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我揣着口袋在街上慢慢晃。雅晴阿姨又加班，今晚的晚饭自然得自己想辙——这点早就习惯了，只是心里还是忍不住掠过一丝空落落的。
回想起早上打开冰箱时的光景，里面除了半盒牛奶和几枚蔫了的青椒，几乎空得能反光。最近琐事缠身，只能去超市补货了。
咸腥海风裹着海鲜排档的香气，跨海大桥的灯光映在海面，与岸边霓虹共织成一片迷离的夜。
远处的跨海大桥像一条发光的绸带，车流化作橙红色的光河，缓缓流淌在墨蓝色的海面上。
我从超市出来，手里拎着捡漏来的特价菜。
现在的超市都讲究新鲜，补货补得勤，可那些长得不算周正、又没及时卖完的，就只能打了折往外出，成了我手里这样的特价货。
在我看来，买这些菜有什么丢人的？品相不差，价格又实在。何况以前在那种日子里，我连挑拣的资格都没有，能有口热乎的就谢天谢地。如今就算吃份拼好饭，都觉得幸福得想都不敢想。
这大概是身处这个幸运时代的人们，永远无法体会的心境吧。
当幸福变得唾手可得，它往往也就悄悄失去了被珍视的分量。就像久旱逢甘霖才觉珍贵，若每日暴雨倾盆，反而容易忘了雨水本是馈赠。
“咦？”就在这时，我在路边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刘逸飞坐在长椅上，脊背挺得笔直，身上那件新衣服熨得没有一丝褶皱，显然是精心打理过的。下巴上的胡茬刮得干干净净，露出光洁的皮肤，连脸颊都透着刚洗过的清爽。更让我意外的是，空气中飘来一缕极淡的香气，不浓不烈，刚好压过他过去身上那股常年不洗的油腻味。
“我靠！你谁啊？！”我心头一紧，冲上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就猛晃，“说！你把我徒弟弄哪儿去了？！”
地狱门破了之后，世界本就不太平，保不齐是什么妖魔鬼怪附了这死胖子的身。他这副油头粉面的样子，跟平日里那个窝在宿舍啃泡面的邋遢样判若两人，不诡异才怪。
我手上加了点劲，盯着他的眼睛，心里直打鼓——要是真让他遭了什么不测，我这当师傅的，可就太失职了。
“咳咳咳……师傅！别晃了！我快喘不上气了……”刘逸飞脸涨得通红，双手扒着我的胳膊嗷嗷求饶，声音都带了哭腔，“我刚预定的限量手办……尾款还没补呢！要是断气了就真没了啊！”
一看那急得快掉眼泪的模样，还有嘴里念叨的手办尾款，瞬间让我松了劲——这抠门又记挂二次元宝贝的德性，绝对是原装正版没跑了。
“孽徒！你不是住校吗？怎么出来了？”
“那个……师傅，我是出来送货的，跟老师打过报告了。”刘逸飞一旁的挎包里面掏出来了一本动漫画册。
这倒是不奇怪了，毕竟刘逸飞家里就是做AGG周边生意的，虽然顺带也延伸了一些无法过审的东西。
只是这本画册居然难得的正经，是新海诚的作品画集。虽然我不怎么关注动漫，但是知道他的作品在圈子里拥有不小的人气。
“刘逸飞同学！”
一声清亮的呼唤自身后传来，那死胖子像是被按了开关，脸上的横肉瞬间挤成一团，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那笑容说是“笑面如花”，倒不如说更像朵张牙舞爪的霸王花。
我定睛一看来者居然是陆莎莎。
卧槽？！我心里咯噔一下。虽说我想撺掇刘逸飞跟陆莎莎走近，但这死胖子还没减下那身肉，形象摆在这儿，我心里其实一点底都没有。可万万没料到，为荷尔蒙上头的他，居然真的敢在现实里对女生主动起来了？
“给，这是你要的东西。”刘逸飞把画集递给陆莎莎。
陆莎莎伸手接过，她低头翻开封面的瞬间，嘴角忽然漾开点笑意，很淡，却像化开的糖块，让她那双总蒙着层雾的眼睛亮了亮：
“谢谢你，刘同学。还麻烦你特意跑一趟……”声音轻得像羽毛，尾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雀跃。
原来刘逸飞这单生意的主顾是陆莎莎。
我忽然愣了愣，原以为撬开这死胖子的感情闸门就能顺藤摸瓜。可直到此刻看着摩挲画册的陆莎莎才猛然惊觉，我对这个女孩的了解，竟浅薄得像层窗户纸。
视线不由自主地重新落在她身上。陆晨风的妹妹，那个本该在生死簿上画着红叉的名字，此刻正活生生的抱着画册站在路灯下。
