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军指挥官们的军事会议持续了一个星期,而在这段时间里,诺伦始终是缺席,因为她有更重要的事情。
“大人,”一个热那亚人站在诺伦的面前,“我是一个商人,是一个朝圣者,当然也是一名船长,我们从君士坦丁堡而来,在塞浦路斯停留了一个冬季,听闻安条克这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所以赶了过来。”
“热那亚人……”诺伦将这个词含糊不清的念出来,像是咀嚼一粒产自爱琴海群岛的优质乳香。
“是的,热那亚人。”商人重复了一遍。
“你们去过奇里乞亚了吗?基督徒赶走了那里的穆斯林。”诺伦相信了这是个热那亚人,因为她看见了意大利人的惯用手势。
“奇里乞亚?那、那真是太好了!”热那亚商人先是一呆,再是惊喜。
这个来自意大利的热那亚商人从中嗅到了无限的商机,或许东地中海的海上贸易不再需要犹太人作为基督徒与穆斯林之间的中间商,基督徒可以直接控制这一条贸易航线!!!
“我希望你能将十字军收复安条克的消息带回君士坦丁堡。”
诺伦的话犹如一盆冷水浇在热那亚商人的头顶,这个商人直接愣在了原地。
“君士坦丁堡?”
“对。”
诺伦拿着小刀削去鹅毛笔的一小截羽管,蘸了蘸墨,写下一纸书信,盖上火漆印章后随手交给贴身盾女。
盾女点了点头,将这封羊皮纸信封转交给了这个热那亚商人。
“这是……”热那亚商人有些手足无措,这与他原本的计划毫不相干,更不想接过这个烫手山芋。
“拿着,然后送给皇帝。”
诺伦又招了招手,几个壮硕的诺斯青年便钻进了屋。
“他、他们……”商人已经开始结巴。
她对商人指着这几个诺斯青年说道:“他们是我的亲兵,每个人都手刃过凶残嗜血的突厥人,实力超过皇帝的盎格鲁-撒克逊瓦兰吉,他们会监督你,直到你将信送到皇帝手中。”
“我、我何德何能……”商人如丧考妣,面如土灰。
上一秒,他还幻想着在成为东地中海贸易航线上的先驱,下一秒,他却只能孤零零的望着金山离自己远去,与空荡荡的商船一起返回那座吞金巨兽——君士坦丁堡。
然而,就在这天堂-地狱的刹那,一只有力的大手又将他暴力的拽回了人间,只听那声音说——
“我会光复黎凡特的大部分地区,届时,热那亚人可以在沿海城镇中选择一处开设贸易据点。”
热那亚商人缓缓抬起头,用一种迷途羔羊的眼神注视着眼前的“女神”,很快,眼中的迷茫散去,只剩下对金钱的狂热。
诺伦蹙了蹙眉头,她不太喜欢这种狂热的眼神,这让她想到了那些同样狂热的十字军战士。
“我再给你提个醒——威尼斯人在君士坦丁堡有贸易特权,如果热那亚人想要在黎凡特地区拥有贸易特权,那么就需要得到阿莱克修斯·科穆宁的许可。”
虽然十字军占领了安条克,今后也会拥有整个黎凡特地区,但诺伦的领地远在日耳曼罗马帝国,中间隔着半个地中海,又在内陆,所以她更愿意将这一份贸易许可权转交给东罗马皇帝,也是变相的给皇帝提供一个在今后插手十字军国家内部事务的借口、理由。
闻听此言,热那亚商人猛然一颤,用一种不可思议、惊喜交加的眼神注视着诺伦:“那、那位陛下会同意吗?”
见到诺伦的眉头蹙得更深,热那亚商人尴尬笑了笑,改口:“有您的书信,我一定能见到皇帝,只是……”
诺伦转头继续翻阅安条克的土地钱粮簿册,直接下达逐客令:“至于怎么说服皇帝授予热那亚人在黎凡特地区的贸易特权,那是你的事。在我眼中,光复耶路撒冷才是十字军的首要之务……你可以走了。”
话音落下,诺斯青年们就突然架起热那亚商人,在后者的一脸错愕与惊吓中飞速离去……
……
“所以,博希蒙德、戈弗雷、于格·卡佩……都被你们关在了里面?”
诺伦看着眼前这栋被封堵上了门窗、被几百个十字军战士严防死守的别墅,眼角有些抽,已经无力吐槽了。
“为什么?”她想不明白这些十字军战士的脑回路,如果要夺权,自己才是首选,囚禁了博希蒙德等人毫无作用。
“因为他们亵渎了基督!”一个法兰西十字军战士站了出来,他身边还有一个德意志人、一个意大利人以及一个诺曼人。
“鲍德温在天主的土地上建立了世俗之国,利欲熏心者随之而去,我们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在眼前!”
