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7年初冬,也就是诺伦开始强攻安条克的同一时刻,鲍德温已经率领部队来到了幼发拉底河的上游西岸,攻占了两处据点,意图谋取河对岸不远处的埃德萨。
埃德萨,历史上曾作为萨珊波斯帝国的首都存在过一段时间。
时过境迁,这座曾经的萨珊波斯帝国的首都,已经沦为了一座不入流的小城镇,当地的埃米尔(领主,或者总督,可以理解为统治者)甚至是一个东罗马帝国的地方官——亚美尼亚人托罗斯。
一开始,埃德萨的总督亚美尼亚人托罗斯并不把鲍德温放在心上,可是,当塞尔柱帝国名义上的共主、巴格达的苏丹、智慧宫的主人巴尔基雅鲁克,授意其宰相凯尔波加率军征讨十字军之时,这位总督又将鲍德温视为救星。
只因为埃德萨地处塞尔柱帝国腹地通往安条克的必经之路上,他虽然是前任塞尔柱皇帝任命的总督,但是现在群雄割据、战火纷飞,他不是现任皇帝的从龙之臣,皇帝对待他们这些逆臣不会心慈手软,届时,凯尔波加的大军一到,他本人必将身首异处!
“听说,罗姆苏丹国的苏丹阿尔斯兰败了,或许我可以……”埃德萨的总督宅邸的阳台上,年过半百的托罗斯眺望着幼发拉底河对岸的山丘,脑海中萌生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
另一边,鲍德温正在享受着几个亚美尼亚侍女的服侍,他觉着这些皮肤宛如德芙黑巧克力(鲍德温并不知道什么是德芙)的女人别有一番风味,各种方面都很“丝滑”。
“大人,大人!”急促的声音在鲍德温耳畔响起。
他抬头一看,只见一个法兰西骑士急匆匆的快步走来。
“大人,”骑士无视了几个正在纵享丝滑的亚美尼亚侍女,一脸严肃的说道,“埃德萨的总督,一位罗马帝国曾经的地方官,他派人送来大量的金银,邀请您去解救当地的基督徒,从突厥人的手中!”
“罗马帝国?地方官?”鲍德温的眼睛瞬间睁大,可当他意识到托罗斯只送来一些金银的时候,刚刚睁大眼睛又耷拉下了眼皮,仿佛这些对他来说只是小菜一碟。
(需要的时候就喊人家“罗马帝国”,不需要的时候就喊人家“卑鄙的希腊人”,这些日耳曼蛮子怎么这么坏呀!)
“是的。”骑士的目光终于被亚美尼亚侍女吸引,使出了龙抬头。
“我并不是一个贪图蝇头苟利之人,”鲍德温一开口便是高风亮节,可是毫无转折的下一句又令人大跌眼镜,“我想要的更多。”
“……”骑士仿佛在鲍德温的身上见到了博希蒙德的影子,可他又不能指责什么,毕竟身为骑士的自己也有着不纯净的目的,也就是谋求一块富饶的封地庄园。
“去吧,”鲍德温挥了挥手,“将我的意思传达给埃德萨的那个……总督?还是地方官?无所谓了,只要他是个聪明人,就知道该怎么做。”
“遵命,我的大人。”
……
埃德萨的总督府
“我的总督大人,您不要对小总督太严厉了呀,也该适当的放松放松~”一条无骨的美女蛇缠绕在托罗斯身上,企图勾起某些回应,可是,无论她做了何种努力,身下的老男人始终兴致缺缺。
“总督大人!”
砰的一声,门被撞开,一个亚美尼亚士兵火急火燎的冲了进来。
“什么?他们答应了!”托罗斯见士兵这么兴奋的冲进来,他误以为鲍德温同意了请求。
“大人,您太粗鲁了~”美女蛇被推倒在地,一脸委屈。
“啪!”托罗斯从不惯着女人,更何况这个女人只是个身份低微的小妾,直接赏了一记耳光。
“呜……”美女蛇呜咽一声,缓缓爬走了。
亚美尼亚士兵直勾勾的目送着美女蛇离开,当他重新看向前方之时,一张老脸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总,总督大人!”士兵吓了一跳,三魂丢了七魄。
“他们同意了?”面前的老脸问道。
“没,没有,我的大人。”士兵的背后渗出冷汗。
“是吗……”面前的老脸突然垮下来,无比阴沉,无比可怕。
士兵很后悔,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绝不会再这么冒冒失失闯进来,更不会将眼睛放在不该放的地方。
“你说,我该怎么让这些法兰克人为我所用?”
