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蒙蒙的天地间,两道身影同时动了。
冯清没有拔剑。他只是抬起手,两柄剪刃便如流星般激射而出,在空中划出两道交叉的弧线,直取帕玛咽喉与后心。
帕玛没有躲。那柄巨大的砍刀在她手中轻若无物,她只是微微侧身,刀锋一转,“铛”的一声同时格开两柄剪刃。火花四溅的瞬间,她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瞬间逼近冯清身前——砍刀横斩。
冯清左手一抬,第三柄剪刃凭空浮现,“铛”的一声架住刀刃。但那股巨力还是震得他手臂发麻,整个人被推得向后滑出数米。
“就这?”帕玛歪着头看他,银灰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失望,“等了四千年,就等来一个这种货色?”
冯清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定,抬起右手。两柄被格开的剪刃在空中打了个旋,飞回他身侧。三柄剪刃并排悬浮,缓缓旋转,像三颗忠实的卫星。
他笑了。
“帕玛·德克萨斯。”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什么,“虫潮界的常世执政,维纳斯的孑遗——你就这么急着送死?”
帕玛眯起眼睛。
下一瞬,冯清消失了。不是移动,不是闪现——是消失。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轨迹,他就那样凭空从帕玛的感知中消失了。
帕玛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猛地转身,砍刀横在胸前——
“铛!”又一柄剪刃从虚空中刺出,正正刺在刀身上。冲击力震得帕玛虎口发麻,她踉跄后退一步,还没站稳,第二柄剪刃已经从另一个方向刺来。
“铛!”第三柄。第四柄。第五柄——
一柄接一柄的剪刃从四面八方刺来,每一柄都精准无比,每一柄都力量十足。帕玛挥舞砍刀,格开一柄,又一柄,再一柄,但那些剪刃像无穷无尽,刺来的角度越来越刁钻,速度越来越快。
“该死——”帕玛咬牙,浑身灵力爆发。骨质甲壳瞬间覆盖全身,硬扛下几柄来不及格挡的剪刃。那些剪刃刺在甲壳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留下一道道白痕,但终究没能刺穿。
她趁机拉开距离,喘着粗气,四处张望。
冯清站在十米外,双手负在身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他的身侧,整整十二柄剪刃悬浮排列,缓缓旋转,像一圈璀璨的光环。
“十二柄。”帕玛盯着那些剪刃,“你刚才……怎么做到的?”
冯清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手,轻轻一挥。十二柄剪刃齐射而出。
帕玛怒吼一声,砍刀狂舞。刀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格开一柄又一柄剪刃。但那些剪刃太多了,太快了,太刁钻了。一柄从她腋下穿过,在她腰侧的甲壳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一柄从她脑后刺来,在她后颈的甲壳上撞出一片裂纹;一柄从她脚下钻出,在她小腿上划出一道血口——
血。真正的血。
帕玛低头看着自己小腿上那道伤口,看着殷红的血从伤口渗出,滴落在这片灰蒙蒙的大地上。她的眼睛红了。
“你敢伤我?”
冯清歪着头看她,脸上带着那种气死人不偿命的微笑:“怎么,不能伤?”
帕玛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但周围的空气开始震颤,开始嗡鸣,开始扭曲。那些无形的震颤从她身上扩散开来,像一道道涟漪,扫过这片灰蒙蒙的天地。
冯清的笑容凝固了。他感觉到了。那股气息——那股浓烈的、几乎凝成实质的猎杀气息。不是帕玛的,而是别的什么东西的。无数个东西的。
嗡嗡嗡——
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上,出现了一片黑点。黑点越来越近,越来越大。那是虫。无数的虫。蛰虫,但不是碧堤·亚邦杜村那种半人大的蛰虫——那些虫子每只都有两人高,甲壳漆黑如墨,复眼血红如灯,尾刺闪着幽幽的绿光。
它们铺天盖地,遮住了半边天空。
帕玛站在虫群前方,张开双臂,脸上带着疯狂的笑容:“欢迎来到我的世界,冯清。这里是我的猎场,而你们——都是我的猎物。”
虫群嘶鸣着,扑向冯清。
冯清站在原地,看着那铺天盖地的虫群,看着虫群后面帕玛那张疯狂的脸。然后他叹了口气。
“就这?”
他抬起手。十二柄剪刃飞回他身侧,但没有停下——它们继续旋转,继续加速,越转越快,越转越急,最后变成一道璀璨的光环,环绕着冯清缓缓旋转。
虫群扑下来了。第一只虫撞上光环——“噗。”它的头没了。身体还在往前冲,但头已经没了。绿色的血喷涌而出,尸体从空中坠落。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每一只撞上光环的虫,都在瞬间被切成两半。那些剪刃旋转得太快了,快得看不清轨迹,只能看见一道道光影闪过,然后虫尸就像下雨一样从空中坠落。
绿色的血染绿了灰蒙蒙的大地。冯清站在血雨中,一动不动。那些血落在他身上,被金色的战甲弹开,一滴都没有沾上。
帕玛的笑容僵在脸上。
冯清抬起头,看着她:“帕玛。你养这些虫子,花了多少年?”
帕玛没有说话。
冯清替她回答:“四千年。从虫潮界毁灭的那天起,你就在养它们。四千年的心血,四千年的等待,四千年的——就这?”
帕玛的脸扭曲了:“你——你懂什么?!那是我的孩子!我唯一的亲人!我四千年来唯一的陪伴!你——”
冯清打断她:“亲人?那我问你——玛琳娜呢?”
帕玛愣住了。
“玛琳娜·马赛。”冯清一字一顿,“那个采药的少女,那个被蛰虫咬死的少女,那个死在我怀里的少女——她是谁?”
帕玛没有说话。
冯清替她回答:“也是你吧。”
他向前走了一步。金色的战甲在灰蒙蒙的光里熠熠生辉,十二柄剪刃在他身侧缓缓旋转,像一圈忠诚的卫星。
“你扮成那个少女,让我相信你,让我保护你,让我眼睁睁看着你死——就是为了让我难受?”
他又走了一步。
“你知道我难受成什么样吗?”
再一步。
“你知道我当时有多绝望吗?”
再一步。
“你知道我这辈子——两辈子——最恨什么吗?”
冯清停下脚步。他离帕玛只有十步之遥,那十二柄剪刃停止了旋转,齐齐指向帕玛,像十二根随时会射出的箭。
“我最恨别人玩弄我的感情。”
帕玛看着他,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神变了。那疯狂,那愤怒,那歇斯底里——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表情。像是在审视,像是在欣赏,像是在——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