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维亚学院的最后一棒选手估计是彻底破防了，跑起来明显在摸鱼，速度慢得像散步。场上很快就只剩下我和东旭体校的最后一棒选手，形成了一对一的对决。
东旭体校的最后一棒选手叫李逸辰，是个极其惹眼的人。身形高挑挺拔，肩线利落得像被刀削过，一身劲装衬得四肢修长匀称，却又藏不住底下贲张的力量感。
他站在阳光下时，仿佛浑身都镀着层暖融融的金边。额前的碎发被风掀起，露出光洁的额头，眉骨舒展，眼尾微微上扬，笑起来时眼角会漾开浅淡的纹路，像盛满了揉碎的星光。简直就像是动漫里面的男主角一样完美。
轮到他接棒时，几乎没什么多余动作，指尖触到接力棒的瞬间便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跑动姿态堪称艺术，步幅大而稳健，落地时轻得几乎听不到声响，浑身肌肉舒展又紧绷，每一寸发力都精准得像台精密仪器，速度快得惊人。
他朝看台挥了下手，人群里瞬间炸开了锅。前排女生们的尖叫像被点燃的引线，“哇——”的声浪层层叠叠涌过来，混着此起彼伏的“好帅啊”“看这里！”，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
他像是习惯了这样的场面，依旧笑着朝这边点头，那副从容的样子落在女生眼里，又是一阵更响亮的尖叫。我揉着发疼的太阳穴前进，实在搞不懂，不过是挥了下手，怎么就能让这群人激动成这样。
刚追出去没几步，我后颈的皮肤突然泛起一阵刺麻——那是对神圣因子的敏锐感应。抬眼望去，果然见李逸辰周身萦绕着一层极淡的光晕，常人或许只会觉得是阳光折射，可我看得真切，那股能量正顺着他摆臂、蹬地的节奏，丝丝缕缕融入每一个动作里，化作了实打实的爆发力。
“A级神使？”我心里咯噔一下，眼神瞬间变得凝重起来。没想到东旭体校居然藏着这样的高手。
“我去！跑这么快？这还是人类吗？博尔特附体了吧！”看台上的观众也察觉到了异常，发出阵阵惊叹声。慕凌雪站在赛道边，紧紧注视着我，眼神里带着遮盖不住的担忧。同时她也想知道，面对和她当时同样的选择，我到底会不会使用能力来追平差距。
我确实也在思考这个问题。我完全可以动用神圣因子，凭借我的实力，追上甚至超越李逸辰都不是问题，拿下冠军更是易如反掌。
但是我想起了和慕凌雪的赌约，就算我动用了能力取得胜利，这个处处想要公平合理，固执的想维护所有人利益的笨蛋也绝不会承认的这是一场胜利的。
“啧！真是麻烦死了！”我盯着李逸辰的背影，后槽牙轻轻磨了磨，视线骤然变得锐利，像是锁定了猎物的鹰隼，原本还留着余地的步伐瞬间提了速。
鞋底碾过塑胶跑道，发出越来越急促的摩擦声，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呼吸渐渐沉了下来，胸腔里像揣着团蓄势待发的火。
虽然李逸辰动用了神使的力量，但他的速度很克制，刚好卡在同年龄段常规人体的顶级速度线上。他显然也清楚，一旦超越了人体极限，必然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到时候麻烦就大了。
之前柳亚男之所以能随意提升速度，是因为她自身的身体素质还远远达不到同龄人的极限，就算提升了一些，也不会显得太过突兀。
不过既然你想卡着极限跑，那我就陪你玩玩！
想到这里，我猛地深吸一口气，再一次加速。这一次，我没有动用任何神圣因子，只用了那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完全释放的身体机能。
我的步频瞬间加快，像一阵红色的旋风，距离李逸辰越来越近。
李逸辰显然也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满是肉眼可见的震惊。他万万没想到，居然真的有人能追上他的速度，而且还没用神圣因子！他咬了咬牙，想要再次提速，但只要稍微突破一点，就会超出正常青少年的极限，面临暴露的风险。
他下意识地看向主席台，李牧原不经意的微微摇了摇头，显然是不允许他冒险。李逸辰脸色一变，只能维持着当前的速度，眼睁睁地看着我一点点追上来。
“追上了！李天翼追上了！”看台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慕凌雪也松开了原本握紧了拳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我与李逸辰并肩奔跑着，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观众的呐喊声。我们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的气息，眼神在空中交汇，这看不见的刀光剑影已经交锋了数百次了。
