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击了鬼怪对猎鬼人们的屠杀,躲在各自家里瑟瑟发抖的村民不知道,从他们的上空,飞过一阵水平的旋风。
“嘿!这就是孙悟空说的那些抓唐僧的妖怪使的‘摄法’吧!乘着风抓着人在半空飘……”或许是出于活跃风内部紧张压抑的气氛,井藏开玩笑道,阿椿听了,顿时警告般的“啧”了一声,井藏立刻闭上了嘴,又小声嘀咕道:“我没别的意思……不是说她……”
“别显摆你那点文化水平了,小捕快。”基根讽刺道,转而又对怀里的杰奎琳说:“杰奎琳,你听见了琴声了吗?”
“听见了!”杰奎琳答道,阿椿和井藏也竖起耳朵来听,却只能听见呜呜的风声——这爷俩的耳朵太好使了。井藏顶着风的阻力把头探出旋风之外再听,这才听到一些三味线的曲调和歌声。“这下听到了,像是净琉璃说唱!还有刀剑拼斗的声音……”井藏把头缩回去说道,“基根!你眼神好,你帮忙看着点!这底下黑灯瞎火的,我是看不清!”
基根并不回话,只是也用脸顶开旋转的风之障壁,放大瞳孔往地面上看去,杰奎琳也有样学样,叔侄俩一块在前进中俯视着下方,终于,在一座村落的广场上捕捉到了几个小小的身影——
“小霜!!”阿枫也探出头,第一眼就看到了在数名敌人包围之下战斗的霜左卫门,不由得失声大喊,就要往下飞去。基根连忙阻止住她,“女士等一下!”
“我儿子被人以多欺少了,我要去帮他!”阿枫恼火的冲基根喊道,基根连忙解释:“我知道,也能理解!我想说的是,我们不能直接降落在战场上,我们不能让您冒这个风险!如果一定要降落到地上的话,还得是缓降、远降,离战场绝不能太近!你的特殊能力影响的范围很广,即使不在现场也能影响战局,还需要您往战场外的地方降落,别暴露在鬼面前!”
“叔叔,你看这样行不行——”杰奎琳开口提议道,“让阿枫大婶往前再飞一飞,我先跳下去,用我刚创的招数狠狠地打击那群恶鬼!”
“不行,你的攻击距离太远的话准头达不到,容易误伤霞柱。而且目前那只‘十二鬼月’究竟有怎样的杀手锏还未可知,绝对不能轻举妄动!”基根严肃的说道,“杰奎琳,第一课是什么,还记得吗?”
“是‘服从’。”
“好,服从。如果需要你出击,在我下指令后你才可以行动。如果你判断到了出击的时机,用通用语向我申请,我同意才可能行动。如果做不到,就不准参加这次的任务了。”基根说着,又对“女士,现在,慢慢垂直着往地面上降,风力也降一降,别发出声音……”
三味线的琴声越来越铿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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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霞之呼吸陆之型!月之霞消!!”
铺天盖地的剑气逼退了霜左卫门周围的全副武装的幻影,净琉璃稍稍住了琴声,武士们顷刻之间消融在空气里,就在霜左卫门箭步欺近,使出个“壹之型·远天垂霞”刺向鬼的天突穴时,“邦当”一声,霜左卫门忽的感觉斜刺里什么东西冲来,重重地撞在身上,只把他轰得往一座村舍中飞去,“嘁哩喀喳!”撞破了篱笆,撞断了井里连着桶打水的竹竿,直撞到墙根下才停下来!“万幸!没把人家墙壁撞破。”歪在墙根的霜左卫门用出现了豁口的日轮刀支撑着自己站起来,这时自己身上的痛楚才复苏,刚刚战斗正酣,竟然没能注意到,身上已经被鬼的风刃和武士的刀枪划破了队服,皮肤也破了多处,若不是有因破损而垂落的衣服挡着,非重伤不可。
“这家伙,也会像风之呼吸修行者一样挥出风刃,并且几乎透明,只在空中形成玻璃般的波纹,虽然威力不小,但数量实在匮乏。刚刚的攻势中他一直在弹奏净琉璃曲艺,那些幻影也只是傀儡一般和着琴曲出现、行动并攻击,它们受到剑技攻击会有一瞬的散开,而后又会立即形成。气流的攻击就混在其中,把霞之呼吸的雾霭都吹散了。这其中的规律……见鬼,没摸清。”霜左卫门在头脑中飞快的思考,回放着净琉璃的血鬼术的攻击方式,嘴上仍装作轻松的问道:“你名叫净琉璃,不该以曲伴唱,配合幻影作的傀儡戏吗?怎么一声不吭?”
