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8年3月,冬天还未彻底结束,就有大量的物资从塞浦路斯、奇里乞亚以及埃德萨地区源源不断而来,十字军的战士们也并未闲着,他们自发的、或是在其封建领主的带领下征服了安条克周边区域的穆斯林聚居地,其中就包括曾经的东罗马港口城镇拉塔基亚。
虽然十字军队伍庞大,每日都需要消耗大量的物资,但是在所有人的努力下还是额外凑了3个月的粮草。
而在诺伦的设想中,安条克距离耶路撒冷不过四五百个罗马里,3个月的粮草绰绰有余了。
1098年5月,就在诺伦准备拔寨起营之时,数百里外的埃德萨却传来消息——
塞尔柱帝国的宰相、摩苏尔的埃米尔、巴格达苏丹最为倚重的重臣、名为“凯尔波加”的逊尼派穆斯林已经率领10万人大军围攻埃德萨。
“情况如何?”诺伦端坐于主座,威严满满,俯视着眼前这个前来报信的十字军战士。
“诸位大人,埃德萨形势危急,还请率军支援!”十字军战士单膝跪着,脸色疲惫,语气急迫,他的罩袍豁了个大口子露出了内里的锁子甲,不仅如此,灰尘、血迹等各种污垢混合在一起沾满了他的全身……嗯,看来埃德萨的情况确实不容乐观。
军事会议上,各个十字军指挥官议论纷纷,他们有的自信满满,有的迫不及待,还有的忧心忡忡,不论这些十字军指挥官有何想法,诺伦必须要做个决定出来。
“安条克大公,你怎么看?”诺伦侧目于身侧座位的博希蒙德。
此刻,这位新晋的安条克大公已经换上了更符合身份的衣装,左手紧紧攥着那柄已经被他视为掌上爱物的奇物大马士革陨铁刀,听见诺伦将这个难题抛给自己,他神色微动,然后向其他几位十字军指挥官点头示意,最后才站起身。
只见他神情庄重,语气不急不缓、沉稳有力:“诸位,依我之见,十字军不必驰援埃德萨。
我可以给出三个理由:
第一,埃德萨周边全是异教徒的控制区,贸然深入,很可能落得个被包围的下场。
第二,十字军刚攻下安条克不久,民心不稳、统治基础薄弱,若是全军去给埃德萨解围,很有可能再次失去这座基督教圣地之一。
第三,‘凯尔波加大军’的目的地是安条克,不论埃德萨是否会沦陷,异教徒终究会来安条克,若是我们坚壁清野、以逸待劳,便能够以更小的损失获得更大的胜利。”
博希蒙德说完,看了看其他几人,见无人支持,冷笑一下,兀自便坐下了。
“好了,你们几人的看法呢?”诺伦再次发声。
下洛林公爵咳嗽一声,见众人看向自己,这才开口:“大人,埃德萨毕竟是塞尔柱帝国通向黎凡特地区的咽喉要道,若是我们失去……”
“咋滴?你还要攻陷巴格达不成?”于格·卡佩忽地打断下洛林公爵的话。
设想之中的笑场并未发生,众人反而齐刷刷的将目光钉在于格·卡佩自己的身上。
于格·卡佩悻悻一笑,老老实实闭上了嘴。
“戈弗雷,”诺伦不再让下洛林公爵继续发言,“埃德萨已经发挥了它应有的价值,就像于格·卡佩刚才的那句玩笑话说的那样——十字军的目标是耶路撒冷,不是巴格达,扼守埃德萨的作用有限。”
“是。”下洛林公爵只能在心中暗暗为弟弟鲍德温祈祷,他已经尽力了。
诺伦再次将目光放到那名前来报信的十字军战士身上,说道:“你不必再到埃德萨去了,就留在安条克。”
“不,不!大人!”十字军战士的双眼炯炯有神,他有着赴死一般的表情,“我,我绝不会像一个懦夫留在这里,绝不!”
