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克萨斯动了。那巨大的机甲速度快得惊人,只是一个瞬移就出现在冯清身前。右臂的利刃横斩而下,左臂的利刃从侧面刺来,两把利刃封死了冯清所有退路。
冯清没有退。他只是举起那柄巨剑——比他人还高、比他腰还粗的巨剑——横在身前。“铛——”利刃斩在巨剑上,火花四溅。冲击力震得冯清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他的双腿陷进地里,一直没到膝盖。
但他接住了。
德克萨斯的复眼闪了闪。
冯清抬起头,看着那个近在咫尺的机甲,咧嘴一笑:“就这?”
德克萨斯的双臂同时发力,利刃往下压。冯清的双腿又陷进去几分,地面的裂痕蔓延得更远。但他还是接住了。
“我说了,”冯清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最擅长的,是挨打。”
他猛地发力,巨剑往上一顶,把德克萨斯震退数步。然后他从地里拔出双腿,甩了甩脚上的碎石,重新摆好架势。
德克萨斯稳住身形,复眼盯着他。那两团血红的光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变化——不再是单纯的敌意,而是多了一丝困惑。
机甲里传来帕玛的声音:“冯清,你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怪物?”
冯清笑了:“怪物?差得远呢。”
他双手握剑,剑身上的金色纹路再次发光。这一次,那些光芒没有凝成屏障,而是顺着剑身蔓延到他身上,覆盖了他的全身。
“来吧,”他说,“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
他消失了。不是移动,不是闪现,是真正的消失。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轨迹,他就那样凭空从德克萨斯的感知中消失了。
德克萨斯的复眼急速转动,扫描着四周。什么都没有。帕玛的声音从机甲里传出,带着一丝慌乱:“德克萨斯,他在哪?”
机甲没有回答。因为它也不知道。
然后——“铛!”一柄巨大的剑从虚空中刺出,直直刺在德克萨斯的后腰。剑身刺入机甲外壳,金色的光芒在剑身上流转,然后——“轰!”灵力爆炸。
德克萨斯被炸得往前扑出数十米,后腰的外壳被炸出一个大洞,里面露出密密麻麻的线路和零件。那些零件还在冒着烟,火花四溅。
冯清从虚空中现身,站在德克萨斯刚才的位置,双手握着那柄巨剑。他的身上覆盖着一层淡淡的金光,那光芒在缓缓流转,像是活的一样。
“德克萨斯,”他说,“你是活的。但你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德克萨斯翻身站起,复眼盯着他。帕玛的声音从机甲里传来:“什么弱点?”
冯清笑了:“你太慢了。”
他再次消失。德克萨斯的复眼急速转动,扫描四周。它的双臂利刃开始旋转,准备随时格挡——
“铛!”又一剑刺在它的背部。
“铛!”一剑刺在它的左肩。
“铛!”一剑刺在它的右腿。
“铛铛铛铛铛——”一剑接一剑,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在德克萨斯身上不同的位置,每一剑都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那些缺口还没来得及愈合,下一剑就来了。
德克萨斯挥舞双臂利刃,疯狂地格挡,但那些剑从四面八方刺来,根本挡不住。它的复眼转动得越来越快,它的动作越来越乱,它的伤口越来越多——
“够了!”帕玛的声音从机甲里传出,带着一股决绝。
德克萨斯停止了动作。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冯清的下一剑刺穿它的胸口。
然后——它笑了。不是帕玛在笑。是德克萨斯在笑。那个巨大的机甲,那张狰狞的虫形头部,那两团血红的复眼——它们在笑。
“冯清。”帕玛的声音从机甲里传来,平静得出奇,“谢谢你。”
冯清愣住了:“什么?”
“谢谢你让我知道,”帕玛说,“四千年的等待,没有白费。”
德克萨斯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那种暗红色的光,而是一种金色的、耀眼的、仿佛太阳一样的光。那些光芒从它身体的每一个裂缝里透出来,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帕玛的声音最后一次从机甲里传出:“德克萨斯,够了。接下来——交给赤成。”
“轰——”剧烈的爆炸。
德克萨斯炸了。那个巨大的机甲,那个陪伴帕玛四千年的机甲,那个活着的战争兵器——它炸了。炸成无数碎片,炸成漫天火花,炸成一场金色的光雨。
冯清被冲击波震飞,在地上翻滚了十几圈才停下。他抬起头,看着那漫天的光雨,看着那些碎片在空中缓缓飘落,看着——看着光雨中央,那个缓缓降落的身影。
帕玛。
她不再是那个穿着作战服的少女,不再是那个驾驶机甲的战士。她穿着一身赤红的战甲,战甲上流转着血一样的光芒。她的头发彻底变成了银白色,在光雨中飘扬。她的眼睛不再是银灰色,不再是血红色,而是金色。纯粹的金色,像两颗燃烧的太阳。
她缓缓降落到地面,脚踩在灰蒙蒙的大地上。那赤红的战甲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压迫感。
冯清站起来,看着她:“帕玛?”