(因为查理曼统一了西欧,大多数东方人称呼西方的基督徒为法兰克人,这完全是因为他们分不清,就像一个赛里斯人分不清佛罗伦萨与佛兰德斯)
托罗斯阴恻恻的问着,一旦士兵的回答不能令他满意,他就会下令处死这个士兵。
“大,大人,您,您是在问我吗?”士兵慌了神,结巴了。
托罗斯只是静静地看着士兵,等待着一个满意的回答,或者……尸体。
士兵看出了托罗斯眼中的杀意,身体猛然僵住,嘴巴不受控制的张开了:“要不您收养那支部队的指挥官作为养子吧?”
这句话一出口,士兵就后悔了,他不停地在心中骂自己:‘我怎么能说出这么愚蠢的话!我怎么能出这么个蠢主意!!我怎么这么蠢!!!’
然而,就当他闭上眼默默等待死亡之时,却没想到肩膀上传来了沉重感。
睁开眼,只见托罗斯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那张原本垮下去的老脸又重新焕发活力,仿佛年轻了十岁。
“好小子,想法不错,老爷我没有子嗣,根据罗马传统,收养一个养子也在情理之中。”
于是,士兵晕晕乎乎的走出了总督府,当他来到鲍德温的军营,将这个消息亲口传达给鲍德温身边的亚美尼亚人翻译的时候,他仍然有一种如梦似幻的不真切。
……
“我?认个爹?”鲍德温拉长了下巴,他能感觉到周围的骑士都在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着自己。
整个军营陷入死寂,没有哪个人敢发声,因为他们能够听见鲍德温那宛如雄狮一般的呼呼喘息声。
愤怒?
不!是兴奋!
“我同意了!”鲍德温猛地一拍桌子,“什么时候?”
“啊?”亚美尼亚人士兵愣了一下,“什么什么时候?”
“收养仪式!”
“还要举行收养仪式啊?”亚美尼亚人士兵有些傻乎乎的。
鲍德温一脸不善的打量着这个亚美尼亚人士兵,他黑着脸:“难道你刚才说的话都是假的?是在愚弄我?”
翻译重复了这段话,亚美尼亚人士兵如梦初醒,吓得连连摆手:“不,不,不……”
“不?你的意思是……假的?”鲍德温的眼中爆发了惊人杀意,周围的骑士也都将手放在了剑柄上。
亚美尼亚人士兵快要哭了,急道:“是真的!总督大人会按照亚美尼亚人的习俗举行收养仪式,正式的收养您为养子!”
整个军营中的杀气又瞬间散去,亚美尼亚人士兵宛如一滩烂泥瘫在地上。
“回去吧,”鲍德温将自己的戒指丢在亚美尼亚人士兵面前,“拿着它,告诉你的总督大人,希望他能尽快筹备好收养仪式,鲍德温不日便去拜访。”
亚美尼亚人士兵从泥土中一把抓起戒指,头也不回的逃走了。
“哼,”一个骑士忍不住嗤笑,“真是个软蛋,也难怪埃德萨需要我们来解救!”
“这就是亚美尼亚人的天性吧?”其他的骑士附和道。
这时,一个骑士对鲍德温发问:“我的大人,难道您真的要认一个软弱的亚美尼亚人为养父吗?”
鲍德温先是瞅了这个骑士一眼,将这人的脸记在心中,打算秋后算账,然后不紧不慢的说道:“不然呢?这难道不是件好事吗?”
这个骑士还想说些什么,但是他身边已经有骑士站出来并高喊道:“鲍德温大人英明!”
刹那间,这个骑士想通了一切——对贵族而言,“父慈子孝”的事情还少吗?这个叫托罗斯的埃德萨总督……不是送上门儿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