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不应该了太不应该了……太不应该了!”
在自己的鎹鸦转告木崎处鎹鸦的求援后,刚刚闲下来把关东煮小摊全包圆儿的炎柱·炼狱柘寿郎顾不得满肚子吃食,立即朝木崎的方向狂奔而去。浓密的赤金色发辫犹如火束般,飘扬着飞大路和小径。
“竟然有二十位兄弟姐妹在木崎生死不明……到底是何等强者盘踞那处?不会又是十二鬼月吧?可恶!”奔跑中的柘寿郎迎着扑面而来的大风开口自言自语,一般人这样非岔气不可,可柘寿郎仍然自若,“普通的队士前赴后继,我们这些做柱的竟还浑然不知,不去支援!不应该!”
柘寿郎从午夜一直跑到白天,直跑到中午,才在鎹鸦的带路下,跑进一座各家屋顶上都停着许多乌鸦的村庄,他速度太快,带起一阵大风,竟没有一个老乡注意到他,直到他停下。村民们遇见一个身披边缘火红的白色羽织的年轻男人“凭空”出现在大路上,颇为惊奇。
“在这边!隐在这边!”鎹鸦在头顶叫着,柘寿郎也没再停留,放慢了速度继续往鎹鸦带的地方过去,顷刻便到,映入眼帘的是这样一幕:三名队士横七竖八的倒在台阶下,脸冲下,背上的“滅”字冲上,气喘如老牛,几近昏厥。头包黑手巾的隐,和一位看起来像是屋主的老乡正试图将他们抬进屋里。其中一位看见了柘寿郎,惊呼一声“炎柱大人!”,其他两人循声望去,顿时惶恐起来,可正扶着精疲力尽的队士,拜也不是,不拜也不是。还是柘寿郎伸出援手,将趴在地上的短发男子扛起来,又从隐那里接过一位白衣浪人,他两臂各扶一个,将他们往屋里扶去。
“慢点,慢点!……哎!”
“没想到鎹鸦们四方求援,竟求来了炎柱大人!”扛着女剑士的熊八不禁感叹,“但是……报告炎柱大人,此地的恶鬼已除!”
“已除?好啊!是这三位同仁所为吗?”
“正是!”
————
“呃……”
“嘶……”
“……”
在炉上烧水的老乡喊出来之前,隐们就已经听到猎鬼人们苏醒时发出的动静,纷纷围拢过来。基根、阿椿和井藏先后睁开艰涩的眼睛,看见隐们的脸,却分不清哪个是哪个,又半天聚不上焦。就在这时,一团焰腾腾的金黄火球映入了他们的眼帘。
阿椿:“是……太阳吗?”
井藏:“不知火?……怎么跑到……陆地上来了?”
基根的视野最先恢复过来,才看清那哪里是什么火球,是一个有着金黄色发干和火红发梢的年轻男人,有着浓密的眉毛和厚重的眼袋。“啊,三位,介绍一下,这位是当今炎柱,炼狱柘寿郎大人。”与四郎的声音在一边响起,“三位出发后,我等怕里面凶险,故而派鎹鸦往外飞去,再求援兵,不想竟请来炎柱到场。”
“炎……柱?你是说……呃……”阿椿听到这个字时,最先惶恐起来,她试着起身,可头都没能从枕头上抬起来,全身的骨头像是被一寸寸敲断般痛。井藏和基根则一点起来的意思都没有。“炼狱大人,抱歉,在下不能起身行……”
“无妨,阿椿姑娘躺着便是。”柘寿郎温声安慰道,“适才隐的朋友们已经告知我此地发生的所有事情,也告诉我此地的恶鬼已被三位斩除。我向你们,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柘寿郎说着,后退一步跪在榻榻米上,行了一个标准的土下座。这下子,不仅阿椿,躺在阿椿里面的基根和井藏也彻底沉不住气了。“大人……大人您别这样……我们……”
“别介,别介!……嗷嘶……”脸上包扎过的井藏正要跨过阿椿,可刚起了一半,脸上传来的刺痛便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基根倒是冷静得多:“阁下身居柱级,为何向我等一般队士行此大礼?……”
“阁下……他叫柱‘阁下’!!”隐们听见基根这样称呼,吓得魂不附体。柘寿郎抬起身子,制止了他们的大呼小叫,他目光认真的看向猎鬼人,“我道歉不仅以我的名义,也是替其他的柱道歉。是我们这些柱失职,应事不利,对这里的案件竟然浑然不觉,才使得那只名叫‘宇左卫门’的鬼一再兴风作浪,消耗了我们鬼杀队五分之一的战力。若有柱早来,岂能造成如此损失?柘寿郎在这里顿首再拜了。”
“大人……”
“上嘴唇碰下嘴唇也不成歉意,这样吧,三位,因你们精疲力尽,这顿午餐只好吃些稀饭,等晚上,我柘寿郎做东,请三位吃饭!”柘寿郎大手一挥,又来到那位老农面前,“老乡,隐的弟兄借用您家房屋,住了这许多时日,用了您许多粮秣,我心实难安。今奉上川资二两,不成敬意,万望您能收下。”
柘寿郎说着,从武士服怀里取出二两小判,郑重的交到老农手上。“不不不,怎么能让武士大人破费呢,那三位先生已经付过房钱……”老人见到钱眼睛一亮,可还是连忙推辞道,柘寿郎忽然比个噤声的手势制止了他,又召来三位隐,各与他们一两小判,“别急着推辞,这是你们应得的。与四郎、熊八、蓼介,你们为了木崎的鬼患,殚精竭虑的辅佐队士,在后勤方面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真可谓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我们战斗部队与鬼的战斗中,离不开你们这些幕后英雄,辛苦你们了。今天晚上,你们也一起来吃饭!”
