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用心棒篇 浪人和渡世人(2)

作者:无宿渡世人 更新时间:2026/10/28 17:45:47 字数:3120

“嗄!嗄!阿椿和村田已经潜入笹川繁造那里啦!嗄!”

“漂亮!”听完烧鸟的报告,早就在笹川宿外面等候的基根振奋的一挥拳头,他迅速将三度笠戴在头上系好,肩膀搭上行李,敞开道中合羽的左边垫在左肩上,牵着杰奎琳,往繁造家走去。

“杰奎琳,伸五郎爷爷赠的手巾还留着吧?”

“留着呢——不过已经用过好几次了,擦手擦脸,就是没擦过脚。”

“用了不要紧,就是要用的。”基根一边走一边说道:“现在时间来得及,不到午时三刻。杰奎琳,现在我教给你一些……没什么用的混道的小知识。以后回家了,也不会再有机会用,不过了解了解也挺有趣。”

“好啊好啊!”是人都爱听故事,年纪尚小的杰奎琳也不外如是。她兴奋的点着头,抬头看不清基根的脸,只能看到他笼罩住一片阴影的斗笠。基根便娓娓道来:“我是以黑道渡世人的身份做掩护的,所谓渡世人就是没有正经职业和居所,在外跑江湖的平民赌徒——可不是武士哈。要想混入帮派,其实很方便。渡世人要在午时三刻之前去寻找到落脚的帮派,不然要么住店,要么就露宿街头……”

————

杰奎琳没少见过基根做这种动作——他双腿叉开半蹲着,躯干前弓,右手朝更前伸去,左手握着日轮刀背在后面。顶着一张西洋人脸的他,竟然掷地有声的说出一大串在她听来十分拗口艰涩的日文:

“在下不才,初登贵地,自我介绍多有粗浅,望当家的与夫人海涵——在下乃是一名居无定所的流浪汉,自铁与火的番邦流落至贵地,惯无职业,虚度光阴,只为抚养友人之女,投身骨川的伸五郎老大门下,闯入了奔波度日的渡世生涯,依靠道上接济与出租杀人技聊以糊口,承蒙无数大哥大姐‘一宿一饭之恩义’与小女苟活至今。今番来至在贵地,便要报上名号——姓斯汀格,名基根,亲分取名‘蝎之介’,道上人抬爱,唤我‘尾后针’——恳请当家的多多关照。”说着,他还从怀里取出用纸条封着的手巾,拍在接待的人面前。杰奎琳也有样学样的交上自己那条。

“哪里的黑帮、强盗都要讲切口黑话,雅库扎也不例外。拜会黑帮和道上同行,甚至同属黑帮的小商小贩——所谓的屋、香具师,也少不得这样冗长的自我介绍,这叫‘切仁义’。当时,伸五郎师父一个字一个字抠着教会我这套辞令,要知道,黑话有一句对不上,对方不认,是会吃大苦头的,可比考砸了之后老师让你妈妈去学校还要凶险。”在正式进入繁造的旅馆后,基根支走引路的人,仍然耐心解释着刚刚的行为。给基根捧着装了披风的斗笠的杰奎琳听着,眼里噼里啪啦的冒着小绿星星。“叔叔,你刚刚跟那男的对词时的样子可真帅!那么有气势!幸亏他没考我,不然咱们还进不来。”

“觉得表现得帅无所谓,别觉得当无赖这件事帅就行了。”基根笑着看着杰奎琳,“毕竟黑帮再仗义也不是正经人。你要走正道,让你妈妈和我们为你骄傲。”

“对!我以后不当流氓,我长大以后还要抓那些流氓无赖、亡命之徒呢!”杰奎琳的语气稚嫩而又坚定,顽皮的将斗笠当盆一样顶在头上。无论多少次,基根都会为杰奎琳的懂事笑逐颜开。叔侄两个有说有笑的穿过大厅,走出后门,就来到了旅店的后院。

后院的水井旁,早已经打入帮派的井藏正摇上来一桶水,他直接用手鞠起一捧,喝下一口的同时,也有不少从指缝漏走。他听见后面有人在靠近,回头一看是基根,刚要招呼,可转念一想,刚要笑的脸竟愣憋了回去。而基根也一反手捂住了杰奎琳的嘴,捂到她受不住开始往下扒拉才松开。猎魔人低头朝杰奎琳使个眼色,随后便摆出一副猎魔人最拿手的冷淡表情,眼神仿佛不聚焦似的飘往别处,就像是在等那陌生的落魄浪人喝完水给自己和孩子腾地方。井藏这边也是一样不发一言,实际上,两个人的头脑都在高速运转着,想着怎么能以陌生关系顺理成章的“套上瓷儿”。终于,井藏先开了口:“你也是那繁造老儿雇来厮杀的吗?”

