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平躺在褥子上的昏迷汉子忽然大喊一声,醒了过来,可当看清面前悬着的一张张关切的陌生面容,吓得又喊了一声,比刚刚调门还高。
“醒了!醒了!”隐中有人在欢呼,留在紫藤花之家的猎鬼人们都围了过来,就连在后院训练的基根和杰奎琳也跑了过来。年轻男人仍然恐慌不安,环绕那一圈人,竟一连吓了好几跳。“你不用害怕,这里很安全,我们都是好人。”阿椿率先开了口,温声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年轻人脸上遍布着红肿和淤青,鼻子边和嘴角挂着干涸的血迹。他仍然惊惧不已,结结巴巴的半天说不出话来,井藏还有其他人都有些不耐烦了,还是基根往他头上按了个亚克席法印,这一按后,年轻人的喘息也不急促了,眼神也平静了不少。“小的叫新介……是个说书的……”他如同梦呓一般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可以和我们说一说你遇到的怪物吗?”阿椿感谢的朝基根点点头,继续询问道。新介又慢腾腾的说:“小的昨天晚上……未拜会饭冈的政五郎老大,便在宿场撂地儿……被政五郎的人打了……之后,就有两个怪物出来,把他们都杀了……”
“你是怎么逃过鬼的追杀的?”井藏也问道,可新介的回答却大出他的意料:“它们没有追我……我跑的时候,它们正在杀人……”
“这下糟了……”紫藤花之家的负责人平八听见这消息,心中顿时一凛,他忙向几名隐还有几位队士下达命令:“……你们几个,带上各自鎹鸦,速去饭冈宿调查人口的伤亡情况,顺便探探当地的信儿,快去快回!”
“是!”被指到的隐和猎鬼人们不敢耽搁,迅速而有序的撤出了房间。一直在一旁安静听着、观察着的基根也问:“小伙,看见鬼怪长什么样子了吗?还能描述吗?”
“一个是条……狗长人头的样子……一个是个……武士打扮……”
“人头狗?”初听这话,基根猛的想起伸五郎师父的话来——他的三儿子,也是鸣柱稻治的双胞胎兄弟岚平,就是被一只人头接在狗身上的鬼残害致死的,那只鬼被认为是属于十二鬼月的“下弦之肆”!而阿椿在听到“武士打扮”时,担忧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问话的语气也冷了几分:“既然是武士……他拔刀了吗?是把什么样的刀?”
“没看见……”
“听说你昏过去前喊鬼眼睛里都写着字,我再确认一下,他们是一只眼有字,还是两眼都有?”
“就一只……”
见信息套问得差不多了,平八便让几个隐留下继续照顾新介,和其他人一起退出了房间。阿椿是最后一个起身的,她松开紧紧攥住的马乘袴,又空握起拳头,面色是前所未见的阴沉。基根和井藏自然清楚这是为什么,杰奎琳却不解的悄悄问基根:“叔叔,阿椿姐姐为什么一下子变得那么苦大仇深的?”
“嘘,等下再说……”基根刚对杰奎琳耳语完,阿椿便急切的开了口:“平八阁下,我……我申请参与这一次行动。”
“莫急,阿椿小姐,待我说完话——在桑畑紫藤花之家修养、训练的所有猎鬼人里面,你们三人针对‘全集中·常中’的训练完成得是最好的,也包括这位杰奎琳小妹妹。”平八说着,还欣赏的抚了抚杰奎琳的小脑瓜,“我正有意让你们三位前往,但是……涉及十二鬼月的任务,必须有柱级剑士亲自坐镇。这样吧,我先往四方撒出鎹鸦,调派身上没有任务的柱过来,之后的行动细则,等探查情报的弟兄们回来报告后,再慢慢计较。”
“……好的,我明白了。”阿椿咬紧了嘴唇,她点了点头,便转身往走廊的另一边走去,井藏和拉着杰奎琳的基根急忙跟上。等平八走开了,井藏才说:“那个武士鬼一定就是杀害浅野先生的家伙了——那个家伙只杀害佩刀的人,黑帮博徒几乎都是刀不离身,而新介没有武器,故而才被放过。不过我们了解甚少的狗鬼,竟也没有去追,这小子简直福大命大。”
“……十年了。他不但没死,居然还登上了下弦之列……”阿椿垂下眼睑喃喃自语着,随后,她又抬眼望着两个同伴,“……我没事,我现在很冷静的,基根先生和井藏君不必担心我。”她说着,声音却已经发颤,“只是即将面对的敌人里有我的仇人,这次的任务,我势在必行。上一次对战下弦之伍,你们两位还在霞柱大人负伤时挺身而出与净琉璃搏斗,可我全程都没能参战。现在,为了这次的战斗……我该继续练剑了,我想请求你们……”
“没问题,我给你当陪练。”井藏立马提出来,他把手往阿椿刚刚去的方向一抬,“阿椿姑娘,请!”