“这个人已经失去了理智,将他关起来,不要让任何人见他,更不要让他乱说什么。”
诺伦的话音刚刚落下,两个值勤的十字军战士立刻将这个人撂倒、击晕,搬走了……
……
同一时刻,埃德萨伯国
“快,顶上去!”
“突厥人破城之后老少不留,不论是十字军还是亚美尼亚人,都给我上城墙!”
“赞美天主!赞美圣灵!赞美圣子耶稣基督!纵使我们的肉躯堕入炼狱,可我们的灵魂即将升上永恒的天堂!”
城墙上下,伴随着每一次武器的挥动,甲胄在震颤、骨骼在碎裂、血液在迸溅……一具又一具尸体宛如布娃娃飞来飞去,凡死去之人都以一种活人无法做到的姿态扭曲着。
尖叫、喊杀、求饶、忏悔……各种声音成了厮杀中的调味料。淡了,蘸一点儿尖叫。酸了,滴一点儿喊杀。舌尖微麻,就涂上一点儿求饶。若是觉得舌根发苦了,就将临终之前的忏悔含在嘴里,不要嚼碎,只待它慢慢化开,默等个三五分钟,便能够继续提剑厮杀。
若说战争是两国的交媾,那么某一场热烈的局部战争便是片刻的**。
时间必然是短暂的,等到太阳将余晖洒下,不论是十字军还是塞尔柱突厥人大军,都纷纷鸣金收兵,战士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就地躺下,或者捧着伙夫递来的一碗肉沫汤微微地啜饮上那么一口,有些新兵蛋子没吃过战场的苦,累的一口就吐了出来,然后老兵就会骂骂咧咧给他们来上一拳。
……
鲍德温扶着城垛,远远地望向塞尔柱军营上空的“阵阵狼烟”,一开始他的眼中还有忌惮,但是到了最后,忌惮、恐惧、焦急……这些情绪全部都消失不见,只能在他的眼眸中看见波光粼粼的幼发拉底河的河面。
他喃喃自语道:“若这是天主给我的惩罚,那就来吧,来吧,我跨越千山万水,建立了伯国,可以说是不虚此生,但我不会就这么平平无奇的死去,死,也要死得轰轰烈烈!”
……
塞尔柱大军营寨中,军队的指挥官,宰相凯尔波加同样看着埃德萨,他对身边的阉人侍从说:“埃德萨的城墙并不算高大,它的人口也不多,但却阻挡了我们的脚步,你说这是为什么?”
阉人侍从有一副白干白净的皮囊,举手投足有一股媚态,嗓音也是中性的:“宰相大人,这只是暂时的,将士们明天就能将它拿下来。”
“明天?”凯尔波加像是品味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大军成分复杂,各个埃米尔(总督)都不愿意尽全力,即便是我自己,也是尽量避免直属部队参加攻城战。”
“可是我们有十万人啊!即使埃米尔们都不愿意出力,每个人吐一口唾沫也能将埃德萨给淹了!”阉人侍从很不理解……也对,他毕竟是以色侍人,军事方面有一定见识但不会多。
“没这么简单,”凯尔波加注视着那些城墙下堆叠的己方尸体,有些感慨,“我们这边儿都不愿意出力,敌人却在拼死防守,异教徒与我们信仰不同所以士气高昂,亚美尼亚人饱受突厥人压迫故而奋起反抗,不管怎么看,埃德萨都不是短期内能拿的下来的。”
阉人侍从傻眼了:“那,那怎么办?”
凯尔波加瞥了阉人一眼,不说话,转身朝营帐内走去,很快,营帐内又传出他的声音:“叫他们来,那些埃米尔,都到我的营帐来。”
……
1098年5月中旬,塞尔柱帝国大军分兵,一部分继续包围埃德萨,主力部队则由宰相凯尔波加率领直逼安条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