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怪谈篇 下弦之伍净琉璃(4)

作者:无宿渡世人 更新时间:2026/9/28 14:49:20 字数:3014

“村田!”基根大喊,同时快速上前将阵内的半截残躯拖起来,抱离了战场才妥善的放下。继续喊道:“是必小心,要是被那家伙的身躯碰到就惨了!”

“知道了!我有数!”步步紧逼的井藏回喊道,此时的净琉璃竟一撒手,将他“吃饭”的家伙什儿三味线掉在了地上,井藏正欲跨越,却还是被绊了一下,他强打精神发起呼吸法,单手挥刀,一刀挥出三条平行的半透明的绿色的爪痕,如同猫爪一样抓在净琉璃前胸,划出三道血痕。“贰之型!爪爪!科户风!”

这一——三击命中在下弦身上,不是刀刃之功,实乃呼吸法牵动全身,运动时带挈着气流形成“镰鼬”才得以造成一点点伤害,虽是放屁添风,好歹也将净琉璃削得向后踉跄几步。井藏正要用脚将三味线卷到一边,可草鞋底刚刚踩踏上琴颈,却发出了摩擦绷紧的琴弦时的声音,接着,右肩边肩井穴上传来一阵阵冰凉,随后便是剧烈的疼痛,血从肩窝喷了出来!

“幸亏你踩上去了,也幸亏,触发了连我都摸不清规律的空斩。我的血鬼术,只要琴还在,交给别人弹奏也是能施放的。”净琉璃见局势再转,便松了口气,又恢复了那副从容的样子说道,走将过去拾琴,还用头扛下了井藏换左手持刀的贫弱的一下。他两手握上琴颈,以琴箱作榔头,手起琴落,便精准无比的砸在井藏头边,将他打倒在地。

“叁之型!聚蚊成雷!”

雷电密集的轰鸣犹如飞虫振翅,缠绕着雷光的身影已经到了净琉璃身后,基根用阿尔德将重伤的井藏轰到了安全距离以外,这次换成了一直未能参战的阿椿从掩体后面跑出来,将井藏扛起来,也不顾他伤口疼痛,便赶回那座屋子的墙后。

“疼疼疼!”第一次与阿椿的近距离接触竟是在这种时刻,井藏心里不是滋味,可一想到被阿椿扛起,又觉得感动不已,可伤口被牵动还是让他痛得龇牙咧嘴。

“暂且宁耐一时吧,井藏君。”阿椿说道,脚下仍然不停,“等下可以让阿枫大姐处理处理。”

“她学过医?能治伤?”

“倒也不是……”

另一边,在“聚蚊成雷”密集的攻势下,净琉璃有些应接不暇,手上也弹不成调子,像是棉打在大弓上弹棉花一样,只发出单调的“铮铮”。刚刚留下的血痕愈合,可总有新的伤口被砍出,净琉璃仍然没能召唤出自己的武士,可间或有一阵阵的风刃逆着基根行动的轨迹往他身上撞。基根早已有了计较,他步法仍使得“聚蚊成雷”,手上动作却变招为“陆之型·电轰雷轰”,朝四面八方击出几十刀进行无死角的防御,将飞向自己的空气刃直接劈散开!

“这些猎鬼人,恁的如此难缠!明明不是柱……”净琉璃不由得焦躁的心想,“等等,刚刚的柱呢?我还没有确认他死亡……”

净琉璃正想着,忽然一阵头皮发麻,一股凉意自上而下席卷全身,比已经适应过来的现场的寒意更甚,堪比不久前那位大人问自己的罪时的冷。可他知道自己并没有畏惧,那么这股寒冷究竟从何而来?……正暗自思忖,净琉璃已经发现,寒意已经侵入单薄的衣衫,从表皮直达肌理,再活动时,冻透的肌肉已经似是乏了的旧布,随着活动仿佛撕扯一般传来钝痛。即使痛,他也没有停止变得蹩脚的演奏,可越是演奏,便越觉得自己将要冻僵——这下他明白,现在的冷比大人指责自己时更冷!

这净琉璃没了视觉看不见,可高速行动的基根却看了个清楚:原来是有一圈飞旋的白雾从某处飞来,绕过自己落在了净琉璃身上!随着又几个雾团向净琉璃落去,他的动作已经越发的迟缓,看过去时,身上已经落满了霜。基根索性停止了攻击改为警戒姿态,回头望向攻击发出的地方,杰奎琳的身边,多了一个白得发光的成年人身影!阿枫的声音在喊:“先生快避开!待我作法!”