“请。”
两人并排往训练场走去,基根在后面喊:“我先跟杰奎琳说几句话,你们先自己练着吧!”正说着,他却听见杰奎琳用犹如小猫之间交流的常人几不可闻的声音说:“她才没有冷静……事情一定很严重……”
“是很严重……”基根蹲下来,“杰奎琳,我接下来要说有关阿椿姐姐的事情,这件事并没有征求她的同意,但我还是要违背我的原则告诉你。你只需要自己记好了,绝对不能向别人泄露半分。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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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冈,助五郎的大本营。
“老大!老大!祸事了!”一个混混火急火燎的跑来了政五郎的会客室,扒开门大声喊道。政五郎正自己坐着闷气,听见小弟聒噪张嘴便骂:“嚷!嚷!张那么大嘴不怕呛风了!什么事这么鸡猫子喊叫的!”
“……呵,呵……不好了老大……”小弟因为一路跑来,汗如雨下,脱力的跪在门口两手撑地,一边喘一边说道:“刚刚……宿场里来了几个人,他们有的佩刀有的不佩刀,在宿场东打听西打听的,小的偷偷听到一些,是有关昨天晚上死人的事情的!”
“啊?!”政五郎听了后,整个躯干和大腿都直了起来,可小弟接下来说的话又让他跌坐了回去:“而且……那个老更夫半助,昨天晚上他不是把那两个……的事全看在眼里了吗!您说给他两个钱让他赶紧滚犊子,可他昨天晚上拿着钱喝酒喝得到现在都没走,结果就让那群人给抓走了,小的跟过去看了两眼,他们离开的时候正往笹川那个方向走!”
“笹川?一定是繁造那个该死的王八蛋,派人来探听虚实了!……”政五郎气恨得两排牙磨得像磨菜刀,他又问:“青色彼岸花寻找到了没有?”
“还没有……弟兄们正在找……”
“下去吧下去吧!”政五郎喝退了小弟,等门被从外面关上后,他慌忙起来,掀开地上的一块榻榻米,底下竟然有道活板门。他撤了插销掀开门板,卑微的冲着里面说道:“二位大仙,我……”
“你这个蠢货,还不让刚刚那家伙回来!”戌奴尖厉的声音从黑洞洞的地窖传来:“然后自己问清了,那些家伙衣服背后,有没有写‘滅’字!有没有头上包着黑手巾的人!”
“啊?这……这是什么意思?”
“哪儿那么多废话?快去!你亲自去叫!问明白后再做道理!”
“哦哦哦……”原本不可一世的、父亲一死就坐上了头把交椅的黑老大二世祖,终于像个小子分一样唯唯诺诺的应着跑了出去,刚出去没多久又跑了回来,盖上了活板门和榻榻米,这才又跑出去。
“能叱责别人给自己做事,真是让我觉得身心舒畅。辻斩老爷,你不想过过这把瘾吗?”
“不想。安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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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事情就是这样……”
半助是个半老不老的小老头,在一群全副武装的人们的簇拥下,像是领子里被塞了冰块害冷似的缩着脖子。他头天晚上喝多了酒,耽误了跑路,睡到快日上三竿时,就被一群人拽起来拖走了。这么会子功夫酒也醒了,他只好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把自己看见的血案的经过和盘托出。平八命隐将半助带下去,好生看管起来,又让鬼杀队士们集合整队。
“笹川宿正好处于饭冈与桑畑两地之间。刚刚半助说,笹川的黑老大繁造与政五郎素来交恶,我们可以利用这点,与繁造勾兑勾兑,让他配合我们。”平八说道,“恶鬼已经在饭冈落脚,为了避免误伤平民,从现在开始就要去疏散饭冈的各家居民,不计方法。”
“平八先生,我有话说。”基根举起一只手,得到首肯后,他出列说道:“繁造那边为了与政五郎开战,定会招兵买马,我请求让我、杰奎琳、阿椿和村田四人先行赶赴笹川,以用心棒的身份潜入进去,再派人妥善安置两地居民。”
“这计策……”平八听了基根的发言不由得眼前一亮,还不等表态,一只鎹鸦飞了进来,在头上喊叫着,却完全是不同于其他人鎹鸦的沉静:
“告平八阁下:带刀已收到鎹鸦来信,不日便将抵达桑畑。”
“是风柱大人么!好啊!好!请下来吧——文书何在?快,继续制定计划,回报风柱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