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克罗索提议去拉瓦锡公园散步。
拉瓦锡公园在枫丹白露城西,紧挨着一条小河。傍晚的时候没什么人,只有几个老人坐在长椅上晒太阳。夕阳把一切都染成暖橙色,河水泛着细碎的光。
三人在河边慢慢走着。克莱尔走在中间,左边是她爸,右边是冯清。她一会儿看看河里的野鸭,一会儿看看天边的云,一会儿回头跟冯清说话,叽叽喳喳的,像只小麻雀。
“你看那只鸭子,它头上是绿的!”
“那是公的。”
“你怎么知道?”
“公的长得好看。”
克莱尔看看那只绿头鸭,又看看冯清,忽然笑了。
“那你也是公的?”
冯清噎了一下。
克罗索在旁边咳嗽。
克莱尔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摔进河里。
冯清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姑娘挺有意思的。不是那种“有意思”,是那种……说不清。反正不讨厌。
走了一会儿,克莱尔累了,跑去河边看鸭子。克罗索和冯清站在后面,隔着几步的距离。
“这孩子没心没肺的。”克罗索看着克莱尔的背影,轻声说,“她妈走得早,我平时忙,顾不上她。她两个哥哥都大了,有自己的事,也没人陪她玩。”
冯清没接话。
“我看她挺喜欢你的。”克罗索转过头,看着他,“你呢?”
冯清想了想,说:“她挺好的。”
“就是‘挺好’?”
“就是挺好。”
克罗索笑了笑,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小兄弟,我昨天问你的那些问题,不是要查你底细。”
“我知道。”
“我就是觉得,你这孩子不简单。”克罗索看着远处的克莱尔,声音低下去,“我见过不少人。你这种眼神,我只在两种人身上见过——一种是活了很多年的老家伙,一种是吃过很多苦的人。”
冯清沉默。
“我不知道你是哪种。”克罗索说,“我也不想知道。但克莱尔喜欢你,我就想,如果能帮你点什么……”
他顿了顿,转过身,看着冯清。
“你想不想去圣苏尔特尔学院上学?”
冯清愣住了。
“什么?”
“圣苏尔特尔学院。”克罗索说,“我是理事,每年有几个推荐名额。你要是想去,我可以帮你。”
冯清脑子转得飞快。
圣苏尔特尔学院——逐梦帝国最好的学府,没有之一。他在冒险公会听人提过,说那是贵族和天才才能进的地方,出来的不是大术师就是大官。
“为什么?”他问。
克罗索想了想,说:“两个原因。第一,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聪明孩子不该在冒险公会里蹉跎。”
“第二呢?”
克罗索看了一眼克莱尔。那个红发少女正蹲在河边,拿小石子打水漂,打一个沉一个,气得直跺脚。
“第二,克莱尔明年也要去圣院上学了。她没什么朋友,性子又直,但是我看她对你挺感兴趣的。你要是去了,帮我照看她一下。”
冯清看着那个背影。
打水漂的少女。
红头发在夕阳里像一团火。
“好。”他说。
克罗索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不问点什么?”
冯清摇摇头。
“不问。”他说,“有书读,有饭吃,还有什么好问的。”
克罗索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你这话,可不像是十四五岁的人说的。”
冯清没接话。
远处,克莱尔终于打出了一个能漂两下的水漂,兴奋得跳起来,冲他们挥手。
“爸!冯清!你们看我——”
话音没落,又一个石子扔出去,直接沉底。
冯清笑了。
克罗索也笑了。
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河边的柳树在风里轻轻摇晃,野鸭从水面上掠过,留下一串涟漪。
冯清站在那儿,忽然想起若安说的话。
“你的任务对象三个人,一个是归汐的勇者,一个在扶桑的乡间所抚养,最后一个就是逐梦的皇女。”
他还没去归汐,还没去扶桑。
他先去了圣苏尔特尔。
命运这东西,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
而他下次与克莱尔·德·帕里斯,或者说克蕾米蒂·德·苏尔特尔再次见面的时候,他还能这么坦然吗?
夜色降临时,他们走出公园。克罗索叫来出租车,要送冯清回旅馆。
“九月一号圣院开学。”上车前,克罗索对他说,“你提前几天来,我让人接你。”
冯清点点头。
克莱尔在车窗外冲他挥手。
“冯清!你一定要来啊!”
克罗索和克莱尔站在路灯下,看着那辆出租车渐渐远去,消失在枫丹白露的夜色里。
他摸了摸怀里那张名片。
克罗索·德·帕里斯。圣苏尔特尔皇家学院理事。
不,不对。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哪儿听过这个姓氏了。
德·帕里斯——那是逐梦皇室的姓氏之一。虽然不是主支,但也是近支。
所以克罗索·德·帕里斯……
冯清坐在出租车中,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管他呢。
反正,饭吃了,书读了,人认识了。
剩下的,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