风一吹就晃悠的样子，像只被圈养在铁笼里的兔子，皮毛泛着不健康的苍白。她总是低着头，眉峰习惯性地蹙着，连笑起来都带着股转瞬即逝的怯懦，仿佛快乐是偷来的，随时要还回去。
她身上那丝微弱却清晰的波动，是神圣因子，B级。但这股力量像被什么东西攥着，缩在她单薄的骨架里，连流动都带着滞涩感，明显是被人为压制了。
而这一切大概率和陆晨风得行动有关，只是我还是不清楚陆晨风到底需要什么。
“对了，陆莎莎同学，这个给你。”刘逸飞忽然从口袋里摸出张明信片，递过去时手微微发颤，“是我自己画的，谢、谢谢你照顾生意。”
我凑过去一看，不由得愣了——卡片上满满当当画着新海诚作品里的角色，星空下的少年少女、飘着樱花的电车轨道，色彩细腻得像水洗过一样，第一眼瞧着竟跟印刷品没差。
这让我不由得对这个徒弟有些刮目相看，完全没有想过他还有这本事。
“哇！谢谢你呀，刘同学！”陆莎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落了两颗星星，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惊喜，“这……这真的是给我的吗？”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捏住明信片的边缘，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低头打量时，睫毛忽闪忽闪的，目光从画面里的星空滑到电车，又停在角落里那个小小的猫咪剪影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能摸到颜料未干时留下的细微纹路。
“画得也太好看了吧……”她小声赞叹着，嘴角弯起的弧度越来越大，抬头看向刘逸飞时，眼里的笑意都快要溢出来了。
这也是我们第一次看见陆莎莎发自内心的笑容， 就像是一朵绽放的昙花。
“是、是的，给新客人的谢礼，谢、谢谢惠顾。”刘逸飞的舌头像是打了个死结，说话磕磕绊绊，耳尖悄悄红了。
我在一旁看着，心里却明镜似的——他那网店生意好得很，订单量堆成山，要是每个客人都送手绘明信片，怕不是得猝死在书桌前了。
这哪是什么常规赠品，分明是藏着小心思的特例。我挑了挑眉，没戳破，只看着他紧张地攥着衣角，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陆莎莎把明信片小心翼翼地夹进书里，指尖轻轻抚平边角，像是在安放一件稀世珍宝。她抬眼时，脸颊红得像浸了蜜的桃子，手在口袋里摸索了好一会儿，才捏出一张电影票。
“这是新上映的片子，”她声音细若蚊吟，捏着票根的手指微微发颤，“本来是哥哥买的，说陪我去，可他工作太忙，好久没回来了……”话说到一半，她忽然低下头，耳尖泛着粉，“票浪费了怪可惜的，刘、刘同学要是不忙的话，要不要一起去看？”
晚风拂过，吹起她额前的碎发，连带着手里的票根都在轻轻晃动。
“啊？！！！我吗？！”刘逸飞像被按了暂停键，张着嘴半天合不上，脸涨得通红，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结结巴巴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瞅着着急，抬脚在他后腰轻轻踹了一下，低声催道：“快点啊！人家等着呢！大老爷们儿别磨磨唧唧的！”
他被踹得一个激灵，像是突然从宕机状态重启，猛地挺直腰板，对着陆莎莎用力点头，声音还带着点发颤的激动：“去！我去！”
“不过，陆莎莎，你哥最近很忙？”我忽然想起有阵子没在历史课上见到陆晨风了，顺势追问，“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陆莎莎抓了抓那头亚麻色的头发，眉头微蹙：“我也不太清楚，他工作上的事很少跟我说。”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哦对了，前几天好像听他提过一嘴，说要去见个老熟人……”
“老熟人？是谁？”我下意识的追问了一句，吓得陆莎莎往后缩了缩肩膀，吞吞吐吐道：“这……这我真不知道……对不起，李天翼同学，没能帮上你……”
