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中央，两道身影终于真正地碰撞在一起。
冯清的剑不再留情。漆黑剑身划破空气，带起一道凌厉的破空声，直取帕玛咽喉。帕玛的长枪也不再犹豫，血红枪尖刺穿虚空，直奔冯清心口。
剑与枪在最后一刻交错。“铛——”刺耳的金属撞击声震得空气颤抖。两人同时被震退，又同时稳住身形，再次冲向对方。
一剑。两剑。三剑。
冯清的剑越来越快，每一剑都比上一剑更快、更狠、更准。他的剑法没有固定套路，没有花哨招式，只有最纯粹、最致命的本能——那是活了两辈子、杀了无数人之后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帕玛的枪越来越急，每一枪都比上一枪更刁、更毒、更绝。她的枪法同样没有套路，没有招式，只有四千年来在这片死寂之地独自磨炼出来的杀戮技巧。
两人从地面打到半空，从半空打到地面。灰蒙蒙的大地被他们的战斗撕裂出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缝，灰蒙蒙的天空被他们的灵力冲击搅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只是一瞬——两人又一次分开。
帕玛单膝跪地，大口喘气。她的作战服破了十几道口子，每一道口子下面都是深深的剑痕，血正从那些剑痕里渗出来，滴在灰蒙蒙的大地上。
冯清站在十米外，情况也好不到哪去。他的金色战甲上布满了枪痕，有些已经穿透了甲层，露出下面的血肉。他的呼吸同样急促，握剑的手在微微发抖。
“你……”帕玛抬起头，看着他，“你为什么不杀我？”
冯清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帕玛，看着她身上那些正在流血的伤口，看着她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然后他开口了。
“因为还不够。”
帕玛愣住了：“什么？”
“还不够。”冯清重复了一遍，“你现在这个样子，就算我杀了你，那些灵力也不会甘心消散。它们会觉得你输得不甘心，输得不彻底，输得不配。”
帕玛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那我该怎么做？”
冯清看着她：“你还有什么？”
帕玛愣了一下：“什么？”
“你还有什么没拿出来的？”冯清说，“你是虫潮界的常世执政，四千年的老怪物。就这点本事？我不信。”
帕玛盯着他。盯着这个少年，这个明明可以一剑杀了她却在逼她拿出全力的少年。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很奇怪——不是苦笑，不是嘲讽，而是一种释然的笑。
“冯清。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对我说‘不够’的人。”
冯清没有说话。
帕玛慢慢站起来。她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她站得很直，站得笔直。
“四千年了。”她说，“我遇见过很多人。有人想杀我，有人想利用我，有人想救我。但没有一个人对我说‘不够’。”
她抬起手，擦掉嘴角的血。
“你说得对。我确实还有没拿出来的东西。”
她闭上眼睛。
周围的空气开始震颤。不是刚才那种轻微的震颤，而是剧烈的、仿佛整个空间都在颤抖的震颤。灰蒙蒙的大地开始龟裂，灰蒙蒙的天空开始扭曲，就连远处那个巨大的银白色漩涡，旋转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冯清戒备地看着四周。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不是帕玛的声音。是另一个声音。一个低沉的、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声音。
“启动……认证……”
冯清愣住了。
帕玛睁开眼睛。那双眼睛不再是银灰色，而是变成了血红色。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在沸腾，在咆哮。
“冯清。”她说，声音和刚才完全不同——更低沉，更冰冷，更像机械，“让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她抬起手，轻轻一挥。灰蒙蒙的大地裂开了。
从裂缝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升起来。那是一个巨大的机甲。不是普通的机甲。是那种看一眼就知道不是人力所能造出的东西。它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密密麻麻地遍布全身。它的头部是狰狞的虫形，复眼部位亮着两团血红的光。它的双臂是巨大的利刃，每一把都有十米长。它的背后展开一对翅膀——不是虫翅，而是金属的羽翼，每一片羽毛都在散发着幽幽的红光。