其他人响应道:
“为了耶稣!” “这是上帝所愿!” “光复耶路撒冷!”
十字军一如既往的狂热。
诺伦大致理解了这些人,她有些厌倦的叹了口气:“可是我已经决定将安条克交给博希蒙德,不仅是因为博希蒙德的功绩,更因为皇帝给予过十字军承诺——对安纳托利亚之外的区域不作宣称,十字军可以从异教徒手中获得领地。”
法兰西十字军战士点了点头:“我们知道。”
“既然你们清楚这件事……”诺伦眯起了眼睛,仿佛看透了这几个十字军。
另一个德意志十字军战士顿了顿脚步,然后凑上来,轻声:“大人,我的大人,这几个公爵、伯爵为了一个安条克打得头破血流,丝毫不顾及我们这些出身卑微之人的感受,他们生来就拥有一切,我们走到今天这一步却付出了大半人生,然而,功成名就即在眼前,可这几个满脑肥肠的家伙却选择驻留原地,这怎能让人原谅?!”
诺伦盯着眼前这几个十字军,又将目光投向别墅周围的几百人。
“大人,别看了,”法兰西十字军战士又说,“这些人中确实有信仰虔诚之人,但不可否认的是,领地与财富也是他们应得的。”
是的,应得的。
虽然十字军杀害了大量的穆斯林平民,但是他们拥有东罗马帝国给予的宣战理由。
想当初,穆斯林攻占安条克的时候也有过类似行径,之后的倭马亚王朝、阿拔斯王朝在统治区施行高压政策,更别提之后的塞尔柱突厥人。
‘半斤八两吧,封建王朝的局限性,也难怪赛里斯能成为天朝上国。’诺伦又双叒叕怀念起了曾经的家乡。
虽然十字军在法理上站得住脚跟,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会原谅十字军对无辜平民的屠杀,就像她厌恶“征服者”威廉对盎格鲁-撒克逊人的屠杀一样。
……
于是,在几百名十字军战士的殷切希望下,诺伦再次踏入了这座别墅。
门打开的一瞬间,几个身影扑出来,又被眼疾手快的十字军战士们顶了回去。
“砰。”门再次合上,两个世界被分隔开来。
“这都是你的主意吗,摩拉维亚公爵?”诺曼底公爵罗贝尔仰倒在地上,刚才试图突围的举动让他受了点儿轻伤,身上蒙了一层灰,看起来很是狼狈。
“囚禁同信仰的兄弟,教宗会绝罚你!”于格·卡佩饿的头昏眼花,他叫嚣着拿剑冲上来,左一剑,右一剑,直到被诺伦轻轻一拳打在膻中穴,他才安静的躺下来不再多言。
下洛林公爵戈弗雷探了探于格·卡佩的鼻息,发现后者还活着,顿时松了一口气,然后,他抬头看着诺伦,眼中仿佛在说:‘你为何要囚禁我们?’
诺伦懒得辩解,一乘零仍然是零,聪明人与傻子沟通,傻子依旧听不懂。
她看向坐在墙角的博希蒙德,十分直接的说:“博希蒙德,你会成为安条克大公。”
众人齐刷刷的看向她,有人充满怒意,还有人失望透顶。
博希蒙德却是滑跪一般出现在诺伦身前,双手捧着自己的宝剑:“博希蒙德愿意向您效忠!”
诺伦没有一丁点儿拿起宝剑的意思,脸上无悲无喜,淡淡说道:“你不是我的封臣,我也不是你的封君,我只需要你的一个承诺——安条克是罗马帝国的五大牧首区之一,也是基督徒的圣地,你不能拒绝前来朝圣的基督徒,不论哪一类基督徒,你都不能拒绝,同时,你必须放弃安条克牧首的叙任权。”
“你同意吗?”
“我同意!”博希蒙德异常果断,不管诺伦的鱼钩上挂的什么饵料,他都必须要咬饵!
接着,诺伦又看向其他的公爵、伯爵们,对他们说道:“你们想要高尚、虔诚,这无可厚非,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光复耶路撒冷之后呢?我们直接走人,然后异教徒卷土重来?”
戈弗雷、雷蒙德、罗贝尔……他们的表情开始逐渐变化,眼神中有动摇,然后在动摇中渐渐坚定。
“圣地必须有人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