“没关系。”我见她眼尾都泛起了红，明显是被我这“校霸”气场吓着了，赶紧松了语气，扯出个尽量温和的笑，心里无奈——这头衔真是走到哪儿都自带威慑力，想好好说话都难。
告别了他们两个，我提着买的菜走在回家的路上，思索着今晚该做点儿啥的时候。在另一边，神使组织的办公室里，陆晨风正坐在椅子上，处理着最近的琐事。
这段时间里，那些地狱里面跑出来的家伙非常不安分，给港城市造成了很大的麻烦，这都需要官方机构来兜底。
虽然他想救自己的妹妹，但是不代表会纵容这些恶灵在城市里作恶。
不过比起这个，有一个事情更让他头疼——就是慕家。
作为一个从唐代开始延续至今的神使家族，他们不屑于进入组织机构，并且保持着很高的自由性。但是这不代表他们背后没有能量，事实上慕家的规模背景不容小觑。
之前塞拉斯的突然出现让自己针对慕凌雪的行动险些暴露，虽然暂时被瞒下去了。慕家不是傻子，他们已经决定带走慕凌雪了，而一旦慕凌雪回归慕家，那么他再想找到动手的机会可就难如登天。
现在的慕凌雪也是慕家的重点保护对象，不管动还是不动，都会让自己先陷入被动。
想到这里，他又点燃了一根烟。陆莎莎不喜欢烟味，所以他也只能在工作时间才能通过这种方式让自己保持清醒和片刻的放松。
“算了，还是先和师傅见一面吧。”他叹了一口气，摸了摸办公桌上的一个相册，那是还是少年时候的陆晨风，而在他的旁边，是一个仙风道骨，身穿道袍的中年男人。
如果我在场，一定会震惊的喊出来，因为照片里的中年男人正是清玄道长，也就是赵启明的父亲。
东旭体校的办公室里，空气像块浸了冰的铁，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
李牧原的指关节抵着桌面，他没抬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那个李天翼，查得怎么样了？”
站在对面的黑衣人佝偻着背，手里的卷宗边缘被捏得发皱：“回校长，他是孤儿，被一个叫李雅晴的女人收养。在港城一中的风评……不太好，说是性子野，上课总睡觉，还跟人打过架……”
“废话！我说的是有价值的信息！不是让你当班主任开家长会！”李牧原气的额头青筋暴起，一拍桌子，把上面的茶杯震得摔碎在地，却没有人敢上前。
“李雅晴……这不就是上次我们派人调查的目标？”李逸辰目光一凛，敏锐地抓住了关键，“早年太高祖父对家族内部进行过一次彻底清洗，虽说当时对余孽的清理几乎没留余地，但终究还是让几条漏网之鱼逃了出去。
李牧原闻言点了点头，脸色稍缓，抬手示意对方继续。
“目前我们虽然还没有确凿证据证明李雅晴就是李家余孽，但我们的人因调查她而丧命，仅凭这一点，她就必须成为我们接下来调查的核心目标。”说话人语气凝重，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至于李天翼，同样是我们接下来的重点目标。”李逸辰指尖点着桌上的照片，眼神锐利如刀，“他这次比赛没动用半分能力，但我能清晰感受到神圣因子的波动——那绝非普通人该有的反应。”
他抬眼扫过众人，语气沉了几分：“这家伙藏得很深，绝对是个棘手角色。不趁早想办法解决，迟早是个大麻烦。”
“但这是在比赛现场。”李牧原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顾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一旦在这里动手，动静闹大了根本瞒不住，我们承受不起暴露身份的后果。”
“但我们的目的，从来都是龙渊的力量，不是吗！”
一个沙哑如磨砂纸摩擦的声音陡然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黑袍老者缓步走来，兜帽下的阴影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看到他的瞬间，在场之人无不脸色一变，纷纷躬身行礼，大气不敢出。
“只要拿到那最后的奖品，”老者的声音阴毒，却又透着一丝狂热的狞笑，目光如鹰隼般锁定李逸辰，“我们李家，就能握住踏入那扇门的关键。”
他抬手一挥，黑袍下摆无风自动：“放开手脚去做。记住，过程不重要，我只要结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