机甲缓缓升到半空，悬浮在帕玛身后。
帕玛转过身，伸手轻抚那机甲的腿部。那个动作很轻，很温柔，像是在抚摸一个沉睡的孩子。
“四千年了。”她说，“德克萨斯，你还好吗？”
机甲没有回答。但它的复眼亮了一下。
帕玛转过身，看着冯清：“冯清，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德克萨斯。虫潮界最后的战争机甲，也是我四千年来唯一的伙伴。”
冯清盯着那个巨大的机甲，没有说话。
帕玛继续说：“你知道我是怎么活过这四千年的吗？”
冯清摇头。
帕玛笑了笑。那个笑很苦。
“我躲在德克萨斯里面。虫潮界毁灭的时候，所有的东西都死了。灵力消散，生命消亡，一切归于虚无。只有我，躲在德克萨斯的驾驶舱里，靠着它储存的灵力活了下来。”
她顿了顿。
“四千年。我一个人，在这个铁壳子里，活了四千年。”
冯清沉默。
帕玛看着他，忽然笑了：“所以，冯清——你不是想要我拿出全部吗？好，我给你全部。”
她抬手，机甲的手掌缓缓降下，托住她的身体，把她送到驾驶舱的位置。
“来吧，冯清。让我看看，你能不能打赢一台真正的战争机甲。”
驾驶舱打开，帕玛走进去。舱门闭合的瞬间，她的声音从机甲里传出来。
德克萨斯的复眼亮了。那两团血红的光，像是两盏点燃的灯，死死盯着冯清。
冯清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巨大的机甲，看着机甲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开始发光，看着机甲双臂的利刃开始旋转，看着机甲背后的羽翼开始展开——
然后他笑了。
“这才像话。”
他抬起手，鸿蒙方舟的剑身开始变化。漆黑的剑身浮现出一道道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覆盖了整个剑身。
“帕玛·德克萨斯。让我看看，四千年的等待，值不值得。”
德克萨斯动了。那巨大的机甲速度快得惊人——只是一个瞬移，就出现在冯清身前。右臂的利刃横斩而下，带起一道呼啸的破空声。
冯清没有躲。他只是举起剑。“铛——”利刃斩在剑身上，火花四溅。冯清被震得后退三步，脚下的地面被踩出三道深深的裂痕。
但他接住了。
德克萨斯的复眼闪了闪，像是在惊讶。
冯清抬起头，看着那个近在咫尺的机甲：“就这？”
德克萨斯的左臂动了。另一柄利刃从侧面斩来。冯清侧身躲过，同时一剑刺向机甲的腰部。剑身刺入机甲外壳，金色的光芒在剑身上流转，然后——“轰！”灵力爆炸。
德克萨斯被炸得后退数米，腰部的外壳被炸出一个大洞，里面露出密密麻麻的线路和零件。
冯清站在原地，喘着气，看着那个大洞。然后他皱起眉。那个洞——正在愈合。那些线路和零件像活的一样，蠕动着，纠缠着，把缺口一点一点补上。暗红色的光芒在缺口周围流转，每流转一圈，愈合的速度就快一分。
几息之后，那个大洞完全消失了。机甲的外壳光洁如新，仿佛从未受过伤。
冯清的脸色变了。
德克萨斯的复眼闪了闪，像是在笑。然后机甲里传出帕玛的声音：“冯清，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躲在德克萨斯里四千年？因为这玩意儿——是活的。”
德克萨斯动了。这一次，它没有冲过来，而是站在原地，抬起双臂。那两柄利刃开始变形，从刀状变成枪状，枪口对准冯清。
“冯清，”帕玛的声音从机甲里传来，“接下来这一招，是我用四千年时间给它攒的。你最好——认真一点。”
枪口亮了。不是普通的亮，是那种亮得刺眼、亮得让人睁不开眼的亮。两团血红的光在枪口凝聚，越凝越大，越凝越亮，最后——“轰！”两道光柱同时射出。
冯清没有躲。他只是举起剑，剑身上的金色纹路大放光芒。那些光芒在他身前凝成一道屏障，一道半透明的、流转着七彩光芒的屏障。
光柱撞上屏障。“轰——”剧烈的爆炸震得整个空间都在颤抖。灰蒙蒙的大地被掀开一层又一层的土石，灰蒙蒙的天空被撕裂一道又一道的裂痕。
光柱持续了足足十息才消散。
硝烟散去，冯清站在原地。他的金色战甲多了几道裂痕，嘴角溢出一丝血，但他还站着。屏障碎了。但他还站着。
德克萨斯的复眼闪了闪，像是在惊讶。
冯清擦掉嘴角的血，抬起头，看着那个巨大的机甲。
“帕玛。你知道我最擅长什么吗？”
帕玛没有回答。
冯清笑了。
“我最擅长的，不是杀人。”
他抬起手，鸿蒙方舟的剑身再次变化。这一次，剑身没有变长，而是变宽，变厚，最后变成了一柄巨剑——比他人还高，比他腰还粗的巨剑。
“是挨打。”
他双手握住巨剑，盯着德克萨斯。
“来吧。”
德克萨斯的复眼闪了闪。然后它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