最后一百米，我追平了和他的差距，并成功保持着和李逸辰相同的速度。
终于，我们两人几乎同时冲过了终点线，计时器上的时间完全一致。
“比赛结束！”裁判举起发令枪，大声宣布，“东旭体校、港城一中并列第一！希尔维亚学院获得第二名！”
看台上瞬间沸腾了，港城一中的学生们欢呼雀跃，纷纷站起来鼓掌。周校长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他一把冲过来搂住我，在我脸上狠狠地亲了两口。
“好小子！干得漂亮！”
“滚！劳资取向很正常！”我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抬脚把他踹到了路边的绿化带里，引得周围的人哈哈大笑。
“你这小子就不能悠着点……哎哟我的老腰！”周校长一手扶着腰，龇牙咧嘴地从绿化带里挪出来，灰扑扑的屁股上还挂着几株带刺的苍耳，沾得牢牢的，看着又狼狈又滑稽。
他喘了两口，抬眼看见我，突然来了精神，伸手在我胳膊上拍了两下，眼神里带着点“得逞”的得意：“接下来的比赛可得加把劲啊，不然——”他故意拖长了调子，揉着腰哼哼，“我这老骨头的医药费，可就得算在你头上了。”
“我靠，这么黑？我还没让你陪我精神损失费呢！”我吓得可跳起来了:“现在可是法治社会，可不兴你这样碰瓷啊！”
“那不好意思咯，你说了可不算。”周校长双手往身后一背，脑袋微微扬起，眼底闪着狡黠的光，嘿嘿直笑，“我可是校长，调监控的权力还是有的——你这举动，勉强能算攻击校长哦～”
“我还能告你骚扰呢！”我梗着脖子回嘴，指尖都快戳到他胳膊上。
周校长却慢条斯理地掏了掏耳朵，嘴角咧得更大：“那可太不巧了，监控刚好出了点小问题，前面那段啊，没拍下来。”他故意拖长了尾音，坏笑时眼角的皱纹都挤成了一团，“怎么样，服不服？”
“丫的算你狠！”我咬着牙，朝他竖了个中指。周校长笑得更欢了，不紧不慢背着手晃悠悠往场边去。
接下来的比赛中，我和慕凌雪承包了所有的项目。不过我们两个面对的压力却一点儿也不小。
慕凌雪在女子组那边咬得最紧。东旭体校的柳亚男在神圣因子的加持下像头母猎豹，每次起跳、冲刺，每一次过线都比慕凌雪快上毫厘，稳稳压着一头。
可慕凌雪始终抿着唇，额角的汗珠子滚进衣领，也只是抬手抹一把，眼底的倔强半点没松。她守着那道规则底线，宁愿被压制得喘不过气，也不肯动半分能力，只凭实打实的体能拼杀。
而我这边，李逸辰的影子也像一把利刃悬在心头。他站在跑道上时，独属于神使的能量波动就没断过，速度快得离谱。
可我跟慕凌雪一样，眼睁睁看着他占尽便宜，那滋味像吞了口碎玻璃，又涩又硌，憋屈得我难得的想向秦寿那样找个机会堵住他把他给揍一顿。
我们学校的参赛队伍里，除了罗莎莉亚以外，其余都是普通学生，在这场高强度较量里几乎成了背景板，也就不必细提了。
不过罗莎莉亚对这种常规比赛没有兴趣，她更感兴趣的是明天的竞技比赛，因此从早上换了运动服开始就一直在观众席上吃了一天的零食，腮帮子鼓的像个仓鼠。
与之相比希尔维亚学院的队伍更像来凑个热闹的。他们的学生姿态优雅，动作标准，放在寻常校园比赛里绝对是佼佼者，可遇上的是东旭体校和我们，就像精致的瓷瓶撞上了铁锤，压根不是一个量级。
主席台上，李校长端着搪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扫过希尔维亚那边略显狼狈的队伍，嘴角勾起抹讥诮：“伯纳森先生，您这些贵族学生，看来也不过尔尔啊。连场比赛都撑不住，未免太玷污‘贵族’二字了吧？依我看，不如趁早收队回去，喝杯下午茶歇着算了。”
伯纳森校长推了推金丝边眼镜，脸色虽有些难看，语气却依旧保持着体面：“真正的贵族，从不在乎一时的胜负，只问心无愧。况且，我们的学生除了体能，更有你们未必具备的智慧。等着瞧，下一场比赛，胜负还未可知。”
两人剑拔弩张的架势眼看就要升温，旁边的周校长赶紧打圆场，笑着抬手按住两人的胳膊：“哎，两位校长消消气。孩子们在赛场上都拼尽了全力，各有各的闪光点，何必为这点输赢争得面红耳赤呢？”
李校长“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伯纳森则微微颔首，算是默认了周校长的调解，只是显然内心里没有放下。
赛事从晨光熹微持续到夕阳斜斜掠过操场，终于在最后一声哨响里落了幕。
下午放学的铃声刚过，最终成绩便贴在了公告栏上。男子项目一栏里，东旭体校与港城一中的名字并排挨着，都是鲜红的“第一”；希尔维亚学院紧随其后，位列第二。女子项目的排名则清晰分明：东旭体校稳坐榜首，港城一中以微弱差距屈居第二，希尔维亚学院排在末位。
