只手忽然从背后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拍在他肩上。
“唔啊！”
赵易安浑身一颤，猛回过头。
此时，刘瑶正站在他身后，一只手还悬在半空中，被他这反应逗得眨了眨眼。
“师父你干嘛啊！吓我一跳！”少年抚着胸口。
“我还想问你呢。”刘瑶歪头往他身后张望了一下，“你一个人杵在这儿发什么呆？季兄呢？”
赵易安顺了顺气，朝季问丝消失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已经走了。”
“说是不愿当我们的累赘就走了。”
“什么嘛，不是说好一块同行的嘛？”少女叹了口气，“我都说了会帮人帮到底的，这有什么可担心的？”
“怎么还是走了呢？”
赵易安收了收他那原本还有些恍惚的神情，挑了挑眉梢。
“师父，看起来你对季兄的离开并不意外啊？”
“嗯”
刘瑶抱着胸，撇撇嘴。
“这其实也算是一种经验吧。”
“经验？”
刘瑶仰头望了望头顶那片被檐角割成条状的天空，有只灰雀从一栋楼的檐下扑棱棱飞出来，在屋檐上停了片刻，又扑棱棱飞到另一栋楼的檐下去了。
“是啊，都是经验来的。”她把目光收回，看向赵易安，“江湖偌大，总会有人和自己兴趣相投，可结局总不是很让人满意。”
“走一路的道，换一路的人，我出门在外学会的第一件事可不是打打杀杀，而是如何和别人道别。”
少女看着眼前的少年，难得用严肃的表情。
“这也是我想跟你说的，做大侠的第一课——习惯离别。”
“萍水相逢，聚散无常。”
“萍水相逢，聚散无常……”
赵易安喃喃地复述着，陷入思考之中。
看着自家徒弟真有听进自己的话，刘瑶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微勾，叉着腰，又变回原先有些吊儿郎当的模样。
“行了，伤感完了没有？伤感完了就赶紧走啦！”
少年被这一声唤得猛回过神，抬头一看，发现师父早已踏出十来步，远远地就把他丢在了后面。
“师父你等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