“厮杀?厮杀什么?我等只来投宿,不晓得有什么厮杀。”基根装不知道——他觉得自己演技比很多职业演员都好了。井藏十分默契的露出幸灾乐祸的神情:“不知道?不知道那我说与你知道知道——繁造有心与饭冈的政五郎茬一架,到处招兵买马。你们混道的不是吃人家饭、住人家屋子,人家让你们干什么就得干什么吗?一会儿就找你了,等着吧。”

“哼,不就是杀人么,小事一桩。既然受了老大恩惠,有任何要求,我就是肝脑涂地都必当报偿。”基根搓了鼻子一把,正好井藏喝够了,放下桶要往室内走,基根便拉着杰奎琳往井边来。两边一擦身时,井藏忽然回头说:

“你倒是条汉子。会下将棋吗?这儿的傻小子没一个会的,就知道耍钱,会的话,陪我杀两把?”

基根压根不会玩任何棋类游戏,顶多会个五子棋。但是他敏锐的察觉到,这是要正式会合了。他装得成竹在胸的样子说:“没问题啊,输了别把棋盘掀了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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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活完后,基根和杰奎琳才跟着井藏上楼,来到他和阿椿待的房间。障子门后传来咻咻的破空声,一定是阿椿在挥刀。井藏打开门,阿椿正好纳刀入鞘。门再关上的那一刻,井藏立马恢复到原本的活跃,他蹲下来问杰奎琳:“怎么样怎么样?我跟你叔叔这戏演得不错吧?”

“不错……”杰奎琳是有心想捉弄井藏让他难堪,故意说“不好”的,但一想到不礼貌会惹基根叔叔不高兴,也会波及到他演得不好,她只好违心的说好。基根关上门,立马往阿椿那边凑,井藏也迅速离了杰奎琳,抢先一步靠近阿椿,基根翻了个白眼。“行了,开个碰头会——情形如何?”

“繁造准备在明天、后天或大后天晚上跟政五郎约架。”井藏将掌握到的信息报告给基根,“你知道饭冈那边是什么情况吗?”

“隐已经派人过去了,会尽量悄无声息的将人们一家一家的转移走。”基根说,“这繁造老大是个什么样的人?”

“跟很多黑老大一样,是个不那么浑蛋的浑蛋。”井藏撇撇嘴,“我一走一过时偷听到他跟他老婆商量,准备这两天,多在宿场周边乡下揩揩油。他们自家赌场上的手脚,也要往狠里使。”

“什么意思?赌博还做手脚?”杰奎琳问,基根只是说了一句:“赌博就是要做手脚,不做手脚庄家没钱挣。跟诈骗没区别”

“缺了大德了……”阿椿说着,还不忿的顶了井藏一下,“井藏君也是的,漫天要价,要不是凑雇用心棒的钱,他们哪至于去坑蒙拐骗去!”

“哎,算了,阿椿姑娘,黑帮嘛,又不是咱们来了才开始缺德的,这种事,对他们来说是家常便饭。伸五郎师父也承认,他老人家过去入鬼杀队前虽然在十里八乡有‘任侠’之名,可本质上仍然是钻空子干些违法的勾当捞钱。”基根说道,井藏也说:“阿椿姑娘,你放心,我不图他的那些钱,等跟他摊牌后,我监督他,把他非法所得的钱都吐出来,还给那些受他们欺负的人们。”

“嗯,我相信你。”看着井藏认真的眼神,阿椿也信任“笃笃笃,”一阵鸟喙叩击窗户的声音响起。离窗最近的阿椿推开窗户,一只鎹鸦飞了进来:“报告!情况有变化!八州巡回突访笹川!这架打不起来了!”

“啊?”四人正诧异,又有一只乌鸦飞了进来,张嘴便喊:“报告!报告!风柱捎来口信,今天夜里便能抵达笹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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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位用心棒和一个小女孩同在饭堂用饭。餐食很简单,一条烤鱼,一碗味噌汤,还有一盆饭。这就是招待来投宿的渡世人的标准。阿椿和井藏也沾了这份光。赶不上紫藤花之家花样多,但是也没什么可指摘的。两个武士一边吃,一边饶有兴味的看着基根普及黑道的规矩:“杰奎琳,你看,在黑帮吃饭上也有讲究——大米饭每人只能两碗,不能多盛,吃完饭后,饭碗、汤碗和碟子叠起来放好,鱼刺要剩得完整,用布和纸包起来放进怀里,而且要向老大所处的方向感谢致意……”

“不想谢他……”杰奎琳嘀咕道,“一般老百姓,哪有这么好的饭吃,还不是这些人发不义之财,才能得到这么多大米……”

“我理解你,但是无论如何,他们还是遵守规矩招待我们用饭,我们就事论事,应该致谢。而且扮演黑道,礼节必须周到,就像黑话要说得滴水不漏一样。”基根耐心的教道。

“两碗哪能够啊,鬼杀队士天天奔波忙碌,孩子还长身体……”阿椿不禁有些心疼,挖饭的井藏则用气声说:“你俩甭管,这饭敞开了吃!就权当是我们这两个不懂混道的武士吃的行了……他也不敢就这么口饭找咱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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