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还是炎热的夏季,但南方的天气并不是以干旱为主,更多的是湿气弥漫。
湿闷的空气散布在整个镇子里,但即使如此,人们还是要在这样的白日里奔波着。
湿漉漉的青苔黏着在石板路上,为深色的石头点缀着一抹亮眼的颜色。
此时,某个人踩下的脚印打破了这样的和谐。
“沓、沓、沓——”
“说起来……习惯离别吗?”少年背着行囊,低着头正喃喃自语着。
赵易安此时正思索着师父刚刚在镇子外说的那些话。
那是他难得又一次见刘瑶露出那么认真的表情。
师父讲的确实有见解。
侠士在外常会结缘,可人与人之间,就如那离群的雏鹰,分离总是难免。
不曾想师父教我的第一课并不是什么习武技巧,反而是这样的哲理吗……
他微抿唇角,反复回忆着。
萍水相逢,聚散无常……即使是相伴许久的伴侣,也终会有被拆散的那天……
……那我和师父呢?
会不会也有一天,我们两人也分道扬镳?
想到这里,赵易安愣了一下。
这念头突如其来,他完全没想过这样的事会发生。
一切都才刚刚开始,外面的广阔天地才锵锵见识。
自己拜师也还没来得及学艺,可师父的那些话却是印入了他的脑海里,久久回响。
这些消极的想法萦绕得他蹙眉。
“喂?喂!”
一声娇喝从赵易安的前方传来,吓得他猛得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此时,一个身穿白色劲装的靓丽少女正不满的回过头来望着他。
“怎么回事走这么慢?”刘瑶咂了一下舌头,皱着绣眉,语气不满道。
“我刚刚都叫你好几遍了,回过头才发现你竟然在开小差。”
“啊?哦、哦!”
赵易安猛地回过神,快步赶了上去。
看着眼前的少女,他有些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少年走到刘瑶跟前,抬手蹭了蹭鼻尖,讪笑道:
“没什么,刚刚就是想事情想入神了而已。”
“入神?”
刘瑶狐疑的看着对方,歪头端详了片刻。
她的目光扫过他微微拧着的眉心和有些躲闪的眼睛,随即少女挑起眉毛,似乎看出 了什么。
“哦——”
她拖长了尾音,双手往胸前一抄。
“还在想季兄那事儿呢?”
赵易安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刘瑶已经伸出食指在他面前摇了摇。
“行了行了,人家季兄自己有腿,想走就走,你在这儿愁眉苦脸的,他又不会多长块肉出来。”
“再说了,你们才相处了半个月,哪来的那么多情感纠葛?”
“你与其想他,还不如想想我呢。你师父我现在很饿你知道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抱着胸,有些无奈,可语气里却是有些埋怨。
赵易安看着她,不知怎么的,心里那股子郁气一下子就松了下来。
那些沉甸甸地压了他一路的念头,被刘瑶这番插科打诨一搅和,像是被针戳了个小孔的皮球,正一点一点的被释放。
“呲……好啦好啦,我的问题。”
他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顺从。
“还有我刚刚不是在想季兄的事儿啦,我只是有点被师父您刚刚在镇外教导的话给惊讶到了而已。”
“惊讶啥,难道我还能讲不出什么大道理不成?”
“那倒不是,只是……”
“只是什么?”
“没什么啦。”
两人插科打诨,仿佛一下子回到了之前相处时的感觉。
刘瑶抿紧嘴唇,不满地看着自家徒弟,可随后也只得长叹口气。
这小子肯定又在胡思乱想了,这种心态可是最容易走火入魔的。
要是现在待在他身边的人不是我的话,真是不知道这家伙得走上什么样的路。
她用一种“拿你没辙”的眼神看着他。
“咳咳,别再闹了。”少女捂嘴干咳几声,提醒道,“我们现在都到镇子上了,为师给你安排个任务。”
“我要你现在好好想想,怎么填饱你师父我的肚子。”
“啊?”
“啊什么?快点!我要吃好吃的!”
赵易安听着少女的强烈要求,只得讪讪点头。
他低头想了想,抬手摸了摸下巴:“可咱们兜里都没钱了啊。”
“现在咱兜比脸干净,要去那些个客栈都没那钱。”
“那咋办?”
刘瑶眨眨眼,询问道。
少年用眼瞥了她一眼,随后便迅速移开,开口道:
“还能咋办?事到如今,其实也只能掏出压箱底的钱了啊。”
“先去钱庄吧。马嫂临行前给我塞了个钱袋,里面除了盘缠,还有李帮主另外备的一份银票,说是帮里的资材,让我带着以防万一。”
说着,他便伸手扯过身后的行囊,弯腰蹲下来,把行囊搁在膝头,低头开始翻找起来。
内侧夹层——他把手探进去,手指沿着布料的缝边仔仔细细地摸了一圈。
空的。
外面几个口袋——挨个捏了一遍,一把梳子,半包没吃完的干粮。
也是空的。
怎、怎么回事……
……
此时,街上的动静似乎渐渐稠了起来。
“咋的啦?”
“似乎是丢东西了,刚才就在那儿翻了,翻了好一阵了。”
“看着不像本地人,外地来的吧?”
刘瑶起先还耐着性子站在一旁,两手抱胸,脚尖一下一下地点着石板路面。
可随着人群渐渐变多,原先还有些耐心的她擦了擦额头沁出的冷汗,赶忙催促道:
“喂!还没好吗?”
她的目光从赵易安身上移到围观的人群身上,又从人群身上移回来。
赵易安听到少女的催促,手上的动作不由一僵。
他的脖子咔咔地转动,抬起头来看向刘瑶,嘴唇动了动,费了好大劲才把两边嘴角往上扯起来。
“唔哇,笑得真难看……所以找到了没有?”
听到刘瑶嫌弃的话,赵易安却是没那心情关心这些。
只见他苦着个脸说道:
“师父……我想咱们可能要睡大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