帕玛抬起头,看着他。
“冯清。”她说,声音和之前完全不同——更冷,更沉,更像某种不属于人类的东西,“四千年前,虫潮界毁灭的时候,德克萨斯用自己最后的力量,把我送进了赤成。”
冯清皱眉:“赤成?”
帕玛抬起手,轻轻一挥。灰蒙蒙的天空裂开了。不是比喻,是真的裂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出现在天空,从裂缝深处透出赤红的光。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亮,然后——有什么东西从裂缝里出来了。
那是一个机甲。但不是德克萨斯那种机甲。它比德克萨斯更大,更狰狞,更可怕。它的身体是赤红色的,红得像凝固的血。它的表面没有纹路,没有线路,什么都没有——只有纯粹的、光滑的、仿佛镜面一样的红色。它的头部没有复眼,只有一道狭长的裂缝,裂缝里透出幽幽的金光。它的双臂没有利刃,只有两只巨大的手,每一只都有十米长,手指尖锐如刀。它的背后没有翅膀,只有无数条触手一样的机械臂,每一条都在缓缓蠕动。
它悬浮在半空,俯视着冯清。那俯视的眼神——如果它有眼神的话——不带任何感情,没有任何温度。只有纯粹的、冰冷的、绝对的威压。
冯清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巨大的机甲。他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害怕。是他的身体在告诉他:这个东西,很危险。
帕玛转过身,走向那个机甲。她的脚步很轻,很稳,每走一步,那赤红的机甲就降低一分。当她走到机甲脚下的时候,机甲的手掌缓缓降下,托住她的身体,把她送到胸口的位置。那里有一个驾驶舱。
帕玛走进去,转过身,看着冯清。舱门缓缓闭合的瞬间,她的声音从机甲里传出来:
“冯清,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赤成。虫潮界维纳斯的终极造物,也是——我真正的身体。”
赤成的眼睛亮了。那道狭长的裂缝里,透出两团金色的光。那光芒和帕玛眼睛里的光一模一样,纯粹、耀眼、不带任何温度。
冯清看着那两团光,忽然明白了。
“帕玛,”他说,“你不是驾驶员。”
赤成没有回答。
冯清继续说:“你是赤成本身。”
沉默。
然后——赤成笑了。不是机甲在笑,是帕玛的声音在笑。那笑声从机甲里传出来,在灰蒙蒙的天地间回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凉和释然。
“冯清,你真的很聪明。”
她顿了顿。
“四千年前,虫潮界毁灭的时候,我的身体就死了。但我的意识被赤成保存了下来。它用它的身体,养着我的意识。四千年。”
冯清沉默。
“所以你看,”帕玛的声音继续传来,“我不是帕玛驾驶赤成。我就是赤成。赤成就是我。”
赤成抬起手。那巨大的手掌缓缓抬起,五指张开,对着冯清。每一根手指都有十米长,每一根指尖都闪着幽幽的金光。
“冯清,”帕玛说,“谢谢你陪我走到这里。但现在——该结束了。”
赤成动了。
那一瞬间,冯清终于明白了什么叫“真正的力量”。不是速度快,不是力量大,不是技巧高。而是——绝对的压制。
赤成只是抬起手,冯清就发现自己动不了了。不是被什么东西束缚,不是被什么力量压制,而是他的身体在告诉他:别动。别动。别动。动一下,就会死。
赤成的手指缓缓收拢。冯清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被挤压,从四面八方。那股力量不是来自外面,而是来自他的体内。他的骨骼在咯咯作响,他的内脏在扭曲,他的血液在倒流——“啊——”他发出一声惨叫。
但他没有倒下。
他咬着牙,抬起头,看着那个巨大的机甲,看着那道狭长裂缝里透出的金光。
“帕玛——”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就是你的全部?”
赤成的手顿了一下。
冯清笑了。那个笑很狰狞,很疯狂,很可怕。
“不够。”他说,“还不够。”
他的身上开始发光。不是金色的光,是七彩的光。那光芒从他身体里透出来,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得刺眼,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赤成的金光被那七彩的光芒冲散了一瞬。
就是那一瞬。
冯清动了。
他消失,然后出现在赤成面前——就悬浮在赤成的脸前,和那道狭长的裂缝对视。
“帕玛,”他说,“你知不知道,我是什么?”
赤成没有回答。
冯清笑了。
“我是冯清。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冯清。杀过无数人的冯清。活过两辈子的冯清。”
他顿了顿。
“也是——被若安封印过的冯清。”
他伸出手,按在赤成的脸上。
七彩的光芒爆发。