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面对增多的敌人,净琉璃只是作无奈状长叹一声,他左手手指压弦,右手的拨子随即弹拨起来,两手配合无间,如翻花绳般上下翻飞,即兴般的奏响一曲肃杀的旋律。刚刚被风刃绞杀的幻影们便再度列起阵来。阿椿迅速从墙后跑出去,两手往左卫门腋窝下架住,拖向墙后。基根欺身上前,与井藏并列,挺剑而立。忽然,还有人藏着的屋后,一阵孩童的叫喊逐步登高,好像爬上了屋顶:“基根叔叔,我可以远程攻击吗!”
“可以!只是绝不能近身!”那看不见外貌,但似乎不是日本人的猎鬼人回喊道,转而与同伴共同抵抗鬼兵们。弹琴驭使幻影的净琉璃徒劳的仰起平静到有些迷茫的脸看向刚刚发声的地方,那日本人又喊:“小朋友!打这厮的三味线!!——风之呼吸叁之型!晴岚风树!”
“哼,打我的琴什么的,还远程,那么远的距离,铁炮全不济事,弓箭……鬼杀队似乎也不能佩戴吧?唉……”净琉璃仍然面带笑容的仰着头朝向那边,“不过那里,空气好像变热了。……”
净琉璃一边想着,一边往后倒退而去,虽然不相信鬼杀队会有什么有效的远距离兵器,可为了以防万一,他仍然拉远距离,确保自己没可能受到攻击。只要自己一直弹下去,让幻影和风刃能一时不停的钳制猎鬼人,早晚能在白天前歼灭所有人,也不负了那位大人之命!
“我放了!”
“你放吧!”
“嗞嗡嗡嗡!!!”
“来了!村田!躲开!”
净琉璃没有感应到女孩使什么武器,更感应不明白她用了什么方式,约有十数道热流从那高处发将出来,蜿蜒着以抛投的路径往下方坠落,可好像都是集中在一点上,而那一点就在自己脚下!“嗤!”净琉璃赤脚的脚背被什么东西烧出了窟窿,甚至落在了三味线的琴身上,他慌忙躲避,一股从那日本猎鬼人嘴里吹出的大风却裹着那些滚烫的热流往他整个正面扑去,顷刻爆燃!
却说杰奎琳发起攻击时,俱被基根与井藏看个满眼,惊诧不已——一束一束不祥的幽绿火束拖着闪电尾巴,如同带鱼一样游曳着聚集向净琉璃的方向,净琉璃受了惊,手上只停了一瞬,各施威武的武士们立时无踪,基根回头望向杰奎琳,竟然看见那些火光,都是从她的双眼发射出来的!井藏吸足了气,一口风吹去,把聚拢来的绿色火焰全数吹在了净琉璃身上,烧得他在烈火中挣扎卧倒,琴也在他跌倒前一刻被烧得卷了皮、断了弦,没有烧木头的糊味,却是个烧尸体的焦臭!大凡鬼持法器和刀兵的,都是自身血肉所化!
净琉璃被烈火焚身仍然一声不吭,咬牙来了个就地十八滚,才堪堪扑熄了火,衣服已经烧破,皮肉也烧黑了一片,身上直冒烟。可是那大片的烧伤的创面,却像雨滴渗入土地一样的消失了,仍返归那病态的肤色,就连衣服都愈合了,烟也散了。果然是下弦之伍,受伤后痊愈的速度令人发指,只是三味线迟迟没有出现。
“快上!”井藏振臂一呼,基根立即扎起“霹雳一闪”的步子,以居合之势“咔嚓!!”一声,冲向了净琉璃,顷刻便超越其身。一声刀鸣在冲锋中响起,这一斩将避之不及的净琉璃砍倒在地,可仍然未被斩首,只在咽喉处留下一道粗夯的伤口,瞬间便闭合了,只留下几滴血。井藏见他半躺地上,立即单手提日轮刀上前,变换呼吸方式,一刀甩出七八十道小风刃缠裹在一道大风刃之上——“陆之型!黑风烟岚!”
井藏对这陆之型格外自信,范围之广可与贰、伍之型相媲美,更暗藏着无数“暗器”,一击抵得上百十刀。怎料那净琉璃诡异的将躯干一俯,袍服下的腿半蹲,竟像刚刚基根帮助霜左卫门躲开气刃一样,每一丝“镰鼬”都躲了过去。他一弹手指,将一滴黑点弹向了井藏,那滴黑色的东西猛的炸开,竟在空中形成个虚影,挺着一杆十文字枪,往井藏当胸刺去!
