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丹白露城不大，从湖边走到他住的小旅馆，也就一炷香的功夫。
冯清走得不快，一路东张西望，看街边的小摊、来往的行人、渐渐亮起来的灯火。这种感觉挺好的——没有任务，没有战斗，没有生死攸关的抉择，只是一个普通的傍晚，一个普通的异乡人，走在一座普通的城里。
然后他被人拦住了。
“小兄弟，等一下。”
冯清停下脚步。拦住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普通，长相普通，扔人堆里绝对找不着的那种。但他拦住冯清的姿态很自然，不像是冒昧搭讪，倒像是在这里等他的。
冯清打量了他一眼。四十来岁，火红色的头发，眉眼温和，嘴角带着点笑意。手上没茧，站姿放松，不像是练家子。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扫过冯清的时候，冯清有一种被什么东西看透的感觉。
“您是？”冯清问。
“我叫克罗索。”中年男人笑着说，“克罗索·德·帕里斯。刚才在湖边，我女儿和你聊了一会儿。”
冯清愣了一下。女儿？
哦，刚才那个红发少女。克莱尔。
“您是克莱尔的父亲？”
“对。”克罗索点点头，“我姓德·帕里斯，她是我的三女儿。”
德·帕里斯。冯清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这个姓氏。没印象。应该不是什么显赫的家族，可能是高卢的帕里斯家。按照在那个世界的记忆这家肯定是个贵族，还有可能是高卢国王，但是高卢大区的首府是阿维尼翁。
“有什么事吗？”冯清问。
“没什么大事。”克罗索说，“就是刚才在湖边，我看你一个人待着，也不怎么说话，有点好奇。你是本地人？”
“不是。”冯清说，“旅者。”
“夏塬人？”
“……对。”
克罗索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来逐梦多久了？”
“没多久。”冯清说，“半个月吧。”
“做什么营生？”
“冒险者。接点委托，赚点小钱。”
克罗索又点点头，脸上始终挂着那种温和的笑。
“小兄弟，我多问一句，你别介意。”他说，“你一个人，十四五岁，从夏塬跑到逐梦来当冒险者——家里人放心吗？”
冯清沉默了一瞬。
这个克罗索，问的问题都不像是随便问问。他在试探什么？
“没有家里人。”冯清说，“孤儿。”
这是撒谎。
但也不算全撒谎。在这个世界，他确实没有家里人。
克罗索的眼神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辛苦。”他说。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冯清。
是一张请柬。
白底，烫金的字，简简单单几个字：诚邀阁下于明晚七时，赴白露大酒店共进晚餐。落款是“克罗索·德·帕里斯”。
冯清抬头看着克罗索，没接。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克罗索笑着说，“就是觉得你这孩子有意思，想请你吃顿饭。白露大酒店的菜不错，你这些天估计没好好吃过饭，来改善改善伙食。”
冯清盯着那张请柬，又盯着克罗索的脸。
他看不透这个人。
“为什么是我？”他问。
克罗索想了想，说：“因为你在湖边，和我女儿说话的时候，没有盯着她看。”
这个答案太奇怪了，奇怪到冯清都不知道该怎么接。
“你女儿挺好看的。”他实话实说。
“对。”克罗索点头，“所以更难得。”
他把请柬往前递了递。
“拿着吧。明晚七点。不来也没关系，我不会介意。”
冯清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克罗索冲他笑了笑，转身走了，很快就消失在暮色里。
冯清站在街边，低头看着手里的请柬。
白露大酒店。枫丹白露最贵的地方之一。他路过好几次，从来没想过进去。
一个在湖边偶遇的陌生人，请他到这种地方吃饭。
就因为他“没有盯着他女儿看”？
冯清把请柬收起来，继续往旅馆走。
不管怎么说，免费的大餐，不吃白不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