看着这行字，我轻轻舒了口气——这已是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至少在男子项目里，我总算压过了慕凌雪那头，成功领先。可转念想起与周校长的约定，这点成绩又显得杯水车薪：港城一中的体能项目依旧是块短板，就算这次勉强追平，根基上的滞后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看来，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后续的其他项目上了，总得想办法在别的地方把差距补回来才行。
换好衣服走出更衣室时，暮色已经漫进走廊。慕凌雪就站在不远处的窗边，背对着我，肩膀微微垮着，平日里束得一丝不苟的马尾垂在背后，蔫蔫的没点精神。显然，下午的比赛结果像块石头，重重压在了她心上。
在班里，她向来是踩着光环的存在——成绩拔尖，能力出众，连走路都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利落，在男生面前也能够趾高气昂。
这份“班长大人”的标签给了她足够的威望，却也悄悄捆上了无形的枷锁，让她连流露半分失落都显得格外刺眼。
“别多想了，你已经做得够好了。”话出口时我自己都愣了愣，或许是看不得她这副样子——那个永远昂着头的慕凌雪，突然泄了气般露出女生独有的柔软，竟让人心里有些憋得慌。我该不会是有什么怪癖吧？
她转过身，扯了扯嘴角，自嘲似的笑了笑：“可如果我动了能力……是不是就能赢了？”声音很轻，“明明那么想赢，想为班里、为学校争个名次，可真要让我跨过心里的坎，却怎么也迈不开脚。”
她第一次手足无措的望着我，眼里的迷茫像团化不开的雾。
“真是麻烦死了。”我低骂一声，伸手狠狠按在她头顶，指尖穿过发丝，胡乱揉了一通。原本整齐的头发瞬间炸开，像个蓬松的鸟窝。
“李天翼！你有病啊！”她惊叫着拍开我的手，脸颊涨得通红。
“肮脏的胜利和内心的正义，没什么可以选择的。”我看着她，忽然像透过她看到了从前的自己——那时的我，也曾站在这样的岔路口，进退两难。
大概是第一次见我这么正经，慕凌雪愣住了，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只是望着我，眼底慢慢清明起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稳了许多：“我知道了。”
暖黄的光落在她乱糟糟的发顶上，竟比平日里那副一丝不苟的模样，顺眼多了。
“知道就好……哎呦！”
后腰突然传来一阵剧痛，我像个破麻袋似的被踹得飞出去两三米，结结实实摔在地上，下巴磕得发麻。
“下次再敢动我头发，我就把你手剁下来！”慕凌雪的声音带着火气，紧接着，一只脚不轻不重地踩在我背上，冰凉的触感顺着衣领爬上来——她竟把那柄“九天霜晨”架在了我后颈。
我知道这刀暂时还拔不出鞘，可那股子透骨的寒气还是让我头皮发麻。就算只是刀鞘，把我打成猪头的能力还是有的。
“班长大人，咱有话好好说行不行，您这刀悠着点儿，可别走火了……”我赶紧讨饶，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你闲的没事摸老虎干啥，这不是纯手贱吗？
不过……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发丝滑过的柔顺感，混着淡淡的薄荷洗发水香。这么一想，好像也不算太亏。
“师傅，你笑得好恶心啊！”刘逸飞那破锣嗓子突然冒出来，我抬头一看，他跟赵启明几个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这死胖子正捂着嘴，一脸“我懂的”奸笑。
我猛地咳嗽两声，麻溜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板起脸故作高深：“胡说什么？我跟班长在讨论明天的竞技赛战术，懂不懂？”
“哦——原来是这样！”刘逸飞一拍脑门，嗓门更大了，“我还以为师傅您是抖M，喜欢被班长踩在脚下……唔！”
话没说完，慕凌雪一脚飞踹过去，动作快得像阵风。只听“哎哟”一声，刘逸飞整个人横飞出去，结结实实扎进旁边的绿化带，枝叶簌簌落了一地。
世界终于清静了。我看着慕凌雪收回脚，耳根还泛着红:
“看什么看！都给我回家！好好准备明天的比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