“唱词什么的,我想不起来了。只有那些曲,手搭在弦上便能信手弹出。所以……我的血鬼术也没有名字。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起。”即使是敌人,净琉璃仍然态度平和的答话,他脚下一转,就面向了霜左卫门。“你要感谢那位水柱,为了一个他,就费了不少气力,否则,杀死你所需的时间,不可能比杀死他还长。若我先对你,你活不了这么久。”
“……感谢?要我为了这种事庆幸尸骨未寒的阵内前辈死在我前头?……亏你说得出口!”霜左卫门的笑容彻底拉了下来,“你把我霜左卫门当成什么了!我是有血有肉的人,不是你们这群没心肝的畜生,全无人情义理,只为战友死前消耗了敌人而庆幸!”
“我不想浪费时间在和柱争论上。你要是觉得有冒犯到你,那我收回我的话,抱歉。”净琉璃的瞎眼闭了一瞬,又是一阵轻灵的琴声从拨子与弦之间像泉水一样流出,一霎时,又有八套形制各有不同的武士胴甲如同颜料泼在空中一般,沥沥拉拉的凭空出现。这些幻影各施其能,或使太刀左劈右砍,或使大枪连拍带搠。霜左卫门深知,无论如何,只要击溃净琉璃或那把三味线,便能使血鬼术中止,可是幻影包围甚密,他一时间也没了主张。
“嗯?好像平白无故起了股旋风,还是从半空中往下落……”净琉璃正奏着琴,忽然自言自语道,忽的打个寒噤,“而且……深秋之时竟会乍然变冷?真是四时不正啊……”
这时霜左卫门才感觉,原本凉爽而灵动的空气中卷动的秋风似乎被冻住了,暴露在外的伤痕也因为寒凉而不再那么痛。只用了不到一秒,他就发现了一个恐怖的情况:
他让队士好生保护的母亲跟过来了。
“娘啊!!”霜左卫门在心里歇斯底里的大喊,队士们听自己命令,断然不敢让她乱跑,一定是她甩开队士们,自己跟来了。更要命的是,净琉璃的弦音顽皮的一转,一只举着薙刀的武士竟离了阵列,朝着霜左卫门奔去!武士虽然身着旧时的笨重大铠,但行动全然没有任何拖累,比如今这时代简装上阵还轻快不少,转眼间便掠过霜左卫门身边,还往后跑了一丈多远——霜左卫门立刻便醒悟过来:净琉璃感知到他的母亲,派爪牙过去要对她不利了!
比起头脑更先动起来的是霜左卫门的整个身体,他脚下一旋,弹出去的同时发动呼吸法,在接近幻影猛一个转身,面朝向了它兜盔下的鬼面具——“霞之呼吸肆之型,移流……啊!”
日轮刀刃未及斩向幻影,膝盖上便“噗嗤”一声扎进去了了什么长、细、硬并且尖锐的东西,霜左卫门吃痛呻吟出声,他感觉自己膝盖上的筋已经被竖着切割开,血流了出来。他奋力睁开因痛楚差点闭上的眼睛,却看见后方的一个武士,不知何时手上已经多了一张大弓,击中自己膝盖的,是一支羽箭。奔向母亲的幻影与霜左卫门擦身而过,身影即将没入一座房屋后面。霜左卫门即将躺倒在地上时,他见到剩下的那些幻影,向着自己一拥而上,跑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挺着薙刀的家伙——
“不……”
绝望的情绪还没有彻底侵占霜左卫门的内心,忽听得刚刚那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声音,就像刚刚击飞了霜左卫门的空气炮弹那样。刚刚的武士幻影飞了出去,落在地上如同墨块一样的持续摩擦,一会儿就散完了。霜左卫门彻底拍在地面上,他直接躺着以地面擦着头发做出抬头的动作,就看见半张鬼鬼祟祟的人脸从墙后探出,继而整个人都奔了出来,白色的身影旁,碧绿的刀锋搅动起同样碧绿的龙卷!
“风之呼吸!玖之型!韦驮天!台!风!!”村田井藏暴喝一声,跑过霜左卫门的躯体冲向敌阵,只消一挥,刀锋竟卷集起万道风压,相互缠裹镶嵌形成一道完整的旋风,直把那群幽灵全部剐碎!“当心!这些家伙复原相当快!不要急着上去!!会没命的!!”霜左卫门已经无心追究队士抗命的事情了,抬起头他大喊道,忽然,眼前的空中出现一道明显的弧状扭曲波纹,霎时间便已经逼近他面门!那就是净琉璃的风刃!
忽然,霜左卫门感觉一只手揪住了他的发髻,把他的头猛的往地上带,“咚”,后脑勺结结实实的磕在板结的土路上,风刃擦着他鼻子上的汗毛飞过,劈在身后民居的墙上,留下半道月牙般的裂痕!
刚刚救下霜左卫门的那人猛的一跃,从躺倒的姿态站了起来,那双黄色的猫眼……是基根!“霞柱大人没事吧?抱歉,我们抗命了。”
“不管他们的事!是我执意要来的……”阿枫的声音从刚刚的墙后面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