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清。”帕玛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出奇，“你知道吗，我本来只是想让你难受一下的。”
冯清皱眉。
“但你刚才的表现，”帕玛指了指满地的虫尸，“让我改变主意了。”
她抬起手，轻轻一挥。那些还没有死去的虫子——还有几百只——突然停止了攻击。它们悬浮在空中，围成一个巨大的圆环，把两人围在中间。
冯清戒备地看着四周。
帕玛却笑了。那个笑和之前完全不同——不再是疯狂，不再是嘲讽，而是一种真诚的笑，笑里带着四千年的疲惫，和终于等到答案的释然。
“冯清，你有没有想过，”她说，“我为什么要在这里等你？”
冯清没有说话。
帕玛自顾自地继续：“四千年。我等了四千年。等一个能杀死我的人。”
冯清愣住了。
“虫潮界已经毁了。”帕玛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我的族人，我的亲人，我的孩子——全都没了。只剩下我，和这些我用最后的灵力养出来的虫子。”
她看着那些虫子，眼神里带着一丝温柔。
“但它们不是真的。它们只是我用灵力造出来的傀儡。它们不会思考，不会说话，不会陪我聊天。四千年来，我只有一个人。”
冯清沉默。
“我想死。”帕玛说，“但我死不了。我是常世执政，只要虫潮界还有一丝残存的灵力，我就不会死。而那些灵力——”她指了指脚下的灰蒙蒙的大地，“就在这里。星之甬道的深处。它们支撑着我，让我活到现在。”
冯清看着她。
“所以你想让我杀了你？”
帕玛点点头。
“但你不能死得太容易。”她说，“如果你随随便便就把我杀了，那些灵力不会消散。它们会寻找新的宿主，变成新的‘帕玛’。那样的话，我四千年的等待就白费了。”
冯清明白了。
“所以你要我认真打。要我用尽全力。要我在众目睽睽之下——”
“对。”帕玛笑了，“让那些灵力看看，它们的主人是怎么死的。让它们彻底绝望，彻底消散。”
她抬起手，那柄巨大的砍刀再次浮现。
“所以，冯清，”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求你了。认真一点。用你最强的力量。让我——死得有价值一点。”
冯清看着她。看着这个四千年来孤独求死的女人。
然后他笑了。
“好。”
他抬起手，那十二柄剪刃飞回他身边，没有悬浮，而是直接融入他体内。金色的战甲开始变化，从贴身甲变成更厚重的板甲，头盔覆盖整个面部，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是冷若冰霜，而是燃着熊熊的战意。
“帕玛·德克萨斯，”他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低沉而有力，“我答应你。我会用尽全力。”
帕玛笑了。那个笑很美。
“谢谢你，冯清。”
她举起砍刀，浑身灵力爆发。那些灵力从她身上喷涌而出，凝成实质，在她身后化作一双巨大的翅膀——不是虫翅，而是羽翼。纯白的，圣洁的，天使的羽翼。
“来吧。”
两道身影再次冲向对方。
这一次，天地变色。
虫群围成的圆环中央，两道身影交错。刀光剑影，灵力激荡。每一次碰撞都震得空气颤抖，每一次冲击都让大地开裂。那些虫子悬浮在周围，一动不动，像是忠诚的观众，见证着这场生死之战。
冯清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剑——不是剪刃，而是一柄真正的剑。剑身漆黑如墨，剑锋流转着七彩的光芒。那是鸿蒙方舟的完全形态，是他被封印之前最趁手的武器。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力量正在苏醒——不是全部，只是冰山一角，但已经足够。
帕玛的砍刀已经碎了。她换了武器——一柄长枪。枪身银白，枪尖血红，每一刺都带着呼啸的破空声。
两人从地面打到空中，从空中打到地面。冯清的剑法凌厉无匹，每一剑都直取要害；帕玛的枪法刁钻狠辣，每一刺都封死退路。
但两人都没有下死手。
不是不想，是下不了。
冯清发现，帕玛的每一次攻击都留有余地。明明可以刺穿他的心脏，她却偏了半寸；明明可以斩断他的喉咙，她却收了三分力。
帕玛也发现，冯清的每一次格挡都在试探。明明可以一剑反杀，他却只是震开她的枪；明明可以乘胜追击，他却后退半步给她喘息的机会。
两人又一次分开，隔着十米对视。
“你在等什么？”帕玛问。
冯清没有回答。他只是在想——这个女人，真的是在求死吗？如果她真的想死，为什么要留手？
然后他明白了。
“帕玛。”他开口，“你刚才说的那些——四千年的孤独，想死却死不了——是真的吗？”
帕玛愣了一下：“当然是真的。”
“那为什么要留手？”
帕玛沉默了。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因为……我怕。”
冯清看着她。
“我怕死。”帕玛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等了四千年，等一个能杀我的人。但当这个人真的出现的时候，我却怕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握着长枪的手，正在微微发抖。
“冯清，你说……我是不是很可笑？”
冯清没有说话。他只是收起剑，走到帕玛面前，然后——伸手，握住了她发抖的手。
帕玛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
“不可笑。”冯清说，“怕死，是每个活物的本能。你能等四千年，已经很了不起了。”
帕玛的眼眶红了。
“那……那我该怎么办？”
冯清想了想，然后笑了：“我来帮你。”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重新举起剑。
“这一次，我不会留手。你也不许留手。我们用尽全力，打一场真正的战斗。赢了，我活；输了，你死。不管结果如何——都是你想要的结局。”
帕玛看着他。看着这个少年，这个来自异世界的旅人，这个她等了四千年的“死神”。然后她笑了。
“好。”
长枪横举，羽翼舒展。帕玛·德克萨斯，虫潮界最后的常世执政，第一次真正地、全心全意地，迎向死亡。
两道身影再次冲向对方。
这一次，天地真正地变色了。
灰蒙蒙的星之甬道深处，一个巨大的银白色漩涡缓缓旋转。
漩涡旁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两个身影。
一个白发少女，穿着华丽的长裙，手里捏着一块蛋糕，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远处的战场。一个橙毛猫科兽人，站在她身侧，双手抱胸，面无表情。
“费斯特，你说，”少女咬了一口蛋糕，“谁会赢？”
兽人没有回答。
少女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我赌冯清。他可是我选中的人。”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动了动。一道若有若无的灵力从她指尖飘出，悄无声息地融入远处的战场。
“不过嘛……帮他一把也无妨。”
兽人终于开口：“你在做什么？”
少女笑了：“帮他解锁一点小东西。他那个‘吞噬’的能力，得在合适的时机才能觉醒。”
兽人沉默。
少女把最后一口蛋糕塞进嘴里，拍拍手：“越来越有趣了，不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