“……”基根戒备着向一边退去,刀尖仍然指向逐渐被冻僵,呼着白气儿的净琉璃,此时他仍然在一顿一顿的拨着琴弦,牙齿不住的打战,却仍然口齿不清的说着:“快……快出来……不管是什么……赶快生效啊……”

阿枫也不念咒,也不喝令,也不画印,只将双手叠在一起,刚刚的战场地面上便泛起清冷的冰蓝光辉,随着她举起双手,那一地的光晕中升起一股低矮的旋风,往空中逐渐攀升从一开始宛如水车般缓慢的速度,逐渐变得似个风车一样快,就连旋风眼中也飘起了冰蓝色的寒雾!随着阿枫大喊一声,将双手往两侧大力甩去,旋风便爆竹般炸开,扫过之处都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霜,再看那净琉璃,俨然成了一尊冰雕,还保持着刚刚的姿态。基根虽是见多识广,也见过不少寒冰法术,可见这等如法印般便捷,威力又不下于正牌魔法的异能,还是不由得在心里赞叹。

“这样……就算死了吧?”阿枫喊道,这时,霜左卫门才从黑影中一瘸一拐的走出,拄着遍布豁口的日轮刀,看向那尊苍白的冰雕。基根发现,他中箭的膝盖已经不出血了,伤口上附着着一层冰,不消说,一定是阿枫的紧急措施,挂彩的井藏也是如此处理的。“他还没有死,只有太阳光和日轮刀砍断脖子,才能杀死恶鬼……”

霜左卫门咬着牙,拄着刀走出来,阿枫一见,忙抱起杰奎琳乘着风落在地上,才放下杰奎琳便跑过去,“小霜,你还有伤,不方便去……”

“放心,娘,能够对十二鬼月一击致命的,还得是柱。”霜左卫门笑着说道,“我一直相信,靠柱一个人,只是有对抗十二鬼月的一份力量,而我们鬼杀队能在一场战斗中取胜,可不是只靠着力量硬碰硬的,鬼有无数的力气和手段,可他们不团结;我们只是人,个人的呼吸法锤炼至化境,也不能抵挡万难,看我这膝盖就明白了——可是我们团结,懂得在局势刻不容缓时挺身而出,懂得尽最大努力彼此协作。娘,杰奎琳小妹妹,阿椿姑娘,基根先生,井藏,还有阵内大人,我……”

霜左卫门说着,一晃一晃的转将过来,面向走出夜影中的每一个人,基根看见他已经是热泪盈眶。霜左卫门没有再说下去,他重又返身面向净琉璃——

“我动不了了?我动不了了……”

就像被那位大人强行压制一样,净琉璃头脑尚且清醒,可视觉之外感官全被冰霜屏蔽,身体的每一处关节和肌肉都已经被冻结,动弹不得。这时的他才彻底慌了神,“大人,大人,鸣女小姐……救我,救我,把我传送回无限城吧……我要……”

“不,准。”

那位大人的声音猛然在净琉璃的大脑中响起,即使被冻得浑身麻木,净琉璃还是感到一阵悚惧,甚至超越了即将到来的日轮刀。从无边的黑暗中,他分明看见两点红梅色的光点——“大人,我……”

“是你自己没本事,就该死。”光点在大人声音落下之后便也消失了,连一个不屑的“哼”声都没留下。净琉璃才刚开始绝望,却忽然恢复了感官,他感觉一阵晕眩,感觉有什么又硬又平的东西拍在了脸上,脖子的断面一凉……断面?

净琉璃这时才知道,自己的头颅已经被斩了下来,晕眩是头往下坠时打旋,脸上传来的是地面的触感。比起既成定局的死亡,更让他难受的是那位大人,竟能绝情至此……

不,不对,自己为什么还对他有这样的奢望?而且,而且……我……我好像就是在他手里……死过一次……那时,我也不是什么鬼,我是人,我是当道座的检校,芳之市……

“琴……我的琴……”

净琉璃——芳之市还想要拿起自己的琴,可身首异处,早就丧失了对躯干的控制。他求助般张开化冻的嘴,想请求猎鬼人们帮忙,可是,他们的笑声和哭声已经涌入了同样化冻的耳朵里……

净琉璃笑了。一个杀人无数,与人们有着不共戴天之仇的恶鬼,还是人鬼之战的败者,还有什么脸面去请求自己的敌人做这种事呢?还是老老实实的死去,不要打扰他们了——

净琉璃想到自己幼年因病致盲,送去当道座从座头做起,给人按摩、弹曲,付出比常人百倍的努力,直到没有一个同仁琴技能超过自己。上勾当、升别当、最后接任检校之职,为达官贵人服务……后来,鬼舞辻无惨拦在里自己一次演出的返程路上。他下了杀手,却没让自己死去,而是将他变成了名叫“净琉璃”的鬼。半只脚站在阳间,半只脚已经踏入了无间地狱……

“我这一生,也苦过,也甜过,也血腥过;穷人当了,富人当了,好人当了,畜生也当了。”芳之市感慨着,他走了上去,消失在在黑暗里燃烧的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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