“这……谢大人!!”三位隐看着手里的金币,不由得喜上眉梢,异口同声的高喊道。
“对了,抓来的那三个打手,还在楼上对么?”炎柱又问,“待我送他们几个去见官。”
————
宇左卫门家的大火轻而易举的扑灭了,并不影响到宿场人们的日常生活。对于老百姓来说,地方上的一霸在火灾中死绝了,实乃一大快事。
夜幕刚刚降临,定食屋的后厨已经忙得热火朝天——有位赤金头发的武士大人请客吃饭,洋洋洒洒的点了一堆饭食。而他请的客人,只有两位浪人,一位赌徒,还有三个平头百姓。据说,这位武士大人颇有资财,竟向棺材匠订了三十余口棺桶,用于装殓火场中遇难的尸体。
在屋内最大的一张桌周围,围坐着鬼杀队的人,柘寿郎位于上首,猎鬼人与隐分坐两边。可是在席上,竟没有一个人说话。阿椿、井藏和基根三人低着头,面色凝重,就连隐们也默不作声,不时瞟上首的炎柱一眼。
“……”
“趁着还没上菜,我想说几句。”柘寿郎倒了一杯酒,却没喝,而是举到面前,说道:“宇左卫门家的火灭后,我特意过去查点了一下,死者中有十三名鬼杀队士。隐在宅邸的地下搜出了十九把日轮刀,算上基根借用的那把,一共二十把。也就是说,有七位猎鬼人的遗体下落不明。”
“肯定是被宇左卫门吃了……”井藏怒视着桌上的木旋儿,说道。
“牺牲的队士们,都会得到妥善的安葬。他们为了斩除宇左卫门这个奸诈的恶鬼,付出了血的代价。敬烈士们一杯。”柘寿郎将酒一饮而尽,又斟了一杯,看向基根三人,“三位在这次行动中的表现令人眼前一亮:在恶鬼处心积虑的封锁所有情报的情况下,化装潜入、侦查,并在呼吸法被封印的情况下拼尽全力斩杀了宇左卫门,让他的血鬼术失效,也让牺牲同仁的躯体从他的控制中解脱。”
“……”
“你们三位,让我想到坊间流传的三位浪人前辈的故事。”柘寿郎讲起一件看似不相关的事情,“他们不是鬼杀队人,故事也与鬼无关。说的是某地代官鱼肉百姓,民众怨声载道,有位姓‘柴’的浪人看不得人民受苦,愤起反抗,代官雇佣的浪人爪牙里,姓‘樱’和姓‘桔梗’的二位受其侠义感召,弃暗投明,三人一起抵抗代官搬来‘平叛’的武士队伍。当一切平息后,这三位浪人结伴离开,四处流浪,行侠仗义。受过他们帮助的人为他们的搭档取了一个名字:‘三匹之侍’。于我看来,这名号,与你们三位同样相称。”
受到柱级队员为组合赠名,三人对视一眼,却并无自豪、欣喜之意,只有深深的疲惫“我……我看见了。”阿椿忽然抬头说道,声音干涩。她的双眼再一次开始发红,“在宇左卫门召唤出牺牲的前辈们时,我看见……那里面有我认识的人。”
“我……也是。”井藏的声音因为吸入了烟,变得低哑,基根也点了点头。
“我能理解大家的心情,大家都是顶好的人,有同理心,会为认识或陌生的队友的遭遇伤心难过。”柘寿郎正色道,“我年轻……不,我小时候遵家族规训入队受训,可以说比几位入队都早,这种心情,我曾有过无数回。可是有一句话,我不得不告诉大家:‘悲伤尽情的来吧,但要及早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