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睡醒,席卷李卿儿周身的第一感受便是彻头彻尾的疲惫,身心皆是如此。昨夜硬吃下苏云亲手烹制、模样怪异的饭菜后,精神早早落下虚弱的状态;纵使菜品勉强能够入口,可那独特的滋味实在算不上适口,光是回想一番都让人头皮发麻。
更社死的是,夜里睡得昏沉,她如同醉酒之人一般胡乱翻身、满口说着天马行空的梦话,最后直接从床榻滚落地面,全程被苏云和雪梅二人看得一清二楚,当众上演一出大型社会性死亡场面,窘迫感久久散不去。
厅堂里,李卿儿瘫坐在木椅之上,双目空洞无神,小嘴微微松弛耷拉着,一副身心俱疲、蔫蔫无力的模样。雪梅望着她这副模样,实在憋不住笑意,肩头微微耸动。
“噗嗤,我们威风凛凛的剑神大人,别垂头丧气啦,赶紧过来用晚饭。”
“不许笑我!”李卿儿恼羞成怒。
“好好好,不笑不笑……”话音未落,雪梅终究没能忍住,放声笑了出来。
“嘴上说着不笑,压根就没停下过!”李卿儿气冲冲扑上前,直接跨坐在雪梅身上,两人当即在屋内嬉闹扭打在一处。
苏云坐在饭桌旁,单手轻轻托着脸颊,眉眼柔和,静静望着打闹的二人,眼底盛满安然恬淡的笑意。
晚饭过后,夜色渐浓,苏云牵着李卿儿的小手,去往城外热闹的集市闲逛。李卿儿还在记恨方才雪梅取笑自己,索性留她独自在家看家。
入夜的集市人声鼎沸,沿街摊贩此起彼伏高声吆喝,往来行人络绎不绝,烟火气十足。起初李卿儿兴致高涨,眼珠子四处打量,几番想要挣脱苏云的手,跑去各处小摊肆意游玩。可转瞬之间,她骤然收敛了活泼心性,乖乖停下脚步,神色不自觉拘谨起来。
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沈梦蝶正站在一处杂货小摊前,低头端详着摊上摆放的物件。沈梦蝶同样察觉到了二人的身影,抬手轻轻示意,径直朝着这边缓步走来。
苏云并未留意到李卿儿满脸抗拒、暗自躲闪的神态,牵着她迎了上去。走到近前,沈梦蝶一眼瞥见小丫头下意识往自己身后缩,一心想要躲开,又好气又好笑,伸手轻轻揪住李卿儿软乎乎的脸颊往外扯。
“苏云夫人,带着卿儿出来散心?”
“唔……快放开我!”李卿儿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抬手一把拍开沈梦蝶作乱的手,飞快躲到苏云背后,探出半个脑袋气鼓鼓瞪着对方。
“闲来无事,出来走走。”苏云从容应声。
“夫人呢?也是出来闲逛?”
“屋内闷得慌,出来透透气。”
简单寒暄几句,苏云打算牵着李卿儿就此告辞。
“稍等片刻。”沈梦蝶忽然开口叫住二人,目光落在躲在人身后的少女身上,“卿儿,平日里翻阅那本《功法注解》,看得怎么样了?”
骤然被点名,李卿儿微微一怔,下意识皱起眉头。在她眼里这本书实在无趣至极,里面除却一套动作刻板、酷似前世广播体操的吐气锻体法,剩下的全是各类拳脚武学枯燥的基础要领。自从摸清这套入门功法苦修一年毫无半点成效之后,她便再也懒得翻看,书本早已被闲置在书架角落。
“就那样,粗略看过了。”她随口敷衍一句。
单凭这散漫的神态与潦草的回答,沈梦蝶心中已然摸清实情。
目送母女二人走远之后,沈梦蝶折返回到方才的杂货小摊。摊贩看似普通商贩,实则是蓬莱仙宗安插在此处的隐秘线人,见她去而复返,连忙摆出热情招揽生意的模样。
“沈长老,怎么又回来了?”
沈梦蝶佯装挑选摊上的木质套娃,压低嗓音沉声吩咐:“传信回宗门,两月后的外门弟子招考,我届时会亲自归宗,顺带带回一个孩子入宗修行。”
“明白,我即刻安排专人加急送信。”
交代完毕,她随手拿起一只木雕套娃揣入袖中,转身径直离开。小摊老板脸色瞬间僵住,暗自叫苦不迭,当初随口客套一句让她看中物件随意自取,如今这位长老每次前来传递密信,总要顺手带走几件货品。自己本就是小本生意,平日里还要靠着铺面糊口,实在经不起这般拿取。
独行在夜色之下,沈梦蝶思绪纷乱翻涌。
此事必须依靠专人加急递送密信,若是走寻常驿站投递,路途遥远,定然赶不上宗门招考的时限。细细算来,她已然阔别宗门整整六年。当年明教势力骤然崛起,在江湖异军突起,她主动请命离开蓬莱仙宗,游走在外专门追查、牵制这股势力。
明教行事乖张狠戾,四处截杀正道各派弟子,杀伐毫不留情,江湖人人忌惮。可他们有着十分鲜明的行事准则:素来不会屠戮寻常平民百姓,唯独死咬着各大正道宗门不放;若是普通人出手庇护正道之人,同样会遭到明教毫不留情的清算。
各处书院只是接受各大宗门资助、向外输送修行人才,并不归属正道联盟,故而一向不在明教的针对名单之内。
这群人行踪诡秘如同暗处鼠群,据点分散隐蔽,剿之不尽,这么多年以来,始终是各大正道宗门心头难解的隐患。
六年来宗门内部诸多事务,全都交由其余长老代为打理,她常年漂泊在外,极少过问宗门琐事。
沈梦蝶心中暗自感慨世事无常,命运总是出人意料。当年在外流离奔波,万万不曾料到,会在浅河镇遇见李卿儿。
她望着前方幽深的街巷,心底生出疑惑:往后江湖风波再起,这个性子跳脱懒散的小姑娘,未来究竟会不会踏上修行路,主动卷入这片纷乱浑浊的江湖恩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