“可恶,血鬼术只用鬼血也能发动的!”井藏咒骂着架刀来迎,支住枪的镰刃,那虚影没再刺下去便不见了,而净琉璃的身影,已经来在了千千岩阵内的尸首前!“不好!霹雳一闪!”基根顿时明白了净琉璃打的鬼主意,暗叫不好,正要以“远雷”杀将过去,可那净琉璃早把阵内的两条腿并着袴腿儿一并摁进了他的前胸当中!阵内的遗体被搞得形成一个奇怪的姿势,直到整个下半身都没入了净琉璃的体内,躯干才又跌落地上,而又从净琉璃衣襟中伸出来的,是一把三味线的琴颈!他用躯体“吃”了阵内的双腿,才换来血肉三味线的再生!“上半身还是等解决了后再慢慢受用吧。”他自言自语道。
“畜生!!”基根不禁破骂出口——这道貌岸然的下弦之伍,实则与他那些没见过的同伙一般恶劣,只侮辱尸体这一条,便绝不干休!那井藏也恼得咬牙切齿,捶胸愤恨,猛的把胁差掣出来,运足了气大吼一声“狗贼无礼!”便向他掷去,刀乘着呼吸法撑开的枪尖般的风,犹如飞箭一般飞向净琉璃,净琉璃按着肚腹上长出了的琴将头一低便又躲了过去,胁差落地前,便将板结的土路地面削出一道口子。
净琉璃顺势把三味线从怀里扯了出来,四根手指捂着琴弦往下一划,竟被那三道弦齐齐割破,血将琴弦染作暗红,再扫两下,周遭的空气立时扭曲,就似个漏斗一般,忽的朝四面八方爆开!数声“歘歘”连成一片,基根与井藏二人慌忙后撤,但为时已晚,胸前已被气流波及到,霎时间,鬼杀队队服连着齐下的肌肤一道被割破,二人因为刚刚高烈度的战斗,痛感还未发觉,可布料与前胸之间传来的湿粘之感,立时已经向下扩散到肚腹上!
“流血了……该死的,自来此一路上,大大小小的鬼只当是砍瓜切菜,不曾挂彩,下弦之伍排在倒数第二便这等凶险,十二鬼月果真了得!”基根在心里暗骂道,不由得为接下来的战斗——不论这一场还是在回家前的每一场恶鬼退治的战斗而感到紧张和心慌,要是遭遇下弦其他阵容和全体上弦,岂不是更加艰险?……而净琉璃一招得手,不敢懈怠,便又即兴演奏一曲,这一弹,却仿佛失了三味线的音色,变得厚实且沉重,倒带上了几分萨摩琵琶般粗砺的嗡鸣,听起来十分凄凉、悲怆,那些武士们的幻影重又出现,也不摆阵也不列队,却似民间械斗一般,不讲道理的来围二位猎鬼人。基根咬牙忍着痛喷出伊格尼勉强突围,冲到另一边井藏的包围圈。
“嘶……痛痛痛!风之呼吸叁之型!晴岚风树!”镰鼬随着井藏飞旋的步法,在空中转成一只青玉翠盘,可这次,那些幻影才刚刚断开,又猛然聚拢上,像蚌壳一样将往外冲的井藏夹住,井藏拔脱不得,拖着那高举手中太刀的斑斓幽影往外一瘸一拐的跑,日轮刀偶然戳在脚边的地面,那幻影竟第一次发出一声仿佛被炭火烫了的惨叫,顷刻便溶解在黑暗中,这时才得脱困。“哎?这是什么情况?”
基根也看见了这奇异的一幕——日轮刀戳在地上,怎么却把幻影驱散了?他反手便用伊格尼又朝追兵脚下喷了股火焰,可幻影踩着火,只动摇了一瞬,便在跨过火苗的一瞬间完成了重组。基根却又冒着被围杀的风险,也不使雷之呼吸的剑技,只往武士们脚下的地面攻去,确保刀刃将地面划开,果不其然,那些兵士在脚下受到攻击的一瞬间,便挣扎嘶叫着消失。
“不好!瞎猫碰上死耗子,怎么就破了我的血鬼术!”净琉璃的语气终于不再四平八稳,带上了些许慌乱,虽然眼盲,可战场上发生的一切,他都心知肚明,自己血鬼术造出的兵力,竟然越发的稀少,即使持续弹奏也无法立即召唤出来,只有随着琴弦凭空聚合飞向猎鬼人的薄刃。
“净琉璃,三味线,噢!噢!我懂了!”发现了敌人弱点的井藏顿时大喜,就连胸口的痛处都暂时忘却了,“‘净琉璃’这名字是三味线伴随傀儡戏的曲艺,这些幻影只是傀儡,他们的本体藏在地面的黑影里!就像黑布蒙头的傀儡师傅一样!”
净琉璃挪着小碎步,又往阵内遗留的残躯赶,说时迟那时快,井藏一刀劈来——“寒秋落山风!”巨大的风刃将净琉璃的脖颈切了一圈儿,琴颈也连着琴弦一块被切断。净琉璃还暗自觉得井藏不自量力,不到柱级的猎鬼人还想直击自己的脖子?可随后他便发现,这家伙并没有一击砍自己头的想法,他是要将自己推离水柱的尸体!
“你甭想再吃水柱的遗体了!畜生!”井藏骂道,可那净琉璃却说:“糊涂,我吃了你也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